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是爵士时代的段子手,这家伙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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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菲茨杰拉德出版小说《那些忧伤的年轻人》。这一年,他30岁,他已经写出了可以垫棺做枕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我们很多人现在已经超过了这个年龄,还不是“夜里想了千条路,早上起来卖豆腐”。

此时,一战早已结束了,经济大萧条还没有到来。这间隙的十年是菲茨杰拉德最春风得意的十年。用他的话说,“这是一个奇迹的时代,一个艺术的时代,一个挥金如土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嘲讽的时代。”

他是这十年绝对的王者。

此刻对于他的意义,也许他至死都没有彻底理解,就像他的同时代人从没有真正地理解他一样。他的生活也从这一年开始沦陷。一开始是那个终生困扰卡佛的酒精,紧接着,他的妻子精神状况出现问题。然后他的生活就开始走下坡路,直至破产,孤独死去。

像他一样,被酒精、精神疾病和悄悄逝去的自我价值困扰的海明威,在《流动的盛宴》中,专门用一章写到菲茨杰拉德。开篇这样说:

“他的才华是那么的自然,就如同蝴蝶翅膀上的颗粒排列的格局一样。最初,他并不比蝴蝶了解自己的翅膀那样更多的注意到自己的才华,他也不知道自从何时这些被洗刷掉和破坏。直到后来,他开始注意到了他破损了的翅膀和翅膀的结构,他开始明白不可能再次起飞了,因为对于飞行的热爱已经消逝,他唯一能够回忆起的是,当初在天空中的翱翔是多么的轻而易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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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忧伤的年轻人》就像他所有最好的作品一样,刻着费茨杰拉德的痕迹。你不会将它与其他作家作品混淆。我读过很多模仿海明威的、模仿卡佛的小说,但很少见到模仿菲茨杰拉德的。为什么?因为模仿他的太多了,但没有人能模仿到他的骨子里去。他那种准确的嘲讽和恣意的狂欢气质,我们压根够不着。

那些年轻人的忧伤,仍然透着菲茨杰拉德式的悲哀,它构成《那些忧伤的年轻人》的悲剧核心。正如战争是海明威的持久主题,贫困是卡佛永不褪色的记忆一样,菲茨杰拉德的毕生主题是幻梦及其破灭,这个题材以一种整体性维系着他个人的生活、职业和他的著作。菲茨杰拉德算作悲剧性的人物。如果你把璀璨花火的湮灭当作悲剧、把恣意生活晚景凄凉孤独死去当作悲剧,那你说的大概就是菲茨杰拉德了。

菲茨杰拉德就是那个时代的段子手,差不多就是这样子。《那些忧伤的年轻人》选入各类文选次数最多,妙语引用率最高。“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种爱,但从没有一种爱可以重来”。写出这种段子的人,放到现在,一些段子手就洗洗睡吧。

类似的段子还有:“我们大部分生命是以一种妥协来结束的——他的生命却是以妥协来开始的”。

“从一个个人开始写,你会不知不觉地发觉,你已经塑造了一个典型;从一个典型开始写,你会发觉你塑造的是——什么也谈不上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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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杰拉德具有作为段子手的基本修养。

他有着卓越的诗人才会有的那种抽象能力,这使他的小说就算是记载个人化的生活和较窄的生活场景时,仍然能让你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部"史诗"。或者说,他有足够的历史感,能够看清当下的价值,这是一个段子手的自我修养。

作家之中少有人像他那样,如此彻底地记录和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美国。他捕捉到了那个时代对浪漫的渴求,以及奢华背后的空虚和无奈。他一心要追求“一个绚丽得无法形容的宇宙”,献身一种博大、庸俗、华而不实的美。顶点如此辉煌,结束如此悄无声息。

我想,总有人悄声道出一个时代的秘密。几十年后人们回首那段生活、那个时代,才会发现他在黑暗中命中了多少,脱靶了多少。对于文学史来说,这是个有趣的游戏。也许文学史会以这样的语气写道,就像动物世界的语调一样。无可奈何的1929年终于到来,美国和全世界都陷入了经济大萧条,属于菲茨杰拉德的黄金时代也悄然逝去。

1940年12月21日,菲茨杰拉德死于心脏病突发,年仅44岁。这个忧伤的年轻人,埋葬在一座古老的天主教堂墓园里。仅有很少的亲友出席了葬礼,好友女诗人多罗茜·帕克失声痛哭:“这家伙真可怜。”

我记得盖茨比寂寞的葬礼上,也有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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