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爱

滚筒悄悄地告诉我,等他长大了,要陪我一起过平安夜,就像除夕和家人守岁一样。

我和滚筒是通过一次漂流瓶活动认识的,

起源于我和几个小伙伴心血来潮的念头。

那年夏天暑假,气温异常的高,我们虽然都是皮包骨头的清瘦着,却依然抵不住太阳光炙烤着身上仅存那点儿肥肉来的燥热。

持续的高温,加上半个多月不降雨水,临近的河水几乎都被魔鬼使用魔力吸走了一样,我们唯一可以避暑的方式——大河里洗澡,就这样被无情的剥夺走了。

十三岁的年纪可不是一个害怕折腾的年纪。

还记得是周一的清晨,

一次头脑风暴之后,我们简单的整理了行囊,决定去另一个城市寻找大海。

金色沙滩和穿着泳衣的男男女女相互映衬,将让人心生向往想要徜徉其中的大海渲染的更加具有诱惑力。

在将要一头扎进去大概的一瞬,我们几个只在浅水区,狗刨似的行进过的旱鸭子突然胆怯了,尴尬的站在那里傻傻的看着别的勇士,自如的和海水相互交融的惬意游姿。

这时,最具文艺气质的豆芽诡异的笑了好久之后小声的开始布道:“不然我们也学书上讲的玩‘漂流瓶’的游戏吧,也许几年之后我们真的会收到我们自己的瓶子或者收到那个有缘人的回信呢?”

这种具有冒险性质的游戏实在比看别人游泳刺激多了,于是四个爱幻想的少年快速的找到了制作漂流瓶的原材料——喝掉饮料的玻璃瓶、纸、笔。

每个人像是对着若干年后的自己未来一半一样,小心翼翼地抵着彼此的屁股跪坐在沙滩上开始了冥思苦想。

小纸条上写下了自己那一刻突然想到的愿望。

那是长这么大以来,我们对彼此隐藏的第一个秘密。

直到把瓶子远远地抛进海里,空气凝结,忐忑而又期待的心情就像是在面临一场严肃的期末考。

十三四岁的我们爱上了奔跑,我们享受一切和刺激相关的存在。

事与愿违的样子到底是怎样的?大概就是越渴望成长,时光却变得越慢速,越渴望它就越躲避,越躲避也就越被牢记。

所以,我们开始了翘首以盼的相思。

一天、一月、一个夏季已过。扔出去的秘密,像断了线的风筝,迷失了方向。

直到那个冬季开始逼近的中午到来,我那丢掉的风筝找到了回来的路,带来了惊喜。

圣诞夜前夕,传达室的大爷将一封信送到了我们班级收纳箱。

我迫不及待的想打开,却又紧张到有些举足无措。

豆芽一把将我手中的信夺了过去,大声的念了出来。

于是那一天我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滚筒。他是捡到我的漂流瓶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我没有责怪豆芽,因为他并没有把所有的话都读出来,他只是想窥探我的秘密。也许滚筒是一个很聪慧的人,已经预感到这封信有可能不能第一时间被我发现。只是做了简单的介绍,并没有泄露我的秘密。又有点像是在回复一个极不情愿的领导信函一样的敷衍。

纵使如此,我依然兴奋到傻笑了一下午。

开始认认真真的写着回信。

于是从那个寒冷的季节开始,生命中又多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有时讨论枯燥的学习,有时天马行空,肆意想像。大到宇宙的边缘是什么,小到一道数学题不同的解法。

渐渐地,开始清晰滚筒在我脑海中的形象。

我们总是习惯将为自己带来喜悦的陌生人想象成一切都美好的样子,滚筒在我脑海中就是这样的存在。

发生改变源自那一次互换照片。

自从6岁那年,因为贪玩眼角被磕破并且留下长约4公分的疤痕后,基本已经把通过照片来记录成长变化的惯例抛在了脑后。

我自卑的向滚筒撒了谎,第一次没有兑现约定。

滚筒寄来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中的滚筒,满足了之前所有的想象,除了他的性别。

我惊讶的发现和我一直无话不谈的朋友居然是一个女孩子,那隽秀的字迹,那娓娓道来的述说又似乎早已经暴露了这个秘密,但我却未曾察觉。

那封本该寄放照片的信封里是我渴望获得原谅的自陈:滚筒,我是一个长相很一般的人,生活中的朋友除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几乎就没有了。初中二年级分班,我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原来大家并不是很喜欢长相很一般的我,我的长相让他们浑身不舒服。所以他们一直暗地里称呼我为“臭仔”。我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张照片而失去你这位朋友,但是我已经非常感激上天对我这么久的眷顾,谢谢你的陪伴,让我相信:忘掉所有的不开心,我们就会拥抱美好。

再次收到滚筒的信是三个月之后,高考结束。

她如愿考上了自己想要就读的学校。她准备去祖国的各个城市看看,作为十八岁成人礼物奖励给自己,并鼓励我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高中。

高中三年级最后的一个圣诞节前夕,大概是脑海中埋藏最深的记忆了吧。

那一年的平安夜,滚筒兑现了她的承诺。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望见她的第一眼,目光就坚定不移。照片中那个略显忧郁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满面春光,她面露微笑的朝我走来,像老朋友久别重逢般熟稔。

“嘿,长这么大个子啦,小不点。”滚筒熟络的打破尴尬。

“嗯,吃的多了。”我乱挠着我的头发,有些手足无措,像第一次收到她的回信一般的紧张。

那一天,我们去吃了学校边很多小吃,看了我们共同喜欢看的画展,逛了很多家书店。

最后在布满圣诞树的商场内歇脚闲聊。

原来漂流瓶飘到她身边的那一年,她因为承受不了家人对她的高期望打算跳海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觉得在她家人眼中,自己只不过是他们变相的为了满足自己遗憾人生的一个工具,每天高负荷的学习、学习、学习,她没有自己的交际圈;没有自己的私生活;没有人陪她诉说衷肠。青春期的她敏感、叛逆,渴望做自己想做,却孤立无援。绝望的那一刻,我的漂流瓶闯进了她的世界,海洋彼岸一个年轻孩子的心愿改变了她的决定。

“如果可以,你陪我过一个快乐的平安夜,可好?”

她解读到了另一个孤独的灵魂。

那一年的那个平安夜,我陪着一个和我一般年纪的女孩聊了很多,很多都是我们不曾通过书信来袒露的心事。我讲我的糟糕的自卑的前十几年,她讲她连续跳级被人艳羡的前十几年,相视而笑时的默契像沉淀了上百年的白酒。在她面前,我丢掉了自卑;在我面前,她卸掉了盔甲。

分别时,她将一直戴着陪她走过很多风风雨雨的手表扣在了我手腕上。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同她一起前行。

有时,我们的欲望就是:一旦很多事情有了开始,就渴望它会无限循环下去,像数学中无线循环的小数,没有终点。

而我渴望陪伴,像滚筒当初渴望自由一般,越来越强烈。

第二年秋季伊始,我去到了滚筒所在的城市,寻找陪伴……

后记:

你为什么署名“滚筒”?

第一次看见衣服在滚筒洗衣机中被搅拌时,感觉像极了被“爱”包围达到完美的自己。


你现在还习惯被称作“小不点”?

当然不了,我已经比你高比你壮了。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我们已经不再渴望充满刺激的挑战和新鲜事物。

我们已经学开始学着紧紧地抓着身边人的手,感谢生命的不曾失手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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