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情苦旅》十一 篝火

文/大雄DX


(一)

       繁正渊并非完全看不到逯凌凌的心思,她对自己那样亲近,又毫无顾忌,完全不将他这个陌生男人当作陌生人。初次见她时,她的身上带着一种不羁,似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而在那场车祸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十分温和。

       她总是在繁正渊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的凝视他。但繁正渊背后有一双眼睛,那是安如给予他的一双属于敏感的眼睛,只要有人在注视他,就会被他发现,因为他怕再一次错过安如。那夜,安如就那样偷偷的在他背后凝视自己,但当他发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逯凌凌心里的那份甜甜初恋,甜甜初情,也被繁正渊看到。

      如果她知道繁正渊早就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的话,她一定会羞死的。所以繁正渊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逯凌凌,他并不想让她有所牵挂,他这个无法将心打开的人,怎么能够给别人的心里留下一道疤呢?

       人们常说的缘分,是前世未错过的人或物,今生重回到世人的身边,无论是喜或悲,将前世的记忆重新续写一回,直到缘已尽的时候,还舍不得放手。但时间不等人,今生续前缘,那今生的缘分又怎么足够相聚呢?到最后,仍然是上天安排的那么久,如果真可以抵消一世的缘,那它是否真又平衡了呢?世人不得而知。

       繁正渊终于离开了,他不想再面对那座城市的一切,那都是难以挥去的伤痛记忆,所有的景地花草,水路大厦……现在的他,满心欢喜的要找安如,他的心里充满着快乐和愉悦,他相信,凭着他的直觉,他一定能够很快的找到安如的。

       他试着忘记,忘记那个小巷拐角,忘记那片树林,那条街,那座覆满白雪的山,还有骄阳下的那些快乐时光,那一个夜……从前的所有记忆,都令他伤心,都是悲悯,是无力提起的过往。在下一站,一定是自己期待的幸福。他一路走着,一刻也不曾回头,一刻也不曾停歇,他想凭着自己今生的缘分,找到安如所在的地方,但是成功的可能性真的微乎其微。不过,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本,所以他打算找哪怕是一辈子。如此漫无目的的找哪怕一生一世,他也可以做到,他是这样想的,因为他有心。

       李文依然坚信时间是治疗感情创伤的最好解药,于是他放开了繁正渊的手,让他自己去寻找。

       他最终没有阻止繁正渊去寻找安如的脚步,因为他又坚信——就像他曾经坚信,等待久了就会淡了——他现在又相信,相信他找的时间长了,就会淡泊了,那时他总会回来的。但面对繁正渊,他又不是很有信心,因为繁正渊与别人不同,所以他仍纠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是纠结最终也需要一个结果,他便选择了放手。

      时间匆然而过,在逯凌凌的世界里把那小小的忧伤给冲淡。在她的心里虽有渴望,但繁正渊的离开并没有让她像繁正渊那样一蹶不振,毕竟他们没有相爱过,逯凌凌试着回到原本自己应该有的生活,这方面,李文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她没有另外再租房子,就一直住在李文的家里,每月付钱给他,她的身上有着一股子倔强,李文也不好拒绝她的要求。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员——这是李文托人帮她安排的工作。逯凌凌喜不自胜的接受了李文的好意!在这座孤单的城市里,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如果不是李文在帮助她的话,她可能早就被警察叔叔给遣送家乡了。而在她的家——那个和安如同在一个城镇的美丽地方,在那个烟雨蒙蒙,歌声飘渺的秀丽的地方,时刻都有着温馨和宁静,总让人流连忘返,还有她印象里某个熟悉的角落里的景致。

     曾几何时,她也一个人奔走在那一条条巷子里,因为性格刁钻而不被人待见,所以总是一个人跳绳,捉迷藏,抓石子。她却从不会因孤单一人玩耍而感到沮丧,反而,她有着一颗常人鲜有的,淡定的心,是一种无知的从容——却不失内涵;是一种许多人追求的境界——却无法达到;是一种上苍所给予的幸福——乐在其中……

     


(二)

       久久不停的风,残酷,也有一种情调。风残忍,可是它却有极温柔的时候,在风和日丽的早晨,给人以无比的舒畅,春夏或是秋冬,它淡定而奢华,让整个世界都沐浴着芳香。

       繁正渊的脸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改变的最大的表现,他的皮肤黑了,眼神更加的忧郁——因为漫无目的行走使他也有点信心受挫。但是他依旧奔走着,风不停的将他刻画,赋予他无穷的魅力,而他视若无物的淡远那种昭华。其实,他本身不知道。

