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趣 | 魏晋时期的男子,有你想象中的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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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公子的文殊坊
2016.09.01 10:46* 字数 4360

文/毛公子

年年岁岁花相似,花开易见落难寻

这是一个颜值横行到泛滥的年代。

虽然我们口口声声辩解,要透过脸蛋看内涵,但现实却是,对一个人内涵的了解意愿和程度,常常都败给了他/她脸蛋的颜值高度。

当“帅哥”“美女”被流俗地标签化后,有时候难免就会怀念,怀念那些帅哥还没泛滥成灾的年代,比如魏晋南北朝时期。

那么问题来了,魏晋时期的男子,到底有多帅?

而且,他们仅仅是长得帅吗?


—  壹  —

那么,魏晋时期的男子,到底有多帅?

关于帅的界定,在魏晋时期是划分很明确的,甚至目前我们所看到的关于描述男子超高颜值的词语,大多都出自那时候。

比如,帅的第一阶段,描述词:仪表堂堂

如同张无忌在光明顶禁地,偷练乾坤大挪移心法一样,诸位千万别小看所谓第一阶段的大用处。

比如下面这位,虽处在第一阶段,但却让老板都心服口服的颜值担当,崔季珪。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头。

不得不重点提醒一下,这位老板,可是大名鼎鼎的一代枭雄曹操啊。想象一下,在曹操眼里,这个能够代表自己代表国家去接见外宾的人,得帅到什么程度?!

所以说,这仪表堂堂四个字,以后不要随便用来夸人。

但毕竟是处于第一阶段,这个崔季珪帅则帅矣,但还缺点气场。

那个见惯大场面的匈奴外宾,就曾诚实地回答“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真英雄也”,当然,至于说了实话却悲催地被追杀,那是另一回事。


当然,还有一个重度纠结症患者,虽然性格较分裂,但论容貌,也归在这帅的第一阶段,他就是颇有争议的王夷甫

王夷甫出身名门,并且长得很帅,还喜欢延引老庄学说解读玄理,听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王夷甫容貌整丽,妙于谈玄,恒捉白玉柄麈尾,与手都无分别。

这里,有个让所有女孩子都会羡慕嫉妒恨的细节——

这个王夷甫不但长得帅,皮肤还好的不得了,拿着用白玉做手柄的拂尘,竟然很难分清白玉和手的色泽区别,活生生的肤如美玉啊。

但就是这样一个帅而有才的人,却经常干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比如信口雌黄—— 他与人谈论玄理时,常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而一旦发现自己主题跑偏或者讲述错误,又立即旁若无人地更改逆转,全然不管旁边呆愣懵逼的听众。

比如狡兔三窟——他曾担任西晋国家总理,战乱纷争中肩负重任,但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稳固自己的权势,比如利用职权之便,安排两个弟弟在关键岗位混个肥差,并大言不惭地说要给自己备足三窟。

比如死不认账——当风雨飘摇的西晋国终于被灭,他作为亡国俘虏被提审时,还念念有词地说,西晋的灭亡和他(总理)没有丝毫关系,直接把有意降顺他的石勒,气的大骂活久见。

如此看来,那些传说中“虽帅,但没有底线”的痞男队伍里,除了潘安仁,王夷甫也得算一个。


—  贰  —

接着说帅的第二阶段,描述词:玉树临风

到了这一阶段,已经不能仅靠颜值取胜了,关键还得看气质。

所以,这里列举几个,大家随意感受下:

比如,有个叫裴楷的人,也是西晋名臣之一,颜值和才华自不必说,至于气质,更被传的神乎其神。

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时人以为玉人。见者曰:“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即使是在维多利亚秘密上走秀的模特,平时也会注意穿衣打扮衬气质吧,更何况我们常人。可这位裴楷先生,却是“粗服乱头皆好”,真真儿的素颜秒杀众生哪。

并且,注意粉丝们对他的称呼——“玉人”“玉山”!

