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敦】Someone will find you(3)

结局下一章,标准大团圆







「请进」


敲门声戛然而止,漆黑的人拖着他沉重的外套走进。


刀尖般削瘦的男人,体质欠佳,习惯性捂嘴轻咳,紧锁额间的清秀眉骨隐约可见,錆色包裹住的眼球,藏着仿佛迟早要燃烧所有的点点火星。芥川君真是,无论何时都在用自身诠释着羸弱与疯狂的极端。

白色日光灯下,森鸥外暗自打量着自家下属,他真假参半的微笑向来令人困惑,不过他也不指望武斗派解读。芥川有些苍白的面容肌肉微微跳动,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森鸥外在心底默默点了个赞,更加坚定自己将芥川龙之介打造成港黑形象代言人的决心。他当然没有盯着男人看的特殊癖好,只是最近,偶像代言在国内外盛行,稍微有点名气的企业组织都会找小演员小网红宣传,当他在会议上提及此事,除了红叶外所有人都在疑问黑手党为何需要形象代言之前一致投票中原中也,脸长的好气场又强,身高什么的拍照时稍微拉长比例就可以轻松搞定。可森鸥外偏不乐意了,他那种见不得下属比他评价高的小心思开始作祟,人气高如何,能力强又如何,这事他就是要固执己见,就是要一意孤行,他再不着调也要考虑自己组织的未来蓝图。

咱们港口黑手党已经很暴力很流氓了,不能再继续抹黑。

隔壁侦探社早就推出个新人在横滨舞台活跃了,他后知后觉也就算了,居然首选还不是他悉心栽培的太宰…………森鸥外很憋屈,他暗地里狠狠鄙视了番福泽谕吉等人的眼光,不就是有为年轻人吗,他家多的是,比效率芥川不输中也,比能力芥川的异能成长有目共睹,比中二芥川更是青胜于蓝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森鸥外完全陷入自鸣得意的情绪之前,芥川忍不住先开口,他接到通知说有直属的任务才紧紧赶来,首领却一直对着他傻笑他也很无奈,


「首领」


芥川的声音生硬地、自他压紧的喉头,让人渐收起自己的格外心思,横滨黑手党的首领轻抬额,他又笑了,相比之前多了些深度。

久居上位者,瞬间切换自己的细微情绪,连带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刺人。


「芥川君,关于太宰君,来场愉快的谈话吧。」


那声音仿若来自深渊,直入脑海。




被喉咙里的难受滋味作弄,现实的触感才从头开始恢复,等到芥川的视点聚焦,脚下已不是进口的柔软地毯。

芥川不由眯眼,短时间的记忆操作吗…………每当有这种秘密任务,也并非每次,堪称过目不忘的芥川却无法清晰回忆谈话过程,他曾怀疑这与森鸥外的异能有关,但无论几次都会中招,备加防范的罗生门无可能捕捉不到一丝踪迹,他如此深信着便不去过问。

况且,即便他没有记忆,首领的每个指示命令都能立刻浮现脑海脱口而出,犹如刻进了体内。他隶属首领的直属游击队,即便是颗棋子,他也要做不会被舍弃的那颗。

闭眼调整精神的芥川隐约听着有声音靠近,人在走动时不仅会发出脚步声,衣物摩擦心跳加速等也会随着空气传播,他的听觉较常人敏感,甚至可以具体形象分辨。现在正向他走来的、不偏不倚的中原中也的声音,就像台大型庄重、断续响起音符的欧洲管风琴。

然而事实上中原中也走路姿势不难看也不好看,动静不大,更没有多余的节奏设定,除开释放异能时,平日里也只是独有他的个人魅力风格,莫怪芥川想象力丰富。

太宰先生如果在此,一定会吐槽"小矮人走路似刨地气场两米二,但还是矮,还是矮"。

内心顾着诽谤自己上级的芥川没注意到中原中也眼底的些许焦急。芥川龙之介,此人的不通世故,对干部的恭敬意识之浅薄中原中也早有体会,他不介意这种小事,反正讲道理他也是能力至上者,但至少现在,还是他比较厉害所以别一副心不在焉得面瘫!