       他记得安如曾经跟他提起过的那些美丽的地方。青海湖将近寒冷的季节,可以看见鸟儿群群的南归,在那一片美丽的草原上骑着马儿看日落,让影子逐渐被青涩的霞光拉的很长很长——那是个美丽迷人的冬天,留给人的记忆无比的温暖,回忆也会随之生出向往!那美丽的画面,是安如对他说的第一个愿望,她却一直都没有实现过。直到后来,希冀成幻梦,被湮灭在浮世繁华里,跌落在了星尘之中,露出僵硬的笑脸。

       于是,当他看到安如所描绘的那个如仙境一般的美景的时候,竟然发现那美好却是如此的凄凉。原来已经过去的,忘记珍惜的故事如此的令人痛惜。

       他看着头顶的蓝天,天空还没有蓝,他的心便平静的像是停止跳动。那种窒息让他感觉可怕。

      他无言的看着眼前苍茫的高原,寒风像一条条尖锐的冰晶一般直刺进他的胸膛,丝毫不留一点情面。他并没有幻想此时安如能够在他的身边,因为当他切实的站在安如所描述的这天空下的时候,他突然发觉自己对她是有所亏欠的,而且,亏欠的东西是如此之多。自己说爱她,却未带她来欣赏这寒凉的冬美!

       原野上奔驰着一匹匹壮大的骏马,不羁奔跑,风吹草地,鬃毛飘飘,四蹄轻巧,那是活跃的静,也是静谧的美!以至于繁正渊忍不住要拿起画笔记录下这一幕壮美的场面。

       他忍不住,于是就动手画着:那是一匹红色的母马,奔腾在灰色的天空下,草原的广阔显出它的远去,在那片白云之下,画上一个美丽的姑娘,她穿着长袍,挥着鞭儿,一抹清丽的笑容挂在脸上,两个小小的酒窝挂在腮旁,她的头发披在肩上……他把安如想象的如此之美,他看来看去,赏不尽她的美丽——哪怕只是画中的一个记忆,记忆中的那一个想象。这幅画,一定要好好的收藏,再也不弄丢了,他在心里这样想着。也许安如也会看到他真诚的不忘之情。

      夕阳残照,冰峰之上像是被镀了一层黄金,正如安如所说,显得那样青涩,山谷中的阴影,使人神往。“那个时候,我一定依偎在你的怀里,你要骑着那高头大马,带我去最高的山峰,追到那不停的落日。”繁正渊的心里反复响起这句话,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天空的晚霞,像呆了一样,寒风像刀一样的割刮,他但视若无物。

      太阳渐渐的落下,牧人已赶着牛羊回家,而他盯着那远方山峦处——太阳还欠着的半个身子——他的眼泪突然像滚落的珠子一样垂下。眼泪滴在雪上,打起一个小坑,凝成一个小冰珠,冰珠又滚啊滚,滚进那深深的冰谷,汇成一个印记,变成一颗琥珀,埋成一个传奇,千年之后,成为一个谜。

      繁正渊骑着马儿向着那落日奔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那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

 


(三)

      月下的雪峰反射出银色的光彩,像披着一件白色朦胧的大衣裳。深夜,无人游荡,无人歌舞,只有沉淀的宁静像散落的风沙,把一层层孤独包裹。

      繁正渊就走在这些雾霭之中,他感到刺骨的冰凉,风像刀子一样,在他的身上肆意的蛮虐。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也许在天堂的另一个世界,有一个悦耳的召唤在注视着他,并且会让他为之疯狂一世。

       月亮静悄悄,月光明亮,明亮如灯,照在大地上,照在他心上。他看见朦朦胧胧的前方像是站着一个人,那是不是安如呢?她早就想来这里的。这里,这个她觉得,如今繁正渊自己也觉得非常美丽的地方。

       那个人扎着一根长长的辫子,背对着月光,在夜色下看见一个轮廓,隐约看见了她的脸,无比的美。她身材强壮,一定是草原上的姑娘。繁正渊晃了一下脑袋,定神细看时,刚才那种想冲上去拥护她的冲动也就没有了。也难怪,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找到安如,繁正渊反而会觉得自己对安如更加的亏欠。而那亦真亦幻的人,在绿绿的月光下,竟然朝他走了过来。繁正渊连忙把目光转向远方,他真的不想看见一些场景。

