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约定

窗外的香樟树愈发茂盛起来,一开窗,它们就毫不客气地挤进来,风一起,微黄的叶就落得满地,只得再把那一堆枝繁叶茂的翠绿塞出去,关上窗,方才安静下来。

记忆中香樟树生长得最茂盛的地方是高中的校园,从校门到教学楼的那条路两旁种满了香樟,也许是因为冬季它们不会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让周围显得很清冷,但它们仍旧会落下一些枯黄的树叶。

从树下走过时,常有落叶掉在发丝上,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又掉落在地上。高中的时光就在许多次的叶落间慢慢溜走。

高三时,其他年级都放假后我们还留在学校补课,在许许多多个寒冷的夜晚里,其他教学楼和黑夜融为一体,可高三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尽管知道高考多么重要,可放假更重要啊,每天都想着能快点回家吹着空调喝奶茶。

终于在某一个夜晚,晚自习下课后我和同桌小可跑到教学楼顶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吹着夜风,看着远处属于别人的灿烂辉煌。

良久,小可说:“你知道可可西里吗?”

我看了她一眼说道:“听说过,但并不想去。”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想去呢?”

“听名字就觉得很美。”

“就因为这样?”

“就因为这样。如果说非要有其他的话,那藏羚羊也算吧,还有它的遥远和神秘,总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海拔太高了,如果产生高原反应,你不但没机会去看藏羚羊,还得一路受罪。”我想我就像个专业拆台的。

“这些并不会影响本姑娘对可可西里的喜欢,而且我一定要去一次,如果可以的话,大学就选个离那边近一些的,这样以后去的话就很方便了。”这并未影响她对于可可西里的期待。

“做梦吧你,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了回不来看你怎么办?”我和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互相吐槽的相处模式,不过有些话戳心却真实。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的?我要去也要拉上你啊。”她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她待在一起有些危险,也许什么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还是赶紧跑路的好:“谁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了?我要去一个四季如春,美食多的地方,有空就出去吃吃喝喝。”

“你这辈子就这点爱好了。”小可鄙夷地看着我,又接着说:“不过,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到时候非得拉着你和我一起去。”看着她的眼神我感觉自己是老鹰爪子下一只在劫难逃的小鸟,尽管天高任鸟飞,可飞不过人家啊,能咋滴?

我们一直互相调侃,直到教学楼的灯突然灭了,两人对视一眼,惊恐已经写在脸上,心道不好,默契地往楼梯的方向冲过去。

楼梯已是漆黑一片,我们摸着墙壁慢慢往下走,直到转角处,因为不知道下面没有台阶,我一下就撞到了她身上,还好她及时拉住了栏杆,我俩才不至于双双倒地。

在我心生恐惧之时,她却开起了玩笑:“你这么急着对本姑娘投怀送抱,是不是想要以身相许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男神的,所以可别怪我拒绝你啊。”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

“去你的。”我冷冷地回道,尽管装作有些生气,但其实心里是开心的,只有相处得久的好朋友才会知道对方真正需要什么,其实我们都担心着,不是因为没有灯光害怕,而是因为跑到顶楼玩忘了时间,门卫大爷八成已经锁了门,要开门,还得打班主任电话,这才是麻烦的,可她总能适时地开起玩笑,让我暂时忘记那些担心。

好不容易摸索到一楼,门果然已经锁了,正准备去敲门卫大叔的门时,我突然想起来去年夏天我们去摘李子时从教学楼的小卖部旁边翻出去过,那里有一条小走廊,栏杆很低,翻出去就是一个小花园,再绕一圈就可以到操场那边。

我向小可说了我的想法,我俩一致决定去翻小走廊,毕竟,给班主任打电话后事情可就复杂了,若是我俩下次月考成绩退了的话,他铁定让我俩请家长。

顺着右边的长走廊往前,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已经隐约能看清地面,不再走得像刚才那么狼狈。

到了小走廊,我俩轻松地就翻了出去,可麻烦的还在后面,这个小花园里面根本没有路,全是种的各种花木,紫叶李尤其多,枝条伸展得到处都是,让人恨不得拿起斧子一刀砍下去。

小可抱怨道:“你这带的什么路啊?能出去吗?”

我不禁笑道:“本来就没有路啊,你多走几次路就出来了。”

“滚吧,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她一脸愤恨。

过了十多分钟,我俩终于绕到了操场,再走个几分钟就到寝室了,两人都很狼狈,紫叶李的树叶还留在头发上,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植物也都留下了些许痕迹,但我俩可顾不得这些,一出来就开始飞奔,若是寝室阿姨也锁门了,那还是得叫班主任来啊,还得扣班级分,那我俩可真成罪人了。

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看着就要到寝室门口了,阿姨正从里面走出来,应该是准备锁门了,小可却停了下来。

我只好拉着她,她仍旧不愿跑,我只好嘲笑道:“你这体质还去可可西里?只怕还没到人就已经躺下了。”

“谁说的!我偏要去给你看。”

我俩终于赶在最后一刻跑进了寝室楼。

阿姨正准备问我们是哪个班的,我立马拉着小可就跑,她也懒得来追我们。事实证明,有时候,能跑就得立马跑。“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这句话是极其有道理的。

后来,日子一天天重复地过,我们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只期待赶紧考完睡上个一天一夜。

高考如期而至,考完的那天下午下起了绵绵细雨,这似乎是天气与考生们的约定,每年最后一科考完就会飘起细雨,不知在暗示着什么。

那天晚上,班上举行了毕业聚会,男生们拿起酒杯不醉不归,女生们忙着拍照,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定格在了那一刻。

后来,我真的去了一个四季都会开花的地方,虽然没有四季都温暖如春,但她的四季都是温柔的,没有热得那么炽烈,也没有冷得那么彻骨,一切都在合适的刻度上,慢悠悠地走过四季。

但小可却去了另外的城市,那个说着要跟着我,然后拉上我一起去可可西里的人,终究是离我越来越远了。

遗憾的是,小可和我都没能真正地去一趟可可西里,就像以前许下的诸多约定一样,我们把它们慢慢抛弃,然后默契地开始了新的生活,它安安静静,好像正是我们所期待的岁月正好,在某个瞬间仔细思索,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青春就像时光雕刻出的一场美梦,梦醒了,我们还得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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