「要去哪?」

「武装侦探社。」


速答后准备立刻出发的芥川侧身,堪堪比他矮一头的中原中也突然挡在面前。


「我送你。」


对方说完只留下个干净利落后脑勺和越发加重的脚步声。罗生门的主人望着那随时可能爆炸的身影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首领给的指示就只有这些。」

「…………所以说,你现在是要直接去找太宰?」

「不,鄙人还有70亿任务在身,况且太宰先生现在应该也不在侦探社。」

「哼,铁定在某个腌臜角落里鬼混,他也只配在跳蚤窝里蹦哒。」


闷哼一声后中也继续加速,坐在副驾的芥川艰难忍住自己胃里的翻滚,他想说缓点不急,但看着司机冒黑气的侧脸也只得作罢。


「芥川君,这次组合战你表现很好,虽然人虎捕捉失败你依旧还是可以将功补过哦。」

「代……太宰君,差不多在侦探社待腻了吧。」


这是停留在芥川脑海的记忆,他早该有所预料,在经历全横滨都濒临崩溃的事件后,首领的秘密任务不会再像之前去限定甜品店深夜排队那么简单。

首先,他很困惑,其次,中也先生会第一个不冷静。虽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暴跳如雷,但他听说上个月中也先生的爱车又被炸了,他以为全天下会炸中也先生车的人只有他的老师。

是啊,他无可替代的唯一的老师,他将去迎接你。

最初,他是那般殷切地希望太宰治回港黑,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的老师,经过几个月的不停战斗、失败、伤口撕裂又愈合,不断在这座城市重复周而复始着。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乐此不疲。太宰治越是远离他,他心中的执念便越是浓烈。只是今日,接受到任务的那一刻,他却茫然了。

等中也终于察觉旁边过于安静时,芥川已陷入太宰治无限循环中,懒得打断他的中也在心里暗呸。

红叶大姐曾告诉他,这世上只适合在黑暗中生长的花,同理如人,一种是从未见过光明只靠汲取地底的养分过活,一种是一度脱离黑暗甫知自己无处可去之人。

无论太宰治属于哪一种,或者哪一种都不是,他都对青花鱼回来这事感到非常不爽火大,问题是他什么也不能做。

森鸥外、他们的首领说,港口黑手党比横滨更需要太宰。

替人上刀山下火海甚至去地狱的人,偶尔会无法理解自己上司的种种奇怪要求。例如,在你当值期间老派你出外勤,同一个地方不停地出,有事没事尚不清楚因为上司说只要你去所有事都会没事,你往那一站就是我们组织的标杆,然后变着理由的把你往那地送,但每次临走前都会要求带同一种特产,这他妈就见仁见智了。

唯独这一次,中原中也没有任何置辞,他只是听到广津说首领有意挖槽的消息后就立马找上了芥川,心里是愤怒多点还是冷漠多点还没权衡清楚,现在握着方向盘他其实有些想调头。

妈的青花鱼敢回来…………他应该生气吧,应该飞速去把太宰打到生活不能自理好让首领断了念想,然而他找不到脚底抹油的太宰他也不想去,他首先联想到的是另一张毫无关联的少年脸。

太宰也好芥川也好又要折腾什么大戏他都他妈无所谓,他只是想知道,如果青花鱼真的消失了,有人又会哭成什么样。


「喂,芥川,你是打算把青花鱼绑回去还是敲晕再绑回去。」

「无论哪个不…………鄙人不会对自己的老师动粗,非必要之时。」芥川顿了顿,「现在只是先去侦探社,事前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你还真是挖槽界的清流…………但侦探社的人会有那么好唬弄?」


中也心想最好所有人齐心协力摆个阵,扼腕捧心痛哭流涕,挽留太宰说侦探社不能没有你你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救星,整个社的颜值靠你撑起,以后你自杀失败一定不挂你电话不扣你福利,然后青花鱼也感动的涕泗横流深情拥抱…………多好的感人结局,别回来这边也别趁机抱着小鬼不撒手。


「人虎……」芥川脑子里对侦探社的印象大概只有那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大白虎,不巧自己身旁这位也是,只是在芥川眼里那是只不停叫嚣着、否定自我的,什么都不懂的人虎。