      那个女孩儿笑着,活似一朵美丽的格桑花,她的牙齿白的发亮,即使是在这样的夜色里也能显出洁白的样子,加上迷离的月色,她的笑容更加迷人。

       她轻轻地走到繁正渊的身旁,像是观察一个从未见过的新生物一般观察他。而繁正渊一直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地平线上,只有一朵云雾被遥远山川所分散的黑影。那个草原姑娘好奇的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什么也没有,就连隐约的羊群也不曾看见。

       此时除了贪婪的狼外,不会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在前方的草地上。那个草原姑娘望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眼泪,她不知道他眼角的忧郁是一种伤,是愁,是失意,她也看不透他眼角的那一丝伤感——像被风暴打过的格桑,又仿佛是要吞噬整个草原。

     “你不冷吗?你是草原上的?”她问了一句。因为繁正渊没有一般游客的那种开心愉悦,在他的脸上,就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脸上有一种淡定的忧伤!满满的思念,使得这个草原上的姑娘把他当成了草原上的人了。“不,不是,我是江南的。”繁正渊闻声答道。

        “你不冷吗?西海的夜风连雄壮的牛都会害怕的!”那个姑娘说着,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不觉得冷。”繁正渊说。

       “你不是草原上的,那就是客人,来到草原上不怕寒冷就是勇敢的英雄,我请你喝酒吧!说不定酒能使你忘掉一些惆怅。”她笑着说,不掺一丝谄媚。

      繁正渊回过头来仔细的看了她一眼,他惊讶她怎么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愁忧伤,难道是自己的外表已经披上了悲伤的衣裳了吗?还是安如真的不会回来了,所以潜意识已经在自己身上披上了不需解释的忧伤。草原上的琴声是忧伤的,也许她的感知最准确。但繁正渊知道自己本身的魅力,是无可挑剔——被悲伤塑造出的沧桑和华美,忧郁与痴情——情愁。“好。”繁正渊回答道。天空悠然飘着云朵,月色朦胧。

     


(四)

       那个姑娘把繁正渊带进了毡房里 ,毡房里充盈着幽黄的暗光,那是油盏对黑夜诺言,它晃了几晃,像是在欢迎这位新的客人。毡房里人多地小,因而显得格外的温暖,何况还有淡暖的炉火灯光。火上正烤着美酒。“爸爸,我回来了,你看,我说了,山坡上站着个人不是!你看,可不是个活生生的人么?如果我不把他接过来,他会给冻成冰人,然后被狼给叼走。”在毡房的火炉前站着一个带蓝帽子的老人,他看起来很强壮,寒风把他的脸历练的如大地般沟壑纵横,包容一切。“那是你的福德,也是他的缘分。你阿妈早就说过了。”那个老人说。“说过什么?”她一边让繁正渊坐下一边问道。她的脸上高原红很少,因此看起来很干净,甚至还透露着一些白嫩,尤其是在浅浅的灯光之下!

       “说你会有福报,以前总是救下小牛羊羔的,现在又救回了一个大活人!”那个老人说着,就呵呵的笑了起来。他讲的是自己的民族语言,繁正渊并不懂得,但见他们笑着,他也就跟着笑了,他的微笑里带着一丝苦涩。

       “年轻人,你来草原上游玩么?”那老人的普通话带着强烈的口音。

       “嗯……嗯……是的。”繁正渊有些犹豫,他不愿提及自己是来找安如的。

      “那你怎么天都黑了还不跟着了旅游队走?你不知道草原上有狼吗?”那个老人一边说一边把一个白色搪瓷的盅子递给繁正渊。

       繁正渊双手接过盅子,老人给他倒进热腾腾的酒。一时酒香四溢,似乎要卷走人的舌头,淡淡的火苗在炉子里轻轻地舞动着。“会喝酒吗?草原上的酒。”直到她问完,繁正渊才回过神来。“会……会喝。”“呵呵……”他一说完,毡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那个姑娘,他的爸妈,还有一旁角落里吃着奶糖的她的弟弟妹妹。

       繁正渊有些不解,以为他们是在嘲笑自己,虽然如此,但是他的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因为这不是他所在意的。他把酒吹了吹,然后一口气全部灌进肚子里。美酒味厚蕴浓,像滚烫的铁浆淋在他的肠子上,在燃烧,在沸腾。他的心在所有的伤感侵扰之中终于有了片刻的解脱——死亡一般的麻醉。他有些累了,原因是他不应该一口气将这秘制的烈酒喝干。

