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我救不了她的梦(一)

有的时候,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很多人,因为一句“你好”相识,然后时间一点一点留下印记,成为记忆,最后,有的人因为一句“再见”,成为过去,有的人,连一句离别的话也没有,变成了,一场破碎的梦境。

夏季的记忆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被赋予新的意义,然后时光告诉我,在那夏意最盛的日子里,透过叶间的缝隙,留下的婆娑树影,你见到的那个人,会永远地存在你的梦里。

于是,

你看到的,

是一场等不到终结的梦。

这是在一个很静很静的小镇上,好像离城市的喧嚣很远很远。

“刚刚好像睡着了……”我扶了扶险些掉落的眼镜,方才看的书已经掉落在脚边,整个人深深地陷入了这张有些年头的沙发。木制的地板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有一些不堪,然而这里的一切都能让人感到一丝安详,静下来,然后慢慢睡着,进入一场梦中。

两年前因为支教来到这个镇子,这里的一切和我从前呆的地方都有所不同,这里的居民不多,互相也都认识,曾经听说过,这里的居民都很热情,但来的第一天还是有那么一些讶异,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对陌生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关怀。

可能,风俗问题吧。

小镇里就那么一个学校,从小学到初中,村上所有的孩子都在这个学校,直到上了高中,有机会的,便去那些大城市继续上学,有的,就留下来,然后,永远地留下来。学校很小,但是很美,从春天到冬天,每一个季节的模样都有所不同,两年来,这里是我呆的最久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只是如何想象,这样一个学校,竟然还有图书馆,纵使书少得可怜,只有那么几张桌椅和一个陈旧的沙发,却算得上是这个学校最最“豪华”的地方。而我,大多时候,陷在沙发里,感受着这里的恶意。

只是那么久的时间,只像一场梦。

两年来,我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村里有那么几台电脑,姑且能用,只给孩子们做一些介绍,唯一和家里联系的方法,竟然只剩下了书信,曾经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在这个时代还会存在没有网络的地方,带来的手机常常没有信号,久了,也就被遗忘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然后,渐渐喜欢上月色,喜欢上霞光,或许古人活得更快乐一些,他们不用想太多,不用被如今的纷扰所压抑。

至此我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活过了这两年。

第一年的时间,我什么都没有想,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纵使他们再怎么热情,离家太久的感觉总是不好的,好像有什么落在了远方,想去取,却又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只是想,完成了在这里的任务,应该就可以回去了吧……

所以对这里,虽说喜欢,却也终究不怎么热爱。

孩子们有时候会问很多问题,多的我都回答不过来,不耐烦了,我就保持沉默,次数多了,他们也就懂了。

他们问,大城市是怎么样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有汽车开,是不是都是高楼大厦,是不是都有电脑玩……

我回答,其实大城市的人们生活的,没有这里好。

他们问,这怎么可能?

可能因为,他们想得太复杂吧。

这里的年轻的老师就我一个,剩下的,据说都是资格很老的前辈了,我和他们聊过,他们说,其实初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和我一样,都抱着一种随意的心态,只是时间久了,渐渐地,也就离不开了。

我问,难道就因为这样,抛下了家里,一个人孤身在这么?

他们没有回答,给我的,都是久久的沉默。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明白,他们不说,我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想着,这样的日子,或许有那么一天可以迎来结束。

直到那个夏至日,在那夏意最盛的日子里,透过叶间的缝隙,留下的婆娑树影,有那么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树下,却让我久久无法将目光从那里抽开。

6月21日 夏至 晴

来到了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你需要习惯蝉鸣蛙叫,才能在这样的日子里睡下。

只是一躺下,便会想起树下那人,之前从来不曾见过,按理说,村子里来了什么人,不用多久全村的人都会知道,可是今天快过去了,却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问了问学生都说没有在意,莫非是错觉么……

不知想着什么,我写下了这两年来的第一篇日记,只是不曾想到会有那么一个人,给自己那么深刻的印象,而且,偏偏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有的,也只是一个侧面的身影罢了。

和那几个老前辈说了,他们竟然还笑我是不是被女鬼缠身了,我心想,这地方,鬼都不要来吧。

回想起来,那人穿着素色的上衣,略带绿色的长裙,好像那画面,还依稀停留在眼前。

我不敢去多想,生怕真的是被鬼缠身了,伴着那夜的蛙鸣,渐渐入睡,只是未曾想,那幅画面,竟在梦中愈发清晰,她黑发披肩,留下的一个侧颜,通通成为了这场梦的内容。

可能时间长了就会忘了,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心中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偶尔想象出来的角色,会是自己所无法忘记的。

只是这样想着,在重复的梦中过了几日,终于在一天晚上,梦境归于平静,一切都好像不曾发生过,那个角色好像渐渐我脑海中消失。

然而消失,也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7月1日

在梦境渐渐消失后的几天,村中又来了一位老师。

我吃了一惊,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人会来,城里的生活多好,何必来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不开。这样说着,却也是对自己的自嘲,我又如何知道,再过一些时日,我将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恰逢周末,听到这消息,我急忙跑向学校,难得的休息日,却比不过一个新人来的有吸引力。

我听过的故事往往会这样发展,新来的老师满怀激情,却在几天后耐不住寂寞,愤愤离去,也是,像我那么有毅力有几个人呢?嘴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学校。

休息日的校园很静,七月的夏意,与夏至无差,好像只听得到蝉鸣,岁月在这建筑物上留下了最深的痕迹,裂纹爬满了斑驳的墙体,学校有一个大门,如今却只有形式地外貌,起不到任何阻隔的作用,的确,在这并不需要这种阻隔。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踏入了这个我无数次踏入的地方。

可是故事往往还会这样发展……

透过叶间的缝隙,留下的婆娑树影,有那么一个人,默默地站在树下。

一样的黑发,一样的衣裙。

唯一的区别是她身旁的人,几位前辈正为她介绍这里的情况。

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有女生,愿意到这种地方。

“嗨,小陈,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

“快来认识一下你的新同事,我们正带她熟悉一下这个学校。”

前辈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意,我笑了笑,以作回应。

“陈老师,你好。”

“你好,不用叫我陈老师,小陈就好……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20出头,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气质。

“我,叫我叶子就好。”她没有说出她的名字,或许女生的名字不好直接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封建时期的想法。

“叶子,好的。”礼貌的握了握手,我们就算相互认识了,毕竟有一段时间要共事,互相了解的机会多的是。

“小陈啊,那我们先走了,你带小叶熟悉一下学校吧,工作和你一样,你应该知道的吧。”

“嗯,辛苦几位前辈了。”我点了点头。

目送他们离去,我终于问出了最疑惑我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受苦呢?”

“陈老师第一天就打击我,是不是不太好啊?”她笑了笑,与梦中的样貌一模一样。

“我只是很好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望着那棵树,“前段时间,我梦到过这里。”

“梦……”我为之一怔,怎么会那么巧,“你还……梦见了什么吗?”

“只是这棵树,这个学校罢了。”她摇了摇头。

我悄悄叹了口气,“就因为一场梦么?”

“我想,或许这里,有我想找的东西。”

“东西?”

“我也不知道,希望我的感觉没错吧。”

我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也不相信感觉,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这次,直觉告诉我面前这个人,并不简单。

“好不说这些了,带我熟悉一下这里吧。”

“嗯,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正经事。

那天我带她转了整个校园,一路上,她问了,我就介绍,她不问,我也就不说,我想不通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独自离家,到这样的地方来,只是她不说,我也就不问。

梦在几日前终结,如今,现实和梦,再也分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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