「鄙人也不会放过他的,他也是任务目标之一。」

「白鲸上你俩没和解?」

「说笑吗,绝无可能。」芥川侧过头去看窗外,「弱小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70亿拍卖价值的人虎也一样。无论他是逃跑还是撕咬鄙人都可以奉陪,但他若只会躲在那张虎皮下,装模作样地自欺欺人,看不见周围和自己模样,那么鄙人也永远不会认同那毫无生存价值的弱小生物待在太宰先生身边。」


芥川说的有些激动咳了起来,阴影下长大的人必须具备的那份觉悟他早已拥有,奈何他尊敬的人的眼中却从未有过他。中原中也听后没反应,他咀嚼着芥川的话,倒是突然有骂太宰冲动。

你养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厉害,随便聊个天也字句珠玑流畅的不加标点,让人误以为是哪部电影电视剧搬来的台词,然而事实是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他当初就是讨厌太宰那种让人永远只能追在后面的感觉,賊讨厌,才会处处与之作对,谁料想青花鱼的影响力已传播至后辈,某些中毒已深无药可救。

过往太宰治荼害多少少年少女他不管,但唯有一个他必须得阻止。

中岛敦这个小孩,最初于他无关痛痒,打架弱嘴炮等级低,发型犹如狗啃,换洗衣物四季不变,吃饭时会先用左手稳住碗盘,右手再拿筷子把食物一点点夹小入口,笑时眼睛会发亮,哭时白净脸蛋会红,害羞不好意思时身体会不自觉前倾…………他现在大可以在有人说中岛敦不好时列举出这孩子的五十条特质优点,他没有口若悬河是因为暂时也只有这么多,更多的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凭什么要告诉芥川,他可笑的秘密。


「他那么弱,那你得继续讨厌他了。」

「讨厌、弱小。」


最后一句芥川的语气力度很深,仿佛刻进了他骨子里。中原中也却想着这都与他无关,因为在他眼里,你们明明都是弱到不行的垃圾,只是分类不同而已。

中原中也悄然勾起的嘴角有些意味不明,芥川瞧见心里便想反驳些什么,但又想着自己为何要反驳,视线突然越过车窗锁定在一个方向。


「中也先生,麻烦请停车。」


没等中原中也踩刹车,芥川已经跳下车,脚步急促地追赶前方的人。待到中原中也停稳后看清芥川的目的地,他们刚才的话题主人公中岛敦已经被罗生门拖进了某个小巷深处。

稍有些吃惊的中也正准备去看看情况,两小子如果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流我他妈第一个不准!

但当他听见巷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异能发动的声音,听见芥川的怒吼,听见骨头折断肌腱撕裂的惨叫声…………人的身体有时可以是一把乐器,可以发出很多人无法想象的乐声,他渐渐就不想靠近了,中也倚在自己车门上,想着今日芥川说的话,抽起了烟。

别人在为自己而战时,他不是太宰,围观是失礼的行为。

这也是中也劝服自己的理由,他不想承认他是不愿看见有人拼命反抗命运的姿态,那得多难看多残酷,多让他不忍。他可能会忍不住毁灭地球。

等待的时间一盒香烟已见底,芥川踉跄走出巷口,他的袖口只有点点血迹,那吸饱血的外套却沉重得不再如以往飘动。中也想扶一瞬没站稳的芥川,他却摆手,边咳着边说,中也先生,你能把人虎带回组织吗,我该去找太宰先生了。

他说,中也先生你知道吗,我告诉人虎我要带太宰先生回黑手党,因为那才是最适合太宰先生的地方,可笑啊,他不应该说"绝对不把太宰先生交给你们"这种蠢话吗,我真是高估了他。

妄图拯救所有,却将自己安置在最前线、也最安全的地带。太宰先生怎能评价他比我优秀,这个卑鄙又悲哀之人。

言语逻辑有些混乱的芥川颤巍巍地继续朝着侦探社的方向前进,他的外套被染成深红色,在灰色水泥地上留下一路轨迹。

单薄的快要折断的身体,在乌云弥布的天空下像只孤独的野兽。

中原中也望着芥川有些中二的背影吸完最后一口,他走进满地疮痍的现场,看也不看地将地上的人抱起,再轻巧地扔上自己的车,扬长而去。

因缘纠纷,早结早了,或者直接掐断根源最好。只要你们的表演结束退场,接下来他便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中原中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允许,也不为任何人的人生负责,除非对象是他乐意他心甘情愿。