     迷糊之中,他终究得到了一丝的不眷恋,原来醉倒的时候,真的可以让人无忧无虑。

      “好酒量,来,吃块牛肉下酒。”老人笑呵呵的给他递上一块牛肉,香喷喷,红腻腻,让人一看就胃口大开。繁正渊想伸手去接时,却力不从心的一头栽倒在地毯上。这样的醉倒,让那个女孩和他的家人又一次开心的笑了。“他可真有意思。”那个女孩儿笑着说。

        夜色静谧的笼罩在草地上,覆盖着一片绿油油的草,白茫茫的山。酒疯狂的把繁正渊送进梦乡,没有留恋,没有记忆,无忧无虑。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三天的上午,太阳已经爬上了雪山的最上头,天空仍未蔚蓝。大地被冻得如同僵硬的石头,每一寸草地都如同镶上了铁块一样。而毡房内一片温暖,火苗在炉子里轻轻的跳舞,三张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勤劳的牧民把他这个不胜酒力的家伙给丢在了一旁!

      他慢慢的站起来,拿了放在火炉旁边的衣裳,向外面走去。掀开门上布帘时阳光活像一个小小的精灵跳进毡房,活泼欢快!他极目的眺向远方,只见那个女孩儿的身姿正在那儿“飞扬”。她的笑声那么的清脆,呼喊嘹亮如籁,她的身姿婉约又漂亮,草原的魂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正在赶着羊群,骑着一匹黑马,英姿飒爽。

       繁正渊望着她,她挥舞着鞭子,笑靥如花,嘴角不时的露出那双浅浅的酒窝。他仿佛感觉,这一切的美好,在不远的曾经自己都拥有过。那时的安如,也是这样的勤劳坚强,在太阳下山的时候飞舞起裙裳,骑着高大的骏马,把一个美妙无比的身姿,如诗如画的笑容展现给他,就像画中的她一样让人陶醉,让人回味。

       他笑着怀念,他笑着回忆,他笑着想象。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安如。为什么不是安如?是她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他出神,远望变成了凝望,凝望成了痴傻。

      他忘记了不久之前那什么都可以不用想的酣睡,又重新回到悲伤中来,但若他要不再继续这种悲伤的话,他大可再毫无顾忌的喝一盅那温烈的酒!“安如,安如。”他喃喃的念着安如的名字,他想念着,感怀着,出神着,以至于那个女孩儿跟他连打了几个招呼他都没有听见,像痴傻呆人一样一言不发,直到她大喝着喊了他一下,他才收摄自己的心神去看她。

       “你在看什么?那么出神?”那个女孩儿走到他的身,一边问着,一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看时,那里什么也没有——是她刚才赶羊群的地方。

        “啊!我……我在看……看风景。”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说着。

        “草原的风景比你家乡那儿怎么样?”她望着远处的羊群,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没有这样辽阔。”

        “是吗?那一定是非常繁华吧!”她带着向往的语气。

        “是的。”繁正渊沉吟了一下说。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来游玩的。”她的话锋突然一转,而眼睛依然看着远处的羊群。

       繁正渊转头看了看她,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悠哉吃草的牛羊,它们在宽阔的草原上显得是那样的渺小。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只是沉默。

     “你是来寻找的?那你是来找什么的呢?”她笑着说,那笑容真正可以让人自由飞翔。

      繁正渊只是望向她看着的方向,并没有看到这张美丽笑容。“对,我在寻找什么呢?安如,对,是安如!”他似自言自语的说着。

      那个女孩儿有些不解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她不知道安如。“安如是什么?你的吉祥物吗?”她问道。

       “她是一个人。”繁正渊说。

      “她一个人来到草原上,丢了么?”她又问道。

       繁正渊突然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再回答她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安如丢在哪儿了。此刻,连他自己几乎都忘记了是为什么。那个女孩儿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她从繁正渊的眼睛了看到一丝忧伤,这和草原的晚风相默契,仿佛他就是这里长大的人!“草原是辽阔的,无忧无虑的,如果你是一个伤心者的话,那么就留下来吧,它会使你快乐起来的。”那个女孩说。说完,她又骑上马跑到山坡上去了。她在草地上无比的从容自在,像童话里善良美丽的公主悉心照料着牛羊,给人心底带来一种安宁。

       繁正渊的心被她的话给深深的刺痛了,他暗自佩服起了她,是因为她能看见自己的情愁。也许留下来真的可以忘。但他要寻找安如,他只想赶快找到安如,这也是他根本的目的。而在这片草地上、雪山上,他仿佛能够感觉到安如的存在,那些记忆的片段使他的感受交织成为一个温馨的错觉,显出隐约的美满和幸福。安如大概就在这附近,他能够闻到她的味道!

