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四版本简评与闲谈

1、人民文学版: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07305/

这个版本是适合一般读者阅读的,凡例上对版本的处理已经说明,大体就是庚辰本和程甲本的合体。注释和校记比较简单。这个版本有几处排印上的错误,比如49页对黛玉的描写与后面53页所出的校记相矛盾。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前后的情节矛盾,比如柳五儿在七十七回已经死掉了,但在八十回后她又“复活”了,这是庚辰和程甲合体带来的矛盾,但点校者却没有说明,令普通读者一头雾水。不过瑕不掩瑜,作为集体的劳动成果,这本书依然是较好的适合阅读的版本。

2、蔡义江新评红楼梦: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919525/

新版,之前的两版由其他的两家出版社出过。该版的特点是收录部分脂批,有注释,有回前、回后评,有回内评(回内双侧排版,左侧正文右侧批语),后四十回只有简单的注释和回前评。此版最大的优点在于对脂本的汇校,不以某本为底本,而是综合现有各脂本,取最好的文字——当然是蔡义江认为的最好的文字,回前、回后评起到题解和导读的作用,持论较为公正平和,不像周汝昌老先生那样爱出怪论。缺点是脂批收录地不全(其实这点我认为无所谓,但对于推崇脂批的人却是大问题),另外就是对后四十回的评论太过刻薄,简直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地步。这版适合红楼爱好者,不适合一般读者,一般读者我还是推荐人民文学版。

3、瓜饭楼重校评批红楼梦: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5797284/

该版和“蔡本”一样,都是属于现代评批本。前八十回以庚辰本为底本,冯其庸的评批有眉批、夹批、回后评三种形式,与古人的评批形式相仿,但现代人搞红楼梦的评批,总给人隔靴搔痒、无病呻吟的感觉,不论冯其庸、蔡义江还是周汝昌,都给我这样的感觉,聊胜于无罢了,要说多少精妙的批语,真是少见。另外,同样收录了部分脂批。这套书的主要优点在于排版和印刷,排版为繁体竖排,批语和正文双色印刷,用纸、装帧、包括书内的插图都很漂亮。推荐红楼爱好者收藏。

4、新批校注红楼梦: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5720728/

这是近年出版的优秀版本,该版以程乙本为底本,参校脂本、程甲本等版本,最大程度的保留了程乙本的特色。该版由评批者历经十多年完成,评批最为丰赡,字数超过原文,这个版本的最大优点在于对后四十回一视同仁,与前八十回一样重视,加以评批,不参杂个人好恶,与周汝昌、蔡义江、冯其庸等“文人型”评批不同,该版努力追求“学者型”评批。评批系统、完备。缺点是排版不太好,虽然是双色印刷,依然不太适合初读者阅读。该书适合对程高本没有太大偏见的红楼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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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一部小说可以生发为一门学问,唯独《红楼梦》。上世纪八十年代,虽然有不少人研究《金瓶梅》,但就其论文、专著数量而言,我觉得还不能称为专门的学问。而“红学”就不一样了,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里面范畴太大,随便列举几个红学流派、分支:索隐派、考证派、曹学、版本学、本事学、脂学、探佚学等等等等,近年作家刘心武又搞出了“秦学”分支。很多学者、作家、读者将时间和精力都耗在了一部小说上。

说来惭愧,上面的四版虽然是我目前手头拥有的,却不是我耗时用力最勤的,我花费较多精力的,却是十多年前的两部盗版书,一部是我自己买的,一部是我高中同学的,但后来被我据为己有,作为交换,我记得好像把我的那本给了他。我买的那部看了很多遍,不过有些纳闷里面的一些语句并不好,比如有一回写到秦可卿病了,王熙凤去探望,对人说,倘若因为这个病“有个三长两短”,人活着还有什么趣……我很诧异一个世情通透、说话滴水不漏的王熙凤,怎么会说出“三长两短”这句不吉利、应该避讳的话,三长两短就是棺材啊。后来我接触到我同学的那部盗版红楼梦,发现在这里写的是,“倘或就因这个病上怎么样了”……我意识到即便是盗版,也有所选底本的不同啊。得到同学的这部盗版红楼梦之后,我没有从头重读,而是随便翻翻,后来这本书就被我翻没了,至今也不记得这本书的下落。

后来,终于买了正版,岳麓书社的普及本,以百二十回梦稿本为底本。我在这个版本上作了一些自以为是的批点,其实都是无病呻吟的语句。

红楼梦的版本系统很复杂,大体分为两大类,一是脂本(也是抄本系统,目前发现的有十多种),二是程高本(主要是程甲、程乙本)。版本很重要,至少在一些人看来是这样的。作家张爱玲研究红楼梦十年,对高鹗咬牙切齿,骂他“死有余辜”,对续书者的恨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有作家对脂砚斋不以为然,甚至厌恶,李国文就是一例。

抛开作家不谈,红学界也有一些极力推崇脂砚斋、贬低高鹗续作的人,比如周汝昌,他说程高搞出的续作是乾隆、和珅的文化阴谋;不过也有一些红楼梦研究者持“脂批伪造”、“程前脂后”的观点。总之,对于脂砚斋和续作的态度,大家各执一词相互诋毁热闹地很啊。

抛开作家、学者不谈,对于普通红楼梦爱好者而言,最大的分歧也是在于如何评价后四十回。我以前混的一个红楼论坛,有些网友因为彼此对脂本、脂批和程高本态度的不同,大骂出口。这当然不是一个好的交流态度。

其实,我对于脂砚斋和后四十回的观点,称得上中庸。我觉得程甲本、程乙本是成熟的版本,且已经广泛流传,对红楼梦的传播有功,在几十种续作当中,它们是最好的。但程高本的文字的确不如脂本系统的一些抄本,这也是事实。在无法找到曹雪芹全稿的当下,两大版本系统都可以阅读,没有必要神话脂砚斋、神话脂批,而极力贬损后四十回。细心的读者自会品出后四十回不论在文笔、境界和主题上都比前八十回差了至少一个档次。

我相信有很多和我一样热爱红楼梦的读者,但太过入迷也不是好事,除非你想从事红学。神话红楼梦,也显得自己妄自菲薄、胶柱鼓瑟了。毕竟,红楼梦即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小说,也只是一部小说罢了。不能包打天下,也不能装下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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