中岛敦是在梦境中被歌声唤醒的,梦里他走在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夜路,没有光他害怕得跑起来,跑着跑着他又觉着累了,没有希望,望着分不清天地的地方停下脚步时,便听到那歌声。

黑暗难明,侵染缠绕,低沉的男声浅吟着遥远的歌谣,他随着平平的曲调睁眼,上方依旧是浓厚的夜意,只不过多了些风声,混杂着海水的味道。

黑手党干部大人坐在车盖上,俯视着他,


「哟,你醒了。」


中岛敦甫觉自身已不在那个肮脏狭窄的街边巷里,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上披着的外套,有人的体温和香水的味道。

今日他也继续延续着自己的不幸体质,不过这次不再好运而是真的不幸。他与芥川龙之介向来水火不容,初次见面便结下梁子,一言不合就是流血事件,而且今天芥川又带来了个爆炸性消息,炸的他脑瓜一愣一愣的直到罗生门到脚边了才开始虎化,所以这回自然是他落了下乘。

芥川说,人虎,你要阻止我吗,当然你什么都做不到。

中岛敦有些难过的闭上眼,他回想起罗生门主人的锐利眼神,如冷枪般将他那点单薄的内里戳穿,嵌进土地里动弹不得。

他本可以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瞒混过去,他很擅长如此,但这次芥川是来真的,或者其实芥川每次都是异能和讽刺技能全开,只是他总是顾盼其他言不由衷,这大概也是他唯一深得太宰先生真传的地方。

他太怂了,竟然没敢抬起胸膛以证自己没有动摇。

中岛敦深吸口气坐起身,他现在首先该考虑如何感谢面前的这位把,负负得正,其实他还算走运,虽然又莫名被载到他不认识的地方,不过这里靠海,沿着港口他多半也能顺着找回家,大概。


「那个…………」


每次碰见这个人,都快穷尽自己一生的日语感激词汇。中岛敦苦笑。

身上的大伤口已痊愈,被罗生门刺的破破烂烂的衬衣裸露出部分新生的粉白肌肤,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灰尘,像女人的化妆盘打翻在脸。

中原中也不爱同情他人,但每见着那近似讨好又带着歉意的笑脸他的心就柔软一分。

人与人之间没有莫须有的联系,如果有那也是龙卷风,一场暴雨便化作乌有。若一个人能悄无声息住进你的身体,他的一颦一笑也会跟着渗进你的灵魂,你吃饭会想着他睡觉会想着他,潜移默化地让你以为他本来就在这里,你再也少不了他。

若是以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破坏狂,绝不会闲来没事抓小动物玩。若是以前有轻微洁癖的黑手党干部大人,绝不会看你被冷风吹成一团就把外套借你蔽体。

若是以前的中原中也,绝对不会问你被打的地方痛不痛,这体质有没有副作用。

中岛敦傻笑不下去了,他条件反射想说不痛,眨眼功夫伤口就愈合他哪来得及痛。

这是他一早就设想好的台词,一直等着有谁来问他,却遗憾一直没得到合适的出场机会。

痛,非常痛。他痛的要死,恐怕已经死了好几十次了。

他不喜欢暴力,但每次总是原地复活继续挨揍,别人总羡慕他能自动痊愈的体质,但这有什么好,说他矫情也好他就是会为这种芝麻点大事感到难过感到寂寞,然后慢慢堆积起来再全倒垃圾桶,心脏就空落落的灌风,呼啦呼啦地在身体里回响。打不死是个好技能,就是太疼了,疼的他每次只能靠吼掩饰自己快哭出声。

但中岛敦不好意思开口,他觉着自己给中原中也的印象一定很不咋的,他不愿再降低自己的评价,至于为何那么在意他人的评价,他心知肚明。


「没有副作用吧,大概…………天黑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呢,打扰您时间了…………」


中原中也跳进车厢,视线与正准备下去的中岛敦平行,


「没打扰,你可以继续。我送你。」


他要怎么继续,继续装睡?