        ……

     


(五)

       夜晚的篝火把四周照的通亮,围坐在一旁的人们脸上都绽开灿烂的笑容。他们歌唱,跳舞,谈天,喝酒,他们望着篝火,牛羊。“卓玛,你应该跳支舞给你‘救’回来的那个客人看看”。人群里有一个年轻人喊了一句。“对呀,卓玛,快跳一支舞吧,我们都想看呢!”另外一些人也跟着起哄喊道。

       卓玛笑着走到篝火前面,她脱下靴子,挥舞了一下她的裙子,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她向大家鞠躬。她的笑容传递出自信和美好,赢得了所有人的喝彩。她看了看繁正渊,然后翩翩舞动起来。她慢慢的跳,有人给她拍起鼓点儿,她转转的跳,仿佛是站在云端之上,无比的轻盈。火光照着她的身影,照着她,把曼妙婀娜映在人们眼里。草原的夜被歌声与笑声所充盈,把那以往的静谧给打破。繁正渊看着她跳舞,心里不免生出一种美好,他欣赏,喜爱她跳的舞。

        “安如。”他突然叫了一声。然后迅速的回过头去,朝背后看去,四下里,除了火光的圈子以外,一片漆黑。他下意识的感觉背后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安如,但实际上她不复存在。可在这一瞬间,繁正渊仿佛有了更大的信心和希望。

       卓玛也正看着他,她的舞此时只跳给他看,因为他是她的客人,她要让他感受到快乐。她觉得,一个人如果不断的处于悲伤的状态,那么他就是不幸。一支舞过后,卓玛端了一盅酒做到繁正渊的身旁,露出她那洁白的牙齿说:“留在草原上吧,你会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会找到的。”

       安如吗?安如真的在这里吗?为什么在心里总是这样觉得,却始终无法看到呢?况且还能闻到她的味道!也许是真的在这儿,只是时间要让他稍稍等等。他看着卓玛,她正笑着,笑的那样纯真,那样甜美。“真的吗?”繁正渊不知所以的问了一句。

       “草原和雪山会保佑片土地上的每个生灵都健康无忧,这是我阿爸说的,所以,你如果留在这里,就一定会找到能使你开心起来的东西。”卓玛认真的说。“那会是我想要的吗?”“也有可能。”“那好啊,我也正好想看看西海的天几时最蓝。”卓玛笑了,笑靥如花,纯洁而美丽,不受一点儿约束,超脱自然,快活的像一只小羊羔。她和繁正渊的年纪差不多大。

      当篝火在深夜里只剩下零星的火苗时,围坐的人么也就渐渐的散去了。天空显出两颗暗暗的星星,月亮似乎还在山的另一面,不愿意爬起来。繁正渊依旧坐在火堆旁边,呆呆的看着火苗出神。过了很久,当风将火吹得快要完全熄灭的时候,卓玛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看见他一个人静静的出神,也不好打扰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一定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此时忽略了他脸上的悲伤神色,直到一阵风把暗下去的火苗吹得突然一亮,她才注意到。

       “很晚了,可以回毡房休息了。”卓玛喊了一句。繁正渊没有回答。卓玛知道他是思索的出神,于是走到他的跟前,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繁正渊回过神来,连忙说好!

       “你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就是你要寻找的东西。”卓玛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问道。

       繁正渊迟疑着,他不想说,因为那是他只要埋在心底默默守候的爱情,他怎么舍得讲出来,那些他也害怕会支离破碎的记忆,他的心里无法诉说的悲凉,他只愿意一个人记忆的故事。思念的孤独就像一块冰冷的大石,竖立在草原上的某一个角落,一直以来,都不说什么。因为他悲伤,所以深埋在内心的酸楚,谁也不能看见。

      “那好吧!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去睡觉吧!”卓玛欢快的说了声。“好。”繁正渊低吟了一声。卓玛已经走进了毡房,繁正渊看着她刚刚掀动的布帘在毡房边轻轻的飘动,心里不禁涌现出一股极大的向往。也许这是新的向往——月亮已经爬上了山岗,露出了半个美丽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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