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蜗牛也有爱情

阳春三月,向阳背上简单的行礼,跟着旅行团,去心心念念很久的泸沽湖旅行,为期四天。

二十九岁的向阳,不喜欢过节,更讨厌春节,要发很多压岁钱,要被七大姑八大姨问这问那,要参加很多朋友、同学的婚礼,还有很多亲朋好友的聚会。与这些热热闹闹的场合相比起来,向阳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呆在家里看看电影、看看书、写写字。

马上就三十了,被催婚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可向阳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相过几次亲,结果都是无疾而终,向阳自己的说法是:有人失去了味觉、有人失去了嗅觉、有人失去了痛觉,而他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单身久了,向阳觉得一个人生活也很好,有没有人陪都不那么重要,长的好看的人就多看两眼,想法独特的人就多聊两句,但不会有那种心动、悸动、喜欢的感觉。

就算丧失了爱别人的能力,也要好好爱自己。一年一次一个人的旅行,是向阳自爱的方式,今年的目的地是泸沽湖,在去年就已经计划好的。

汽车从成都出发,座无虚席,大多都是结伴而行,像向阳这样独自一人出行旅游的应该不多吧。

向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导游慷慨激昂的介绍着自己的家乡,骄傲又自豪,懒懒的向阳,并没有被导游诱惑得心潮澎湃,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易喜,不易怒,做什么都是慵慵懒懒的,对任何事物都是平平淡淡的,有时候,向阳对于自己的这种性格,也是很无奈。

向阳是一个自媒体工作者,同时进公司的同事都升职加薪了,他还原地踏步,其他同事的粉丝都上百万了,他还在十万徘徊,他常常被说成无理想、无斗志、无激情的“三无青年”,有时候向阳也想有所改变,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向阳一如既往的慢,一如既往的平凡。

汽车沿途停留了几个小景点,导游让所有人下车,拍拍照、活动活动。向阳的慢性子,下车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可这几次,在他身后总还有一个身影,向阳不禁对这个身影产生了一丝丝的好奇,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因为人多、停留时间短,向阳并没有见识到庐山真面目,还是中午在农家吃饭的时候,向阳才确定了那个身影,是个女孩子。

背着蓝色的背包,怀里抱着一个大本子,耳朵里插着耳机,向阳在脑海里搜索形容词,想来想去,就找到一个词与她最为匹配:“蜗牛”。

午饭期间,大伙都有说有笑,嘻嘻哈哈,她就安安静静的吃饭,没人找她说话,她也不和其他人说话,她吃的不多,十分钟不到就离桌了,然后坐在一旁,在她的大本子上涂涂抹抹,时不时的还望向饭桌,很认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导游催促所有人上车,她才慢悠悠的收拾好她的大本子,向阳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经意的多看了一眼她的大本子,原来是一个画册。

一路飞驰,下午四点左右终于进入了泸沽湖景区,在第一个观景台停留半小时,所有人都很兴奋,泸沽湖确实很美,大家都争分夺秒的拍照。

向阳旅行不喜欢拍照,他喜欢让一切都慢下来,静下来,有心去感受,感受景、感受人和物、感受此时此刻的心情,待旅行结束,写一个旅行日志。每次写旅行日志,向阳都会发现一个不太一样的自己,这也是他喜欢一个人旅行的原因,像书中所说:旅行中,在不经意间,遇见更好的自己。

向阳远离人群,沿着山路,从更多的角度去审视泸沽湖的美,在一个小转角处,向阳看见了那个蜗牛般的女孩,她正坐在地上,捧着大本子,画笔在大本子上哗哗的画着,很快,一点也不像只蜗牛。

向阳在离女孩十米远的距离停住了脚步,他不想打扰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这里视野开阔,也比较偏僻,没有其他游客,很安静。向阳静静的看着幽美的泸沽湖,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夹杂着淡雅的湖水、草木的味道,难得的宁静与轻扬,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

向阳看看时间,距离发车只有五分钟了,他准备离开,他想提醒一下认真画画的女孩,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挤出三个字“该走了。”

女孩闻声停住笔,转过头望着向阳,带着奇怪的眼神,而后看看时间,点点头,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慢悠悠的收拾画画的工具。

向阳很囧,明明是陌生人,可对话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向阳很笨,不善言辞,他在想,画画的女孩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无所谓吧,见女孩领会了他的意思之后,便转身先走了。

人员集合完毕,汽车继续沿着环湖公路前行,十多分钟之后,到达第二个观景点,这里是湖边的一个浅滩,很宽阔,可以零距离的与泸沽湖面对面。

向阳刚刚走到湖边,就被一群当地的脏兮兮的孩子给围住了“哥哥,哥哥,买一袋我的苹果吧,我的苹果可好吃了,都是我早上去山上的树上摘的,很新鲜。”

向阳见他们可怜,也不想与他们多纠缠,掏出钱包,给了他们十元钱,随便拿了一袋小苹果。这时,画画的女孩也被另一群脏兮兮的孩子给围住了,她想掏钱包,可怀里又抱着大本子,不方便,想把大本子放下,可又怕这群孩子给弄脏弄坏了,正在她为难的时候,向阳递上了十元钱,帮她解了围。