这样的称呼,已经远远超出了什么如沐春风的亲切感,也不是如今追星族的狂热兴奋,而是产生一种让人感到有压力自惭形秽的气场。


再比如夏侯玄,这位以智商著称的学霸(魏晋四聪之一),也是魏晋早期的玄学领袖,气质相当不凡。

魏明帝使后弟毛曾与夏侯玄共坐,时人谓蒹葭倚玉树。

诸位,从这里就可以明显得知,魏晋时期的群众还是很单纯很可爱的:

(夏侯玄)长得帅就要往天上夸,说他是玉树也不为过;(毛曾)长得不帅,哪怕是皇后的弟弟,挖苦起来也丝毫不留情面——直接将他比作河边的野蒿子。

而这个夏侯玄,也是一个耿直的美男子,并没有趁机溜须拍马(哪怕是是违心地喊人家一声帅哥呢),而是本能地觉得别扭,甚至引以为耻地皱了眉头。

由此看来,粉丝们说看见夏侯玄,就像“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还真不是单纯地因为他帅。

挤过公交和地铁上班,或者在十一黄金周大胆前往景区的朋友,对于人潮拥挤时的那种无奈而绝望的苦楚,一般都深有体会。

但是,如果一个特别帅的人遭遇这种情况,又会怎样呢?

比如下面要说的这个庾长仁,曾经和弟弟们外出到达吴地,那时候的交通不便,想找个酒店宾馆啥的很是费劲,好不容易路过一个驿亭,进去却发现人满为患,连插个脚都难。

庾长仁与诸弟入吴,欲住亭中宿。诸弟先上,见群小满屋,都无相避意。

这个时候,简直无处泪奔,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的赶路人,谁也没有义务给别人腾出地方歇脚。

怎么办呢?这个时候,庾长仁出马,神转折出现了:

长仁曰:“我试观之。”乃策杖将一小儿,始入门,诸客望其神姿,一时退匿。

可惜的是,我们只能通过留存下来的只字片语,去脑补当时的场景,而没办法复原现场,去感受下那能让满屋的陌生人自惭形秽慌乱避让的风采神姿。

而可以判定的是,当时庾长仁遭遇的状况,绝对不会逊色于潘安仁的掷果盈车的气场。

或者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应该描述的就是这么一类人吧。


—  叁  —

再说帅的第三阶段,描述词:俊逸出尘

如同金庸笔下的剑魔独孤求败,一生痴迷于剑法修为,所用兵器,从利剑到软剑再到重剑,又从重剑到木剑再到无剑,最后无形胜有形,遂至无敌求败之境界。

达到这一阶段的男子,早已脱离颜值气质等普通人的视角范畴,升华到了更高的境界。

比如嵇康。

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作为“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又是那个时代的舆论大V,嵇康这个人除了颜值高气质佳,还极具话题性。

刘勰曾经在成名作《文心雕龙》里说“嵇康师心以遣轮”,说嵇康这个人活出了真性情,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这类人通常都有难言之隐,他们是属于鲁迅笔下在黑屋子里醒的比较早的那几个,常被不明就里的群众形容为性格古怪内向不合群。

并且鲁迅先生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与酒的关系》中也说,嵇康因为脾气坏睥睨名流,甚至被人冠以毁坏纲常礼教的祸首,无辜背了多年黑锅。

但是,他的个人魅力还是非常大的,你看这句:

“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这句话是谁说的?这可是被嵇康公开绝交友情的山涛说的话啊。

还有下面这句:

嵇康,卧龙也,不可起。公无忧天下,顾以康为虑耳。”

抛开后半句贱兮兮的谗言不说,能把嵇康比作卧龙,想必钟会始终在心里是对嵇康有所忌惮的。至于嵇康和钟会之间因为才华而结的梁子,在此不表。

甚至嵇康去世后,有人见到他儿子稽延祖,忍不住赞叹“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

而听到的人(王戎),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君未见其父耳!”,只不过你没见过他老爸嵇康的风采罢了。


当然,除了嵇康,还有一个人,也是让人印象深刻——谢安。

了解谢安这个人,可以从淝水之战的神话说起,作为东晋军队的总指挥,他统筹部署,以8万兵力,一举击败了号称100万大军的前秦军队,可谓空前绝后。

而在大后方坐镇指挥的他,在听到前线传来捷报时,又是怎样表现的呢?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

