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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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禾
2014.08.27 14:36* 字数 2413

恋爱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我有一个朋友,她在几年之前结了婚。当时我是她的伴娘,穿着紫色的小礼服站在她身旁,看她微笑且羞涩地与人交换戒指,眼里含着泪水。并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不舍,而是听到司仪说他们恋爱八年,终成眷属,心里觉得特别感动。当时我在想,有多少人的恋爱可以像他们这样持久,又有多少人会在亲朋好友的挟持与恐吓下匆匆走入婚姻。我很羡慕他们,因为这种长达八年的爱情长跑近似于一个奇迹。

时间从举行婚礼那一天,倒退回八年前。八年前姑娘还在上中学,日复一日穿着米黄色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而她未来的丈夫就坐在她的身后。跟所有常见的校园恋情一样,男生此后无暇抬头看黑板,只是每天盯着姑娘微微发黄的发梢发愣,姑娘也不总是端端正正坐着,而是时不时地回头跟男生借个尺子橡皮。他们一前一后地坐着,总免不了有四目相对的时候,一来二去的,两人情愫渐生。这种产生于男女学生之间的美好情愫,叫做“喜欢”,而这种简简单单的“喜欢”,足以撑起一段少年时的恋爱。

那些少年时的恋爱,真是隐秘而伟大。

家长与老师总是和我们一再强调,严禁早恋严禁早恋。在他们的高压政策之下,我曾见过不少被家长锁在家里整整一个暑假的姑娘,也碰上过许多被没收了通讯工具的男生,他们会被老师严密地监控起来,一个普普通通的眼神或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动作,都能被他人赋予特殊的含义。机智的少年们总是可以想出对策,哪怕辛苦到需要起早摸黑谈恋爱,他们也能让懵懂的感情在夹缝中蓬勃生长。

当时姑娘与后座的男生偷偷交往,被家长察觉出来,姑娘的家长给男生的家长挂了一个电话,男生的家长又联系到了班主任。第二天在班主任的安排之下,他们的座位被远远地隔开,一个坐在第一排前方,另一个则被发配到了第三排后方。从此之后,男生只能眺望着姑娘落寞的背影。他们每天只能悄无声息交换日记,借此表达自己的情感。

过了一阵,他们参加了高考。男生去了湖南上大学,姑娘则留在了家乡的师范学校。由于开始住校的缘故,姑娘远离了父母,行动起来自由了一些。她在节假日的时候会偷偷坐火车去湖南,过完一个周末又不声不响地回来。她情愿不远万里地带些零食给男生,然后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姑娘只是单纯地想与对方多待一会儿,哪怕一天半天也是好的,除此之外,她也并不奢求什么。

又过了几年,男生继续留在本校读研,姑娘则开始在家乡教书。上班期间姑娘住在家里,重新开始受到了种种限制,虽然父母不再禁止她与男生会面,但她自己却又没有了宽裕的时间。好不容易盼到男生毕业回家乡,他们赶紧领了证。

在婚礼上,司仪郑重地宣布他们恋爱八年,每一个人都给予他们最最真诚的祝福,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去质疑他们早恋的历史。早恋这种看上去不太合乎规矩的事情走到这一步,才算是圆满。

我记得自己在上初中的时候,一个非常要好的女同学也开始了自己的早恋。她的家人宠溺她,所以只有口头警告,让她不要再和男生在一起,却并没有采用什么粗暴的行动来进行阻挠。后来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把他们约到了学校附近一家咖啡店。他们害怕班主任的教训,但又不敢不去。当时他们并排坐在一张长长的藤椅上,班主任在他们对面。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卷发女人,她搅着自己杯子里的咖啡,低低地对他们说,你们啊,既然彼此喜欢,那就在一起好了,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情感,你们要学会珍惜。即使以后你们分手了,也不要记恨对方,我希望你们回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始终是愉悦的。

班主任有时会在课上公开地拿他们的事情开开玩笑,全班同学假模假样地咳嗽,他们也毫不计较,男生笑一笑,而女生害羞着。初中很快就过去,男生因为户口的原因回了上海念高中,女生则留在了南通。一个学期之后女生与家人商量了一番,转去了上师大附中的剑桥国际中心。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每一个知道他们恋爱过的人都替他们感到惋惜,然而他们自己却做出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的姿态,分手过后仍然有些来往,不至于剑拔弩张,老死不相往来。他们听了当初班主任的劝告,还把对方当作是一位难得的朋友。

很多网友自嘲说,虽然自己想早恋,可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也没有早恋过,既不知道那种在课上和人交换暧昧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放学后背着小书包在围墙外等待对方推着自行车出来的心情。诞生在中学生之间的恋爱,比大学生之间的要美好一万倍。记得高中时有个男同学追求女班长,每天中午都只舍得吃一碗只有麻油没有青菜的光面,最后攒了一个学期的零用钱给对方买了一只Hello Kitty的手提包。师生一起吃散伙饭的那天晚上,男生喝了不少酒,鼓起勇气从书包里拿出手提包送给女班长,女班长羞涩得不肯接受,许多人聚在周围起哄。最后女班长收下了礼物,但却没有和男生走在一起。男生几年之后回忆起这件事,觉得自己无怨无悔,男生说这算是青春的见证。

我觉得也是,年轻的时候不这么做,到老了拿什么当谈资。再说得通俗一些,年轻的时候不干点浑事,以后还怎么跟人吹牛逼。

在各种条件的限制下谈恋爱,本身就是一件热烈又痛快的事,前几天半夜与一个朋友聊天,她说十多岁时跟一个男生亲吻,她至今都记得那个吻有多激烈绵长, 是此后再也没有经历过的。如今回想起来,觉得令人心悸又向往,然而成年之后的种种恋爱,都不免对人有所保留,再也体会不到少年时那种不管不顾的热烈。

参加了许许多多的婚礼,只有听到“八年恋爱”的那次最为感动。平时总看见有姑娘抱怨男友记不住各种大大小小的纪念日,而那场婚礼的男主角却能记住“领证一千天”之类琐碎的日子,我猜,这种高度的自觉应该不是姑娘们用淫威胁迫可以换得来的。

总有人说,早恋没有好下场,然而事实上早恋之后修成正果的人也有很多。美满的婚姻需要足够多的感情做基础,与其等到十多年后恨娶恨嫁,还不如早早地开始自己的恋爱。恋爱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即便最后的感情不了了之,没有结果,它也可以成为我们珍藏在心中的一段记忆。

愿天下所有真正的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

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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