女孩抱着苹果,“谢谢,我们去那边吧,我把钱还给你。”女孩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旁的长椅。

向阳有点不知所措,递钱这个事,他都是鼓足了勇气,他只能礼貌的回了句“不用谢”,然后慢悠悠的跟在女孩的身后,走向那棵枯树。

女孩将怀里的大本子和苹果放在长椅上,然后掏出钱包,拿出十元钱,递在向阳面前,“我应该对你讲两句‘谢谢’,第一句是谢谢你之前善意的提醒,我没有迟到,第二句是谢谢你刚刚替我解围,我真的是分不开手。”

女孩很真诚,向阳便很自然的接过了女孩手里的十元钱,“不用客气,出门靠朋友嘛。”

女孩在长椅上坐下,向阳也在女孩旁边坐下,“对了,我叫文闻,文化的文,闻名天下的闻。”

文闻,向阳第一联想到了竟然是静静、慢慢。

“我叫向阳,面向太阳的意思。”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黑呢?”

“因为我是一棵向日葵。”

文闻被逗笑了,向阳也轻松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拘谨。

“文闻,我可以欣赏一下你的画册吗?”向阳指了指旁边的大本子。

“可以。”文闻将大本子递给向阳。

向阳一一翻阅,全是简单的写实画,多数为素描,也有几张色彩画,向阳翻到一张未完成的画,停了下来,那是一张他们午餐时的画,只有六个人的面孔。

“这六个人中有我吗?”

“没有,没画完就被导游催上车了。”

“多好的一张画呀,可惜未完成,不完美。”

“没什么可惜的,不完美有时候也是一种美。”

“哲理。”

向阳翻过不完美的画,下一张就是在山路旁画的泸沽湖了。

这是一张完整的画,只是没有色彩,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泸沽湖的幽美姿态。

“这张要是有色彩就更好了。”

“没办法,行礼太多,带不了颜料,只有等回家了再上色。”

“你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

“嗯,一个人,习惯了,也喜欢一个人旅行。”

“厉害!”

“你不也是一个人出来旅行的吗?你是在夸你自己厉害吧。”

“男生和女生不一样,女孩子一个人旅行要危险很多。”

“我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世间还是好人多,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遇见危险。”

向阳将画册还给文闻,“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多多小心为好。”

向阳站起身,“我要去那边看看,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就在这里坐坐,反正时间也不长,过会儿就得上车了。”

“好吧,再见!”

“待会儿见!”

向阳对文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可能是因为文闻也喜欢一个人旅行,文闻走路也很慢吧。

下午六点,入住酒店,六点半吃饭,七点半篝火晚会。

摩梭族的阿哥阿妹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热情、欢快,最后邀请所有的游客一起围着篝火,手拉着手,随着音乐,跟着阿妹简单的舞步,一起跳呀跳。

向阳也加入其中,因为人多灯暗,他并没有找寻到文闻的身影。

九点多,晚会结束,在回酒店的途中,向阳终于看见了文闻,她依然是一个人,慢悠悠的走着。他走上去跟文闻打招呼,“文闻,你跳舞了吗?”

“嗯,跳了一会儿,人太多,把我挤出去了。”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找鞋子,估计是跳舞的时候,把鞋子都弄掉了,场面确实有点疯狂。”

“你今晚有行动吗?要去爬哪家阿妹的窗户?”

“不敢不敢,素来胆小。倒是你,要锁好门窗,别被别人爬了窗户。”

“不怕不怕,素来胆大。”

“也是,一个人出来旅行,胆小的女孩子可不敢。”

“胆小的男孩子就敢一个人出来旅行?”

“你这个问题,我竟然无言以对。”

然后两人哈哈的笑了起来,虽相识不久,却有老朋友的感觉。

“下午买的野苹果你吃了吗?”向阳收住笑意,问道。

“没有,怎么啦?”

“没吃就好,超级难吃。”

“我知道,我在攻略里看见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

“就当做好事吧,捐献给那些穷困的孩子了。”

“果然人性本善,你是个好人。”

“你买了,吃了,还提醒我不好吃,你也是个好人。”

“到酒店了,早点休息吧,晚安,好人。”

“明天见,向日葵。”

第二天的行程排的满满的,上午继续环湖,游草海,下午坐猪槽船逛小岛,晚上阿妹家做客。第三天是自由活动,向阳准备听取导游的建议,租一个小电瓶车,围着泸沽湖到处走走看看。

早上七点不到,向阳就骑着小电车独自出发了。

此时的泸沽湖,静谧、淳朴、自然,没有了白日的人声鼎沸,偶有鸡鸣、偶有鸟叫、旭日缓缓、凉风习习,荡涤去了内心所有的烦恼与浮躁,纯净、美好,向阳特享受。

向阳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在慢慢的走着,身影很像文闻,他加快了速度,追上身影,果然是文闻,依然抱着她的大本子。

“文闻,你这么早?”

“笨鸟先飞,慢人早起。没办法,不会骑电车。”

“你准备去哪儿?”

