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炒面

一场大雨把整个城市的热气压下去了。

起了个大清早,难得在周末的早上还能睡不着。昨天晚上的食物还在胃里翻滚,年纪越大,越容易睡眠不好,也开始喜欢回忆,而回忆本身更加剧了这种感觉。

我们的脑袋在想一些东西的时候,那些流动的画面,一方面变得温情、缓慢。一方面也给我们的心情带来愉悦和舒适。

回忆总是美好的,有人说回忆总像是中年人披着粉红色的面纱窥视往事。那些惊恐、挣扎或是热血、喧闹的日子也会变得温情而平静。

童年的天空是万里无云的,青年的天空是不时有美丽云彩的,而中年的天空却经常乌云密布。

2013年的秋天,我在连江的朱山,带第一届秋季新兵。那个时候我借调当新兵排长(他们自己排长结婚),带着三个第三、四年的一期士官,4个人,都没有带新兵经验,摸着石头过河。

后来,拿了全旅18个新兵排的第一名。当然,这离不开领导的帮助,战友的关心和兄弟们的支持。

现在回想那些日子,有狗血、有热血、有苦闷、有无耐……。忘不了我一遍一遍地教你们其中一个队列动作,忘不了我生气拿鞭子抽打他,忘不了官兵互赞上深情并茂的ppt,忘不了“严”字下战术训练掉下一大块皮的合影,忘不了十一那天我生气罚你们在太阳下站军姿,忘不了晚上你们加班练基础体能而我却呼呼大睡,忘不了那天中午你们擦枪而我睡着了你们拿着一颗子弹跑到我面前吓出我一身冷汗,忘不了国庆节我外出回来听到你们在文体活动中拿到第一名给我的惊喜……

当然最令我感动的,却是那个晚上的蛋炒面。

那天是我生日,我自己没有提及,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估计你们是从资料里知道的。那天心情可能还不怎么好,批评了你们和班长,平时就对你们比较严格。那个时候也比较任性,比较傲娇。

晚上的时候我正一个人闷在房间,心想着你们这群兔崽子都跑哪去了。结果你们在班长的带领下,端着一大盆蛋炒面来了,“祝排长生日快乐。”看着你们真诚的笑容,听着你们真诚的祝福,我的心瞬间融化,所有的情绪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那是我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吃的蛋炒面。

后来我当你们的指导员,当你们预提士官学员的中队长,你们也学会了外出时给我带点吃的,晚上的时候给我送个火腿加泡面,却再也没有那天晚上的那个蛋炒面那么好吃。那份真诚,那份朴实,将永远刻在我的记忆力,留有余香。

后来的军旅生涯并不顺利,其实整个军旅生涯又何曾顺利。15年报交流去预备役,结果被冻结。16年报转业,结果排不上号。16年底无奈考研,17年读研,18年据说可以走了……。

前几天,大学的同学群里开始在晒转业的照片了,据说已经有一半的同学选择了离开。我知道这些年大家过的都不容易,当初的热血沸腾已经变成了如今的英雄迟暮。当初分在31J的兄弟早早地进行着转业工作,当初找关系分在浙江舟山的兄弟早早地选择了复员,当初靠关系早早调正连主官5年没调说太累也选择转业,当初分在军区政治部早早调上副营因为单位改革不得不转业,当初保留学籍读研,回来也选择转业……

我们是被时代所抛弃的人,历史已经证明:国防生将不再招生。

站在又一个崭新的阶段,是否还有勇气选择勇敢地继续,是否还能勇敢地承担这份责任,是否还能保留那份热血和激情……

有时候我不太想写这些,因为你写下了这些,就选择了这个,意味着就放弃了那个。你选择了A,就意味放弃了B。写作本身就是一种强化选择。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稼轩的词说的多好,要是古人的智慧能够直接被吸收就好了,可是我们总要经历那么多,走过那么长的路,看过那么多的风景,最后才慢慢懂得。

如今选择已经变得不容易了,因为我们顾虑的太多。如果说当年的决绝和果敢,是在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如今的我们,却更像是在温水中。更让人无可奈何的是,在生活这个绵延广阔的空间里,我们比职业更难以做出选择,都是孤独患者。

想起年轻的时候,“山之阿”开玩笑说:你是大厨师,苦辣酸甜咸样样都有。我苦笑道:我不做大厨师,只做小厨师,只为自己而咀嚼生活。山之阿道:那可由不得你,到时候菜品佐料齐上,不做都难。

现在想来,真是好笑。

回忆是抗拒,遗忘却不可避免地发生。

回忆是遗忘的开始,或许我只是想多了。

I just miss you so much ,hey,guys,that’s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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