病灶

      我是个自己怕麻烦,又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常常也是故作镇定,即便已是沟壑纵横,总也是倔强着对所有留有余地的关怀三缄其口,惟恐寻了诸般的不自在,久之则成就了躲于一隅暗自清闲的习气,更多时间,既找不到独立面对的勇气,又不愿过多目光关注,所谓生活过多的可能就是亦步亦趋。

      刀片在眼睛上划了一圈,原本就已经模糊的眼睛,一时失去所有的光,我清晰的听着自己每一次的呼吸,均匀的像所用制式的虚假一般,脱离了人性,仅有惶恐带来的精确,我极度害怕眼前正在经历的全部动作,妄图闭上眼睛不去看它们,又忌惮大夫术前一次次的嘱咐,眼睁睁面对自己的怯懦,平静近乎过麻木一般,容不得一丝动作,除过自己刻意的呼吸,我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去听清大夫口里的每一个字,然后又在心里把每一个字掰开揉碎了算计一遍,大夫说完第一百三十四个字之后,我坐在消毒室门口,看了一眼那个个头不高,微胖,戴着一副眼镜的主刀大夫,平凡的盖过了我所有侠义伟大的幻想,就像被我估高的疼痛和病灶,除过无法坦然应付父母的焦灼以外,此刻我内心就如这亮的发白的手术室一样空荡。

      我在病床上近乎昏睡了两个昼夜,空乏的像被抽剥皮毛的动物一般,言语也无,食欲也无,精神也无,动作也无,思考也无,邻床病人的叫喊也麻木,麻醉过后的疼痛也麻木,石沉大海般堕在安眠里,身体诚实的跟着脆弱的灵魂骤然消瘦,我明白,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如此赤裸裸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展示给别人的坚强,没有假意敷衍客套的尴尬,不必再为所有无谓的事疲于应付,纯粹是一场担忧引发的恐慌,平静的度过了父母的期望,我无意表现出任何强大,因为仅去劝解自己的怯懦已然是心力憔悴,已无精力再作任何悲喜的打算,仅做个可以呼吸的生命恰好。

      命运,即在宿命里蹉跎,又遁在巧合的影子里偶然抬头,可能是糟糕的经历,也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关于旅途,本就是一场没有目的的横冲直撞,这便是它全部的意义,正如我此时所见所历,依旧是我短暂人生里独一无二的片段:人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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