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你的城市成了我的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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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夏天简直堪比重庆,连续一周的40℃高温,共享单车的座垫你是手都不敢搭。上班路上,拥挤的公交车里,衣服湿了又干,大家不禁纷纷调侃:出门注意翻面儿,带上孜然,辣椒面儿,千万别烤糊了,我们是奔跑的五花肉,我们为自己带盐。

周五下午的公交车永远是人满为患,站在树荫下玩着手机,试图等待下一辆宽松点的车,百无聊赖中发现微信里多出一条腾讯新闻来,标题是“四川成都突遭暴雨袭击,路边女子被吹飞”。感叹着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待遇,脑子里偶然闪过:他怎么样了?

01

10年前,一脸胶原蛋白的我们,人畜无害,生活更是单一到宿舍——教室——餐厅三点一线,有时就连上厕所也不是在背古文课文,就是在看《意林》、《读者》积累作文材料。除了每天不知疲倦的战斗在题海里,我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作为农村孩子的我们,考大学是人生唯一的出路。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家族的希望和命运,我们深知父母的不容易。高二分科以后,学习更是变得枯燥、乏味,又晦涩难懂。无奈,智商有限,遇到难题只能和前后桌交流学习,也就是那时,我开始了自己的青春。

他是我们班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是那种默默无闻到可以被忽略的中等生,但是他也有短板,我也有长处。物理上,他总是那么得心应手;对于数学,我却总是略胜一筹。于是,互补的我们俩走向了互帮互助之路。

如果我们就此简单的一直相处下去,那该多好,可是年轻的人儿,怎么守得住懵懂的心?《萌芽》、《读者》、《意林》中那些关于少男少女的故事,不知不觉的在我们的心理生根、发芽,我们春心萌动。

不知什么时候,我发现他给我讲题时偶尔会脸红;也不知道何时起,我每次都期待着周末快点到来,这样就可以以互相辅导功课之名,有一整个我们俩独处的下午。

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高压之下,必有反叛。压力越是大,这种心思就越是强烈。但我们彼此都没有说破,就这样直到高三下学期那一天——08年5月12号。

想必这一天大家并不陌生,没错,是汶川大地震那天。作为邻省,足够的波源震感让我们第一次觉得生命受到了威胁。当意识到是地震的时候,少不更事的我们,哭着蜂拥而至操场,那个场面,这辈子在脑子里都挥之不去。

在学校的我们,没有手机,无法顾忌到家里人,能关心的只有身边的同学,而我当时混乱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他。几千个人乱成一团的操场上,我控制不住的努力搜寻着他的背影,直到眼睛里再次出现那个熟悉的面孔,我才潸然泪下。

时不时的余震,让我们无法安心在宿舍休息,大家只能大通铺的睡操场。平时休息点一到,宿管阿姨一定准时在过道里监督看谁说话,而此时的我们仿佛被解放了一般,成半晚上的聊着那些心理的小秘密。

有姐妹说:“在大家恐惧出逃的时候,你最先想到的是谁,那么他就是你最爱的人。”我不知道这种观点是否正确,我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已完全沦陷。上课的时候胡思乱想,下课了看见他和其他女生有说有笑,我嫉妒的发狂。

大家常说:感情越压抑越明显,我承认那时的我很肤浅,我的喜欢被众所周知。虽不至于冲动的当众表白,但也张口闭口都是他,做什么事都是处处先考虑到他,学习成绩自然是一落千丈。为了不影响自己学习,每次路上老远看见,他就绕道而行。

就这样,直到高考前,我们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结束了高考的第二天,我们约定在另一个学校的操场见,也许是时候谈谈了。一下午的时光美好而又漫长,我们由家里谈到各自未来的打算,一会哭一会笑,生平第一次和一个异性面对面毫无保留的谈心至此,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末了,我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忍了两年的话:我喜欢你,那么,你呢?

现实没有言情小说般的美好,我并没有听到我想要的那句:“刚好,我也喜欢你”,取而代之的是那句委婉却不伤人的话:“其实,我觉得咱们还是做朋友的好。”

情场失意,高考失利,恐怕没有比我更悲催的青春吧。一整个暑假,家里因为我的落榜,每一天都气氛都严重到令人窒息,我也是迷茫的不知所措,除了哭、自责,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没用,对不起家人,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我一度认为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多余的人。也许是担心我想不开吧,或者说是感觉对不起我吧,在那个高中生还没有手机的年代,我们一整个暑假都在用家里的座机打电话,更多的是他打给我。

他的结果也不是很理想,最终我们都选择了复读。也许是担心彼此再受影响吧,他没有选择和我在同一个学校。那时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只能打电话的手机,所以高四的一年,我们时有联系,只是互相鼓励。这一次,谁也不敢再出差错,我们要为自己的前途负责。

02

不见面的一年里,我们就真的像好朋友一样,彼此交流着只关乎学习的事,但我心里清楚,自己放不下。本想着和他报一个大学,怎奈何最终天不遂人愿,我去了陕北,他去了成都。

上了大学,谈个恋爱似乎也成了一门必修课。被拒绝了一次有什么,为了能追到自己爱的人,我舔着脸就又表白了第二次,当然这次换了战术,

一周无聊的晚上,宿舍姐妹儿几个玩真心话大冒险,谁输了谁向暗恋的人表白。本就念念不忘,正好机会难得,在我输了一局之后,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我能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磕磕绊绊,胆战心惊,右手按着自己的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终究在阿Q精神的自我鼓励下,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你现在喜欢我吗?我们还有可能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依旧是同样的话:“我觉得,咱们还是做朋友的好。”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挂掉的电话,只记得那个晚上枕头是湿的,眼睛是肿的。