“没有目的地,随缘吧,有好的风景就停下把它画下来。”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如果你胆大的话,上车我载你吧,我技术很一般。”

文闻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车,毕竟泸沽湖这么大,按照她的速度,走一天也走不了多远。

电车速度不快,很稳,两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有些许尴尬,也许是都不愿破坏这份宁静。

“停停停!”文闻拍着向阳的肩膀。

向阳停稳电车,文闻跳下车,抱着她的大本子就跑了,跑向路边的一个小山丘。

向阳将车放在空地,锁好,慢悠悠的爬上小山丘。文闻已经席地而坐开始她的画作了,向阳依然沉默,安静的在文闻身后坐下。

小山丘地势高,视野开阔,正向泸沽湖,正向东方,“日初出大如车盖”、“日初出沧沧凉凉”,向阳被眼前之景震撼到了,不喜欢拍照的他,也拿出手机,拍了照,文闻的背影也在其中。

文闻作画很认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向阳,大概一小时后,文闻站起身,举着她的大本子,足足看了一分钟,然后乐出了声。

“画好了吗?能给我看看吗?”向阳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

文闻吓了一跳,“你一直都在?我还以为你走了。”

文闻将大本子递给向阳,向阳不懂画,只是觉得画与景如出一辙,很真、很美。

“画的真好,你可真厉害!”向阳由衷的赞叹到。

“谢谢。想不到泸沽湖的日出别有一番滋味,与大海、高山的日出完全不一样。”

“是啊,还是你会挑地儿,我应该谢谢你,带我大饱眼福。”

“不不不,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小电车,也赶不上这日出。”

“下山吧,眼睛倒是饱了,可是肚子还饿着呢,我们去吃早餐吧。”

吃过简单的早餐,他们继续骑着电车在环湖公路上慢悠悠的跑着,此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头,路人的行人、车辆也逐渐多了起来,宁静的泸沽湖变得热闹起来,烟火气息十足。

向阳与文闻也不再沉默,他们闲聊了很多,大学、工作、旅行、喜好、小梦想等等。

他们走走停停,一天下来,泸沽湖游了一大半,文闻很开心,她画了很多很美的画。向阳也跟着开心,泸沽湖之行与以往的旅行比起来,很特别,大概是因为文闻吧。

第四天回成都,向阳和文闻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告别,在他们心里,就像以往旅行一样,他们只是彼此旅途中的路人甲,一个转身,便是天涯。

旅行归来,一切如初,上班、吃饭、睡觉,似乎旅行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向阳在旅行日志中这样写道:旅行是一种学习,它给你一双婴儿的眼睛去看世界,去看不同的社会,让你变得更宽容,让你理解不同的价值观,让你更好的懂得去爱、去珍惜。旅行让你以另外一种身份开始一种新的生活,进行新的尝试,让你重新发现自己。

向阳与文闻同在成都,自泸沽湖一别,初春到半夏,他们没有再相遇,更没有想念,像其他过客一样,没有留下丝丝痕迹。

周末,向阳一个人吃过简单的午餐,准备去书店逛逛,床头的书已经看的差不多了。

向阳来到书店,随意翻看,在美术区,他看见了文闻,有点小惊喜,走上前去打招呼。

“文闻,你好,还记得我吗?”

“好巧啊,向日葵!”

“你买什么呢?”

“最近准备学习油画,来买点资料。”

向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确有点木讷,不善交流。

文闻晃晃手里的书,“我选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聊,拜拜。”

向阳想说点什么,可文闻已经转身走了,向阳只好继续翻书。

正直午后,外面的太阳很烈,文闻撑着太阳伞,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没走两步,实在不方便,就停下收起了太阳伞,双手提的满满的,顶着烈日,继续慢悠悠的走着。

这一切,向阳都看在眼里,他突然有一股冲动,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向阳冲出书店,跑到文闻身边,“文闻,我来帮你提吧。”

没等文闻同意,他就夺过了文闻手里的袋子。

文闻看着向阳,本不想麻烦他,可自己的确轻松了许多,有人帮忙,何乐而不为。

文闻道声谢谢,撑起伞,默默的在向阳右边走着。

向阳沉默着,他还在为那个疯狂的想法纠结着。

文闻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奇怪。为了打破这个奇怪的气氛,文闻开口了,“向日葵,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家书店里?”

“我家就在这附近,偶尔会来这里买买闲书。”

“我家也离这不远,以前怎么没见你?”

“我比较宅,除了上下班,很少在外闲逛。”

“难怪,我也是,这次买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少出门。”

“你这也买太多了吧,要不是我,你一个人提回家可够呛。”

“咬咬牙坚持一下也就提回去,没那么困难。”

“本来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你硬生生的活成了女汉子。”

“你哪里看出我柔弱了?”

“你走路啊,慢的像只蜗牛。”

“蜗牛?我朋友都说我像乌龟。”

“乌龟,哈哈,可逗死我了。”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像乌龟,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像蜗牛的,你是怎么想到的?”

“因为我也很慢,做什么都很慢,小学时,就被同学们叫做蜗牛。”

“你同学可真可爱,我朋友就损太多了,细想想,还是蜗牛更容易接受一点。”

说话间,拐进了小区,这个小区与向阳的小区背对背,就隔了一条街。

向阳将东西送到文闻家门口,向阳要走,文闻执意要留,说有东西送给他,感谢他的多次帮助。

进得屋内,向阳还有些小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去女生家,还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生。

文闻家很干净整洁,也很简单,“你一个人住吗?”向阳问道。

“是呀,我闲父母唠叨,朋友闲我太慢,我只好一个人住了。”

“你还真是胆大,前几天晚上打雷你不怕吗?