讲真,这样淡定从容的气度,还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也难怪当时王俭评价“江左风流宰相,惟谢安一人尔”。

当然,此风流非彼风流,这个风流,是冯友兰先生笔下描述的最高人生境界,也是谢安功成名就后依然不忘初心保持君子之态的真性情。

并且纵观其一生,你会发现谢安这个人,简直就是大写加粗的人生赢家:

年轻时不汲汲于富贵,经常约上王羲之、王濛、支道林和尚等人,纵情山水高谈阔论,听着音乐喝着酒,真名士自风流。

等到国家政权风雨飘摇,百姓呼喊着“如果谢安不做总理治理国家,那我们怎么办啊?”的时候,他临危受命,又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大事业。

如此,便不难理解,为什么后来李白、苏轼、陆游、王安石等,都会不自觉地把谢安当做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偶像。

套用琅琊榜的一句话,那就是:遍识天下英雄路,俯首江左有谢郎。


—  肆  —

当然,我们说魏晋时期文人的可爱,并不是只因为帅,而是他们的真性情:

对那些不帅的人的描述,同样立体而客观。

比如竹林七贤之一,刘伶

刘伶超级喜欢喝酒,但和许多喝多了喜欢撒酒疯的酒友不同,刘伶喝多了反而更可爱,曾趁着酒劲儿写下《酒德颂》:

有大人先生,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觚,动则挈榼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余?

有时候在家喝酒喝开心了,就脱光衣服躺在席子上,面对来客的责问和质疑,他就骄傲地引用自己《酒德颂》里面的句子回击——

我以天地为房屋,以房屋为衣裤,你怎么不打招呼就钻进我裤子里来了?

这样怪诞的行为,让来客直接懵逼,同时也吓跑了本来要劝他做官的朝廷专员。

并且面对妻子的劝诫,他的表现更是有趣:

媳妇儿你说的对,喝酒确实不好,但我自己戒不掉,这样吧,你去准备酒菜,我要在神仙面前祷告戒酒。

等到他妻子准备好酒菜,让他祷告时,他假装正经地大声唱到——

“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

等到妻子被气的花枝乱颤无可奈何,他又一次成功地喝醉了。

那么对于这样一个人,魏晋群众是怎样描述的呢?

刘伶身长六尺,貌甚丑悴,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性情,任凭你再有才再可爱,还是掩盖不了你不足1米5的身高和长得丑的真相。


但毕竟是魏晋时期,即使长得不帅,也有活得开心的办法。

比如有个叫庾子嵩的人,长得不但不帅,还很粗壮:

庾子嵩长不满七尺,腰带十围。

那时候,一围的意思就是,将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合拢起来的圆周长。

如果取一个平均值34厘米的话,十围就是340厘米,也就是说,这位庾大哥的腰围,至少在3米以上!

别人用在颜值上的努力,这位庾大哥全用在自己的横向发展上了,3米以上的腰围,简直不敢脑补。

但是他的日常生活又是怎样的呢?有没有因为太胖而影响心情呢?

这里不得不提及,他与王夷甫的一段精彩对话——

背景:庾大哥与王夷甫不和,王夷甫按照当时官方做法,称呼庾为“君”,而庾则自作主张,称呼王为“卿”;对此,王夷甫很不爽。

接下来,这位庾大哥的神回复出现了:

“卿自君我,我自卿卿。我自用我家法,卿自用卿家法。”

这样听上去似乎好有道理的回答,一时间,竟然让平日里以口才著称的王夷甫也觉得震惊不已。看来,胖子的世界,确实轻易不要去触碰。


最后的最后,再提醒一下诸位,以后千万别再轻易套用“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俊逸出尘”这三个词。

讲真,帅哥这个标签或许可以泛滥,但真正的帅哥,绝对永远是稀缺品。

另:关于魏晋时期有趣有内涵的美男,你觉得还有哪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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