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勇气问第三次,我怕我问了之后我们连朋友也没得做。为了缓和彼此的尴尬,第二天打电话,我只能借口是游戏逼迫、无奈之举,他也笑说自己是酒后之言,早已忘记。

我们的关系又回到了高四的那一年,不同的是半年只打一次电话,最终都是以手机没电收场。我记得他的每一次生日,每一年都是凌晨整点准时祝他生日快乐,我关心成都的天气,我了解成都的饮食,我向往成都,我想毕业后去他所在的城市。

大学四年,看着别人都谈恋爱,我也想用时间和另一个人来遗忘这段满是伤痕的回忆。可是,我总是企图从每一个想和我谈朋友的男生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也许是我的痴情感动了上天,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和他长得极为相似、脾性也非常相近的人,但了解过后才发现,他不是他,更替代不了他。

03

毕业后,他留在了成都,而我因为种种原因也并没有实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我留在了陕北。

工作一年多以后,结婚的事情也逐渐被家里提上日程,可我总觉得心理还残留了什么阴影挥之不去。一次,在和他闲聊中得知他谈了一个四川的女朋友,当我看到屏幕上他发给我的那一行文字时,我的心还是抽搐了一下,眼泪终究还是模糊了手机屏幕。

我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好奇与不甘,我想知道这些年来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我到底输在了哪一点上?我想我必须要去成都一趟,只是以什么为借口才能堂而皇之呢?

毕业两年后,不想待在荒无人烟的陕北大荒漠里的我回到省城,和念研究生的大学舍友们在一个城市,我们时常见面聚餐。身为一群吃货的我们,自然不满足于只在西安吃,所以她们提议:端午节我公休假期间一起去成都。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正愁找不到好借口的我,赶紧就以她们想去成都旅游为由,告知他我的决定。4月30号下班之后,怀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我们结伴踏上了开往成都的K879次列车。

一晚上复杂的心情难以入睡,第一天随便逛了几个地方之后,他说晚上请我们一起吃饭,我说记得把你女朋友也带着。也许是他明白我话里的意思,也许是他想让我彻底死心,他没有推辞我的意见。

晚饭加上我们其他一干同学等总共十个人,可真是难得的大团圆。他女朋友来的迟,一进门,老远就跟大家打招呼,那说话,那气场,我只能自己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输了,而且还输的很彻底,她身上完全没有你的特点。原来,他真的不喜欢你。”

不知是早有耳闻还是怎么着,整个吃饭期间他女朋友一直在极力的和我说话,问我关于他高中的事,顺便还说起他老提到的一些其他同学,一会坐他腿上卖萌自拍,一会又跟我拉家常、掏心窝。一顿饭,我吃的如坐针毡,只感觉得到火锅的辣让我一直脸上发烫,而我实际上明明是一个很能吃辣的人。

吃完饭站在门口话别,闲聊时过来一位卖花的大婶,非得要求几位男士为我们几个女士买花,他们开玩笑说:“你要是完全猜中了这里面每个男生的女朋友是哪一个,你的花我们全要了。”

阿姨一听这话,简直喜不自胜,也许她这个年龄段的人眼睛还是有点水平吧,前三个男生的的女朋友她都一猜一个准,就在轮到他时,那位大婶却把手指向了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气氛突然尴尬,站在旁边的女朋友立马脸沉了下来,我赶紧岔开话题道:“阿姨你还是把花卖给别人吧,你没有完全回答正确我们的问题,所以我们也无法履行承诺。”众人附和,阿姨只好识趣的摇着头走开了。

那时的心情我法形容,只想着赶紧离开。一晚上我真的是受够了,眼泪把眼睛已憋的生疼,我不能再继续待在这,多一分钟我都怕控制不了自己,泪洒这成都大街。

回去的公交车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这灯火辉煌的成都夜景,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该结束了。

后来的两天,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闺蜜们完成了这趟不愉快的旅行,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心情去欣赏这做城市美丽的风光,这里的一草一木在我眼里,皆是灰暗与嘲笑。

最后记得的是:离开成都的那个晚上,他打电话来说送我,我说不用了,我们逛完自己就直接去火车站了。其实,我只是没有勇气再见到他,我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再流下卑微的眼泪。舍友们说打车去火车站吧,我说走过去吧,我只想最后认真的走一次他走过的路。

在去往车站的路上,耳机里一直单曲循环着唐嫣的《好久不见》: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想象着没你的日子,我是怎样的孤独。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眼泪伴随着雨水,模糊了我的整个视线。一个人走在三个人的后面,似乎要把一整个青春的眼泪流干。我该跟这七年做一个彻底的告别,青春就此再见。

04

公交车的鸣笛声将我拉回现实,看着自己点开的新闻页面,我终究心如止水。我没有搜索并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像以前那样写下关心、提醒的话语,我知道他身边有她,我知道他会把自己和她照顾的很好。

如果说爱上一座城是因为爱上一个人,那么成都,这个我曾喜欢、牵挂、向往的城市,最终成了我的无关痛痒。两年前,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决定放下,放下关于他的一切,包括他所在的城市,因为是我,亲手在他的城市里,埋葬了自己的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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