“怕呀,之前就说过,一个人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你牙口可真好!”

“哈哈,你可真会讲冷笑话!”文闻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向阳。

“冰箱里只有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会的,它又不是松子。”

“咦?你也看过《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嗯,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你是向日葵,是蜗牛,就不用抱歉啦。”

向阳拧开瓶盖,抿了一口水,若有所思,“文闻,你可真会讲哲学。”

“对了,不讲冷笑话,不讲哲学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跟我来。”

向阳放下水,跟着文闻,进了旁边的小屋。

向阳大吃一惊,被震撼到了,琳琅满目,全是各种各样的画。

文闻捣鼓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画,“呐,送给你。”

向阳接过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在泸沽湖吃午饭时,文闻未完成的画,但是这个依然是未完成,之前是六个人,现在是七个人,新增的这个人,有点像自己。

“这个人,是我吗?”向阳指着新增的那个人。

“嗯,全凭印象画的。在泸沽湖因为有你的帮助,旅行很顺利,也很愉快,一直想送给你表示感谢,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画的很有味道,谢谢!”

“喜欢就好,还怕你嫌弃我把你画的不好呢。”

“我记得在泸沽湖的时候,你说你的小梦想是办一个个人画展,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没进展,最主要是自己缺乏自信,怕贻笑大方。你呢,你的书怎么样了?”

“哈哈,随口说说而已,你看我这样像作家吗?”

“看来你也没自信呀!”

“兴趣爱好而已,并无所长!”

“有个小梦想也不错,来日方长,万一就实现了呢。”

向阳陷入了沉默,这句话是他常常安慰、激励自己的话,想不到文闻也是这样想的。他脑子里那个疯狂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似乎就要破壳而出。

“文闻,我有话想对你说。”向阳有些紧张,毕竟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可如果不说,他又怕自己后悔。

“出去坐下说吧。”文闻觉察到向阳的异样,可能他又要一本正经的讲冷笑话吧。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向阳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缓和一下紧张的心情。

“文闻,我们结婚吧?”

向阳石破天惊的冒出几个字,文闻惊的目瞪口呆。

“向日葵,愚人节已经过去很久啦。”文闻只能认为向阳是开玩笑的。

“文闻,我没有开玩笑。当看着你一个人提着那么多东西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冒出来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照顾你。”话说出口,向阳舒了口气,轻松了许多。

“一个人受累的女孩子很多,你为什么不去照顾她们?”文闻不明所以,结婚?才见过几次面而已,开什么玩笑?

“因为她们不是蜗牛。我们都很慢,我们都有小梦想,我们都喜欢一个人旅行,我们都心地善良,我想我们是同类。”向阳说的从容了许多,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对于自己的恋爱、婚姻却思考了很多。

同类?这两个字深深的促动了文闻,身边的朋友,有像猴子一样精明的、有像兔子一样活泼的、有像狮子一样自信的……像她这样,凡事都慢吞吞的,还真没有,她永远都显得格格不入,不合群。

迫于爸妈的催婚,文闻也想过随便找个人结婚算了,反正她也不太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但想到往后余生都得在各种嫌弃、各种煎熬中度过,她就放弃了,宁愿一个人自由自在的生活。

“为什么要跳过恋爱,直接结婚呢?”文闻想一探究竟。

“我是一个很笨的人,比起恋爱,我更擅长生活。现代社会,多数人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然后婚姻成了爱情的坟墓。我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谈恋爱,所以我想先结婚,在生活的过程中慢慢谈恋爱,让婚姻成为爱情的温室。”向阳不会想到,这些内心想过无数次的话会对一个相识不久的女孩子说。

文闻沉默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大学时,有个不错的男生追她,试着相处恋爱了一段时间,文闻慢热,对男生的喜欢一点都不强烈,她不主动,不依靠,不撒娇,做什么都冷冷的、淡淡的,最终恋爱失败。

文闻自己得出你的结论是:自己不会谈恋爱。

“那你喜欢我吗?”文闻试探性的问道。

“我不知道何为喜欢,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时很轻松,很舒服。”

向阳说的很真诚,文闻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文闻脑子很乱,这么疯狂的事,她想到不敢想,可向阳的歪道理,似乎又很符合自己的想法。

“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文闻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这突如其来的求婚,让文闻有些蒙。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吓到你了……”向阳本想说忘掉之前说的疯话,可是这是他鼓足了勇气,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话,他不想就凭“疯话”二字就把它们给抹杀掉,他希望得到文闻的回答。

文闻没有答话,向阳站起身,看着文闻失神的样子,他有些后悔了。

向阳信奉一句话:很多事,只要发一点疯,也就完成了。比如一个人的旅行、一个人晚上看恐怖片、坐过山车、跳伞、蹦极、潜水……这些自己很害怕的事,都是自己脑子一热,就完成的。只是结婚这件事,赌的可是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可不是发疯就可以完成的。

向阳站起身,静静的走了,连画都忘了拿。

向阳走后,文闻越想越觉得向阳的话有道理,可让自己与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结婚,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文闻自己也清楚,就算再多相处些时日,对于向阳的印象,也只会停留在他是一个好人。

文闻一个人习惯了,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而且,单身久了,如果有人走入她的生活,她会有一种生活节奏被打乱的不安全感,还要牺牲自己的喜好与时间去试着跟他相处、生活。

文闻很纠结,思来想去,拨通了表姐的电话,想问问过来人的意见。

表姐只比文闻大三岁,可她已经结婚五年,孩子都三岁了。

“文闻,还知道给表姐打电话呢,最近可好?”

