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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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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太华笑言
2018.03.13 02:07* 字数 2168

回太原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父母走了之后,回去更少了。所以说,父母在家就在,父母去,家的感觉就淡了。虽然还是那所大院,还是那栋楼,还是那套老房子,兄长一家还住在里面,但已没有了回家的那种理所当然。

一条蜿蜒的汾河给太原平添了不少灵气,也将整个太原市区分为东西两个部分。我家住在太原理工大学,我出生时叫太原工学院,属于河西区。曾经有很长时间,太原城内只有三个区:南城区、北城区和河西区。太原市区的特点是街道整齐,东西为街、南北为路,那时的新华书店基本上都在路上。河西人由迎泽大桥向东越过汾河,叫进城。从工学院出门,乘一路公共汽车,经桥西、桥东、新建路、解放路、青年路,一直可以到达五一广场终点站。后来终点站向东延伸到火车站,中途也添加了不少其它站点。

记忆中,汾河那时水很少,近乎干涸,入秋以后,更是满目枯黄,苇草凋零。好处是秋天风大,我们可以糊了风筝去河滩上放。夏天偶然也会去较远的下游游泳,毕竟是河,水是有流速的,我第一次下水差点被冲走,呛了一口水,情急之下抠着河底才爬回岸上。太原水不多,能游泳的地方只有青年路游泳馆,剩下的就是无人管理的水泽,比如市中心迎泽公园的迎泽湖、海子边的文瀛湖那时都可以下水。再远一点,晋阳湖和二电厂的蓄水池年年都有人野游,也几乎年年都有人溺亡。

如今的太原高楼林立,道路四通八达。迎泽大街一向是太原人的骄傲,十里长街是城市的交通干道,也承载着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这条街上,曾经印满了我的车辙,最早是自行车,后来是摩托车,再后来是汽车……

我小的时候,迎泽大街过了河西车辆就不多了。放了学经常跟同学跑到街边数汽车,打赌下一辆车的车牌是单号还是双号,或者打赌在汽车到来之前能否横穿马路,赌资是玻璃球或香烟盒。直到有一天,院里一号楼的国兴被一辆卡车夺去了性命,家长才严禁我们靠近马路。还是这条街,在桃园路那个十字路口,一天傍晚骑自行车回家,被一辆汽车撞飞,前轮碾成麻花状,平放在地上左踩右踩总算勉强能骑。回家后左手疼得厉害,贴膏药养了几天才消肿,不放心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医生说掌骨骨折但已自行愈合。还是年轻啊,二十郎当岁,什么都不当一回事。

城市有水则灵,但水也会成为交通障碍。旧时汾河两岸并无桥梁相连,只能靠木船摆渡。“山衔落日千林紫,渡口归来簇如蚁”说的就是当年“汾河晚渡”的胜景,曾被誉为古晋阳八景之一。

洋灰桥(图片取自网络)

据说汾河上曾有过一座木桥,日军占领太原时,出于战争需要于1943年7月建了一座钢筋水泥桥,太原人管它叫洋灰桥。改革开放初期,洋灰桥一度变为临时自由市场。我从东桥头买过一只猫,那猫平时还安静,可家里一买带鱼就沉不住气了,喉咙里呼噜呼噜的,目光贼亮,一不留神,就拖一条带鱼钻到床下去。


迎泽大桥(图片取自网络)

在洋灰桥南侧,与之平行的迎泽大桥于1954年1月1日建成通车,洋灰桥也保留下来供非机动车辆通行。记得我们上小学时,太原街头还有不少马车。

这座新建的迎泽大桥长480米,因其雄伟壮观,曾号称“华北第一桥”。幼儿园画画时,这座桥是跑不掉的主题。


迎泽大桥(图片取自网络)

现在横跨汾河两岸的迎泽大桥是1997年建成通车的。老迎泽桥与洋灰桥二桥并一,变成了现在宽阔的迎泽大桥。太原市在城市道路规划上,历来具有极强的前瞻性。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迎泽大街这条城市的东西轴向上活动。成家以后,小家安在了北城区妻子分的单位房,孩子送入后小河小学就读。公派留学学成归国后,开始在新晋祠路上理工大学南校区与府东街那所古色古香的省政府大院之间交替办公,于是南北轴上的活动也频繁了起来。


山西省政府,原巡抚衙门,笑言摄于2015年

我们的住处位于解放路以东,离动物园不远,周末带孩子逛动物园成为常态。回程时经常在人民市场或解放大楼停一停,然后经过坝陵桥的自由市场,各种好看的衣服和新颖的玩具不免要把我们再留一会儿。再往前走就到了味精厂,左拐是单位的宿舍大院,右拐是一个穿街而过的大棚菜市场。回家之前进菜市场抓把芫荽、挑棵青菜、拎条活鱼,再来上一斤压面条,生活就是这样写意而自在。

回国为老家服务七年之后,我离开太原,去往加拿大。

太原在古代曾九次为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座城市屡遭战乱,古旧建筑几无留存,只能从一些地名缅怀过去:大南门、小东门、小北门、水西门、旱西关、上马街、校尉营、大营盘……

我生在太原,长在太原,上本科也在太原,移居加拿大之前工作单位还在太原。不过我时常游离于外,襄垣、朔州、西安、北京、哈尔滨、深圳、牛津……都曾小住。到加拿大之后,更是难得回太原。而每次回去,总能见到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迎泽大街动不动就封路。太原一度发展缓慢,近几年却变化显著。


百年老店恒义诚“老鼠窟”元宵店,笑言摄于2015年  
太原老字号熟食店“六味斋”,笑言摄于2015年
太原双合成糕点店,笑言摄于2015年

    走在太原街头,努力辨认着街名和店铺招牌,以为自己不会迷路,却总是不知身在何处。清和元的头脑、老鼠窟的元宵、双合成的糕点、宁化府的醋、海派的按司街理发店还在柳巷和钟楼街那一片核心商业区,只是门面已换,物是人非。

太原五一广场夜景(图片取自网络)

当年巴基斯坦送芒果,学校组织学生徒步到五一广场一睹芒果真容的情形依稀还在眼前。五一广场上那座主席台早已作古,变成了后来的人体雕塑、鸽舍和花坛。如今广场仍在,四周高楼林立,而当年雄踞一方的五一百货大楼早已风光不再。

太原有山,东山西山;太原有水,汾水长流;太原有塔,双塔雄立;太原有祠,千古晋祠……踏上故土,还是那些地理坐标,眼前却不再是旧时记忆。沧海桑田,游子的热血还会汹涌;时光荏苒,童年的岁月依然鲜活。太原,这方生我养我的故土,长眠着我的父母,也保存着我的青春记忆。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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