中岛敦不自觉开始缩起手脚,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别的小孩遇见雨后彩虹天降流星都会哇哇开心的大叫,他第一反应却是遮住眼睛抱住头,以免被太过美丽的事物灼伤。

蓝黑色的眼眸在夜灯下眩目的可怕,夜啊夜,为何你会是夜的颜色,衬得有的人光芒四射朦胧现实。

中岛敦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在看风景,风景却正在看他。


「小鬼,你有宵禁?」


没有没有,不过隔壁的小镜花半夜饿了可能会急着找他去便利店。

中原中也没再出声,专心开着车,中岛敦心里念着要快点远离这个人不然他又会生出什么妄想,只不过…………这方向怎么好像有些没对,侦探社的宿舍在郊区但这车明明是在往市中心走。

这难道…………是还想带他去吃宵夜?说实话他的确也肚皮空空,但这多不好意思他身上分文没有全给拿去垫了乱步先生的零食费,今天本来就只是出门帮人带几盒团子,不幸路遇芥川,他刚买的可爱团子便不翼而飞。

芥川那种硬钉子,每次人身攻击他里外都没好肉,荷包跟着遭殃,他真的很去难理解太宰先生的"总有天你会明白"。

那得等多久,他怎么会明白?他食财两空饥肠辘辘哪有心思去深究你们的画外音,还有整天寻死觅活的太宰先生,活着不好吗拜托能别再给他给侦探社添麻烦,他胆小真的很不想再去警察局领人,可他又很难说下次太宰先生投河他不会去蹲点。

没有泡软的米饭,烫舌的苦涩咖啡,隔三差五被打、被囚禁、被追捕,不小心做了回英雄刚升上人生巅峰,突然峰回路转跌入谷底经历生离死别世界观人生观的打破重塑…………也许有人会羡慕他年纪轻轻便阅历丰富,但他其实已经很厌倦很疲惫了,这些非日常。

中岛敦心下微惊,原来自己已经对既有生活有如此多不满了吗,他不是只要能活着就好吗,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知满足。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来喜欢我。」


中岛敦甫觉自己刚才已把心里的烦躁念出声,明明音量极低语速很快却还是有人听着了,不仅听见还作出与众不同的回复,他瞪大那双紫金瞳,眼角还有淤青,倒映着黑帽子下的坏笑。

他可以刨个地洞吗。

不是感叹句,更没有丝毫疑问,中原中也又重复了一遍,生怕这傻虎装没听见。

你若找不到可以令你安心的东西,那我给你喜欢我的权利,占据你的目光,用尽你的时间,毫无旁骛无所顾忌地的放马过来。

这样的话是否能治愈,那份久悲之痛。

非小说梦幻般的场景,仅仅是驾驶与副驾驶的距离,中岛敦却久久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

恍然之泪,零落而下。

中原中也慌了,他停下车想动手去擦,对方却害怕似得低下头,当他开玩笑行吗,他果然做不到太宰那般料事如神,但他没想过这会让你难过。

自己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中原中也人生第一次表白就碰壁,别看他状似玩笑玩世不恭,他也是有心的,被拒绝他也要难受几天,即使打人发泄的渣事他不做,也总有人能陪他喝酒。况且,他时间闲情还挺多,他擅长重整旗鼓再接再厉就像他习惯面对命运的不公上司的无理,一次不行他还有很多次。

芥川说你弱,说你没骨气,没关系反正我很强。太宰说你蠢,说你太单纯,巧了我就喜欢你说话瞪大眼睛张着小嘴的傻样。

所以说,你也喜欢我多好。


「好啊」


中岛敦缓缓抬起头,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星星很漂亮。说来那梦境里的歌调,像是首他听过的古老摇篮曲,他爱听那歌声,他还想再多听几遍。

人生如泡沫,他已经拥有许多可以书写成文的故事,唯独缺少了一件,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该去肖想。

他想说,他很欢喜。他想说,他无比高兴。喜悦的感情冲走体内的所有悲哀统统化作一句,你最想听的答复。

中原中也猛的一踩油门,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脸,他还想问中岛敦想吃什么都可以他今晚大出血,那孩子却幽幽闭上眼,歪头睡去。

他做了个美梦,今宵他将怀抱黑暗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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