“不好,遇见一个奇葩事儿,想请教一下表姐。”

“说吧,什么事?”

“刚刚有个男生跟我求婚了。”

“什么?求婚?恭喜恭喜,铁树开花,姨妈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恭喜啥呀,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怎么?你没答应吗?”

“年初的时候我一个人去泸沽湖旅行,遇见一个男生,他也是一个人,常常帮助我,旅行结束就没再联系。今天在书店偶然遇见了,他见我买的东西多,帮我提东西回家,然后就跟我说结婚照顾我什么的。”

“你跟那个男生算第二次见面,他没让你做他女朋友,而是直接让你做他老婆?”

“算是吧,他是不是很奇葩?”

“的确很奇葩,他为什么不先谈恋爱要直接结婚呢?”

“他说:多数人都是先谈恋爱后结婚,然后婚姻成了爱情的坟墓。他没谈过恋爱,也不会谈恋爱,所以想先结婚,在生活的过程中慢慢谈恋爱,让婚姻成为爱情的温室。”

“先结婚,后谈恋爱,让婚姻成为爱情的温室?”

“嗯,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安静了几秒,表姐说道:“我跟你姐夫谈恋爱的时候,你侬我侬,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嫌烦,结婚五年,现在连句我爱你都懒得说。不得不承认,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是很多人实践得出的真理。先结婚后恋爱,其实这也很普遍,只是大家不再称之为恋爱,而是生活。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多少人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说的近点,你爸妈经媒人介绍,一见面就闪婚,现在老两口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所以这个男生的想法不是奇葩,是复古。”

“其实细想想,他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我也不会谈恋爱,估计没几个男生会喜欢我,我也很难喜欢上别人。”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傻傻的,呆呆的,很善良,也很真诚。”

“你不喜欢他?”

“我对男生都一个感觉,应该不算喜欢。”

“那他呢,喜欢你吗?”

“他说。他不知道何为喜欢,只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时很轻松,很舒服。”

“你跟他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他很会讲冷笑话,但话语并不多,虽然相识不久,但在一起时不尴尬。”

“结婚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的频率相近,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理解与包容。”

“我问过他为什么偏偏是我,他的回答是他觉得我们是同类。”

“那你觉得呢,你们是同类吗?”

“我不知道,才见过几次面,不了解。”

“那你就尝试着跟他多接触接触,再多考察一下。”

“对了,我们还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看来这个男生是真的不会谈恋爱,也确实挺呆的。”

“表姐,那我应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看缘分呗,该来的总会来!”

挂掉电话,文闻轻松了许多,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向阳的疯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两个人平静的心湖,产生丝丝涟漪,甚至卷起惊涛骇浪。

向阳想来想去,断定文闻会把他当成疯子,不敢再去找她。

而文闻,不知怎么回事,爸妈知道了求婚一事,一直嚷着要见未来女婿,文闻无奈,声称此为谣言。

可爸妈什么都不听,好不容易有了个好消息,可不能轻易放过,老两口给文闻下了死命令,必须带个男生回家。

文闻问过表姐,表姐也一头雾水,此事她谁也没说,文闻只能叹服爸妈的神通广大。

文闻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向阳是个傻逼”,她的当务之急是完成爸妈的命令,不然一天五六通电话,她可受不了,会把人逼疯的。

文闻每天晚饭之后都会在小区附近闲逛,她想再遇上向阳,然后抓他回去见爸妈交差。可在小区附近转了很多圈,也没见向阳的身影,文闻很绝望,爸妈可是会把她赶出家门的。

文闻不放弃,依然每天晚饭之后在小区附近散步,皇天不负有心人,文闻终于见着向阳了,他跟一群老头在下象棋。

文闻走近,向阳很认真,并没有发现文闻,文闻受爸爸影响,也会下棋,她看的出,向阳很厉害,不动声色的让着老人,最后输掉了,他还一个劲儿的夸着老人厉害,老人乐的呵呵直笑。

文闻拍拍向阳的肩膀,向阳看见文闻,表情复杂,有惊恐,有惊喜,有不可思议,“文闻,我不是疯子,我是正常人,你看我还下棋呢。”向阳深信文闻把自己当成了疯子。

“这个你跟我爸妈解释去吧,我爸妈要见你。”

“什么?见你爸妈?”

“你可害苦我了,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怎么就知道了你跟我说结婚的事,他们非要见你,要不然就把我赶出家门。”

“你爸妈可真厉害,我可不敢见,你知道的,我向来胆小。”

“事情是因你而起,哪怕是鸿门宴,你也得去,你得为你的话负责。”

向阳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这怎么还惊动了文闻父母,这疯发的,可闯大祸了。

“你爸妈该不会打120,让医院把我当精神病给抓起来吧?”

“这就不是我的事了,明天周六,你跟我一起去见我爸妈,我也好交差,这几天我爸妈每天五六通电话,都快把我逼疯了。”

“文闻,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唐突,但是,那些话都是深思熟虑,真心实意的,不是发神经说的胡话。”

“这个问题先暂时放一放,先过了我爸妈那关再说。你电话给我,这几天可把我找辛苦了。”

向阳把手机递给文闻,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文闻留了电话号码,还加了微信,“明早我给你打电话,你在我小区门口等我。”

文闻心里同样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暴风雨在等着她。

一夜忐忑,两个人都没有睡好觉。

周六一大早,文闻就打来电话催促向阳,凡事提前,是文闻的习惯。

凡事提前,也是向阳的习惯。接到文闻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提着给二老的礼物,在文闻小区门口等着了。向阳如此早,还有个原因是他得思考应付文闻爸妈的对策。

二人会合,一路无话,各怀心事,都是人生中的第一次,还如此荒唐,心里都没底。

文闻家在龙泉驿,地铁2号线半小时就到了。

在电梯里,向阳更紧张了,他看了看文闻,文闻也是一脸愁容,“文闻,等见了你爸妈,你尽量少说话吧,少说少错。此事都是我的错,110也好,120也好,我都不会连累你的。”

文闻看着向阳,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她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其实我爸妈人很好的。”

此话不假,当他们进得屋内,老两口热情得不的了,满脸笑容,完全没有鸿门宴的阵势,这让向阳与文闻一头雾水。

丰盛热情的午餐之后,文闻在厨房帮妈妈收拾餐具,向阳则陪着爸爸下棋。

“求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瞒着爸妈呢?如果不是小依电话里告诉我有人向表姑求婚了,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来是表姐的女儿告的状,估计是她听到了我跟表姐的通话了吧,现在的小孩,可真是精灵的很。

如果是这样的话,爸妈应该只知道向阳求婚,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文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让爸妈的知道的好。

“他是跟我说过结婚,但我没答应。”文闻漫不经心的刷着碗。

“向阳这孩子挺不错的,老实,真诚,长相不懒,工作不差,你到底要选个什么样的?”妈妈有些生气,“文闻,你已经二十八了,爸妈也都五十好几了,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找个好男人,结婚生子,你要是真剩下了,那可怎么办呀?”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文闻看着妈妈眼里的泪花,头上的丝丝白发,心里的那些纠结,那些恐惧,都变得风轻云淡了。

“妈,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剩下的。”文闻在心里下了决定。

“爸爸和妈妈都很喜欢向阳这孩子,你再多考虑考虑,好吗?”

“知道了,我会的。”

奇怪的一天结束了,爸妈兴高采烈,文闻心不在焉,向阳疑惑重重。

在返程的路上,向阳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看见文闻心事重重的样子,终究还是一路沉默。

晚上回到家,文闻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虽然下了决定,但是跟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结婚,不确定因素太多,她很害怕。

文闻拨通表姐的电话,将白天的情况和自己的决定都跟表姐都说了,表姐被逗的哈哈大笑,原来自己的女儿这么鬼灵精,表姐说:“既然下了决定,就不要再纠结与害怕了。我记得当时跟你姐夫结婚的时候,你姐夫一穷二白,我爸妈还死活不答应,其实那时候我也纠结,也害怕,后来想通了,我就赌这一次,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大不了离婚从头再来。”

表姐的话消除了文闻内心的纠结,目前的情况,下注就赢,至于日后的输赢,她只好暂且不管了。

文闻给向阳发了微信,让他明天来家里一趟,有事要说。

第二天,向阳如约来到文闻家。

文闻让向阳在客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两支笔和几张白纸。

“向阳,我想好了,我们结婚吧,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算试婚吧。”

“是因为你爸妈吗?”

“他们很喜欢你,但他们只知道你跟我求婚的事,并不知到我们相识不久,彼此不了解,彼此没有感情。所以,今天叫你来,做几道题,要真实,不能有谎言。”

“你知道的,我胆小,从来不敢说谎。”

“好吧,第一题,自我介绍,1000字,要详细。”

两人面对面坐着,拿起笔,就像读书时考试一样,各自答着自己的试卷,没有说话。

对于向阳这个伪作家来说,自我介绍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他还是可以做到倚马万言,差不多二十分钟他就写完了。

文闻相比较起来,就慢了许多,她看着向阳密密麻麻的答卷,“你不是说你是蜗牛,做什么都很慢吗,为什么写的这么快?”

“熟能生巧,就像你画画一样。”

“我还有会儿才能写完,冰箱里有吃的。”

向阳拿了两个苹果,削皮、切块,插上牙签,放在文闻面前,文闻刚好也写完了。

文闻拿了块苹果放进嘴里,“谢谢,现在我们交换答卷。”

他们都认真的看着对方的自我介绍,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喜欢的、讨厌的、家庭环境等等,都写的很详细。

“现在开始第二题,我们生活在一起,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写三点。”

十分钟之后,两人交换了答卷。

向阳的答案是:

拐弯抹角,什么都让我猜。身体不舒服,对我不满意,请有话直说,不要说反话,我猜不透。

怀疑我,猜忌我。有什么问题请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做无谓的猜忌,造成没必要的误会;

说我爸妈坏话。爸妈身上肯定有很多小缺点,我们要包容他们,而不是指责他们。

文闻的答案是:

啰嗦。同一句话不说三遍,也不听三遍。

邋遢。有强迫症,喜欢整洁。

说谎。不管是恶意的谎言还是善意的谎言,都忍受不了。

“第三题,一年期限,约法三章。”

文闻:办结婚证不办婚礼;同居不同房;不能让朋友同事知道结婚的事。

向阳:我的三章都听文闻的。

终于写完了,然后签字按手印,文闻将答卷收进盒子里。如此,文闻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了,轻松了许多。

之后,双方家长见面,民政局办理结婚证,装饰新家,文闻再搬家,一晃,已经从夏天走到了秋天,从此,一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两个人的生活。

房子是向阳去年经朋友介绍低价买的,三室两厅,此次装修,向阳和文闻一起设计,花费了很多心血,他们将较大的次卧改成了工作间,文闻画画,向阳看书写作用的,置办了各种家具、各种厨具,如此,有了家的模样。

 向阳与文闻都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而且两人都很慢热,如今突然变成两个人,还是如此复杂的关系,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去触犯对方讨厌的事,也不给对方添麻烦,礼貌、客气、相敬如宾。

早上七点两人准时起床,向阳做简单的早餐,文闻洗漱;文闻吃早餐时向阳洗漱、文闻画妆时向阳吃早餐收拾餐具,虽然两人都很慢,但都有条不紊,还算默契。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一起做饭、吃饭,收拾餐具,而后呆在工作间,向阳看他的书,文闻画她的画,偶尔两人会出去散散步。

两个人的话语不多,微信几乎就没有闲聊过,两人在交流这方面,都是很木讷的,不知该从何说起,但也还好,两人都习惯了安静、沉默,并没有感觉到尴尬、难受。

两人虽同住一屋,但和之前一个人的生活,改变并不大。

但生活不会安分,它会推着你前进,让你改变,让你成长。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半个月,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文闻异常的只吃了一点,然后就回寝室躺下了。

向阳不放心,收拾好餐具,敲响文闻的房门;“文闻,你不舒服吗?”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不是说好了吗,有事直说,不要让我猜。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向阳推开房门,文闻面目扭曲,“文闻, 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痛经而已,正常的,以前都是忍忍就过了。”

向阳有点为难,女孩子这方面的事,他什么都不懂,但看着文闻难受的样子,他很着急。

“文闻,你等等,我去想想办法。”

向阳打开电脑,搜索痛经的解决办法,之后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好一会儿,向阳端着一杯红糖水出现在文闻面前。

“文闻,我问了度娘,度娘说红糖水管用。”

“下午我已经喝过了。”

“这又不是药,多喝点也不碍事。”

文闻接过杯子,一口气全部喝掉,她心里暖暖的,这段时间因为有向阳,生活变得轻松了许多,她很少再咬牙坚持。

文闻将空杯子递给向阳,“谢谢,明天还要上班,你去休息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额头上都冒汗了,应该疼的厉害吧。”

“没事,都是老毛病了,咬咬牙就挺过去了,你不用管我。”

向阳拿着杯子就出去了,文闻以为他会听话的去休息,可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暖手宝。

“暖气可以缓解疼痛,文闻你把这个放在肚子上吧,应该会好一点。”

文闻接过暖手宝,放在肚子上,热烘烘的,好像疼痛确实缓解了一点。她闭着眼睛,竟有点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文闻感觉到肚子上的温暖正在慢慢消失,而疼痛又在慢慢恢复,可随即温暖就又回来了,文闻睁开眼,是向阳换了个暖手宝。

“文闻,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你就闭着眼,安心的睡觉吧。”

文闻隐约感觉到肚子上的温暖一直都在,疼痛渐渐消失,她熟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文闻被闹钟闹醒,肚子上的温暖依然在,向阳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看来是向阳照顾了她一晚,来来回回的换暖手宝,才让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来例假的晚上睡好觉。

文闻内心很复杂,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种安全感。她突然觉得,其实两个人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文闻又想到了大学那段失败的爱情,她这时才明白向阳的那句话,“比起恋爱,我更擅长生活。”恋爱时,因为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大多情感都表现在言语上,而自己,不善言辞;婚后生活,面临的问题方方面面,需要实实在在的行动。一段时间的生活,让文闻对向阳有了足够了解,她确信了向阳和自己是同类,是两只沉默又慢热的蜗牛。

因为这次事件,文闻和向阳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文闻会跟向阳说说工作上的事,向阳会让文闻给自己的文章作点评,周末的时候,两人会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学习做各式菜品,以前冷淡的家,现在多了欢声笑语,有了烟火气息。

日子平静如水,上班、下班、做饭、吃饭、各自干着各自喜欢的事,彼此不占有,不勉强,没有碎碎念,没有情话,没有想念,没有争吵,也没有浓烈的情感。

两人之间似乎没有爱。文闻常常会想,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可是她没有答案,她和向阳之间,不是爱情,疑似爱情,但文闻很喜欢现在的状态,新鲜感、安全感、幸福感,不用咬牙坚持,恰到好处的依靠,让文闻体会到生活的另一种美好。

两只蜗牛,从夏天走过秋天来到冬天,虽然外面冰天雪地,可文闻与向阳之间,犹如温室,花艳、草绿、水清。

文闻性寒,怕冷,冬天最难过,向阳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洗碗、打扫、超市买家用,除了上下班,文闻几乎很少出门。文闻内心的温暖与感动,多出了一份愧疚,在这段荒唐的关系中,从来都是向阳照顾她,她却很少为向阳做点什么。

一天晚上吃过饭,向阳收拾好一切,文闻没有去工作室画画,而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向阳在文闻旁边坐下。

“文闻,圣诞节就快要到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你不是不喜欢过节的吗?怎么关心起圣诞节了?”

“主要是圣诞节当天人多,气氛浪漫,我想这个礼物也只有在这一天送给你最为合适。”

“还搞的这么神秘,是什么礼物?”

“我在春熙路租了个展位,圣诞节当天给你办一个画展。”

“你疯啦!圣诞节?春熙路?那得花多少钱啊?”

“梦想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反正我钱已经交了,你也知道,这个展位不好抢。”

“向阳,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决定呢?”

“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吗?我想帮你完成你的小梦想,虽然这个画展很不上档次,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不是嫌弃,我是觉得这钱花的不值得。”

“画展还没办呢,你怎么就知道不值得。我们现在就是要好好计划一下,让画展成功,让钱花的值得。”

“这就跟我们结婚一样,脑子发热,你总是这样吗?”

“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自己跟自己说话说了十几年,我很了解我自己,慢热而不坚定。所以我先给自己一个结果,为了这个结果去坚持、奋斗,类似于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我们结婚也是你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文闻,你还记得在民政局念的《结婚誓言》吗?”

“一点点,记不全了。”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与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免,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稀里糊涂的就结婚了,还是荒唐的协议试婚。”

“我当时想的就是一定要履行这个誓言。为了这个誓言,我做了很多,我很努力,如果我们只是情侣关系,没有这一纸结婚证,没有这誓言,可能我做不到今天这个样子。”

“你就没有想过,一年后,我们会分道扬镳,你做的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白白浪费?”

“破釜沉舟,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努力,而努力的结果往往不会太坏。就算一年后我们分道扬镳,至少这一年内,我们的父母都很安心,而你我,都做出了改变,尝试了两个人的生活。这一年,收获满满,肯定不会是浪费。”

向阳的确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是什么,而且他也在努力的改变自己。而文闻呢,相比向阳,少了份勇气,她下过无数次决心,决心改变自己,交个新朋友、学习一门外语、学习一个乐器、健身、冒险……她一样都没有做。

也许,对于慢热的人来说,破釜沉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文闻决定一试,她要拿出她这么多年最心爱的、最不舍得的画,在画展当天,找到新主人。

距离圣诞节还有十天,两人开始努力为这个小画展做准备。

因为共同的一件事,两人之间的交流多了许多,他们一起去踩点、一起商量场地如何布置、一起做活动策划、一起购买物资、一起挑选作品、一起为作品命名注解等等,两人忙的不可开交。因为慢,两人常常加班到深夜。

圣诞节当天,两人五点半起床,用租的小货车,拉上准备好的一切,前往春熙路。

当准备好一切,天已经微微亮,街上的行人还不多,放着舒缓的音乐,太阳缓缓的爬山高楼,文闻很开心,也有点小紧张,不知道自己的画会不会得到大家的认可与喜爱。

文闻今年二十八岁,她总共挑选了二十八幅画,命名以及一句话注解,文闻和向阳费尽了心思,文闻还为每一幅画留了影,算是对自己小梦想的一个纪念。

画展的主题为“慢·28”,以前,文闻是有些讨厌自己慢吞吞的样子的,总是落后,总是被嫌弃,现在遇见了和自己一样慢的向阳,她才觉得“慢”并不是一件坏事,就像鸡汤里说的那样,“世界上只有两种动物能到达金字塔顶端,一种是雄鹰,一种是蜗牛。”她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有很多很多,她也在心里下了决定,她要努力、勇敢、改变。

九点多,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个商家的音乐也都响了起来,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光顾画展的人零星点点,都是瞄上两眼就走了,无人问津,文闻有些气馁,向阳安慰道:“文闻,别担心,时间还早,肯定会有人欣赏、喜欢的。”

文闻点点头,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很多。两个腼腆又不善言辞的人,傻傻的站在画前,不询问,不介绍,只是微笑。十点,十一点,还是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文闻很沮丧,费了这么多心血,难道自己的小梦想就这样失败了?

这时,突然响起了向阳温柔又高亢的声音:

“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荷,

多希望,你能看见现在的我。

风霜还不曾来侵蚀,

秋雨还未滴落。

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而去,

我已亭亭,不忧,亦不惧。

现在,正是,

最美丽的时刻,

重门却已深锁,

在芬芳的笑靥之后,

谁知道我莲的心事。

无缘的你啊,

不是来的太早,就是,

太迟……”

在这个浪漫又充满商业气息的节日里,夹杂着各种音乐,向阳突兀的深情诗,吸引来了很多路人。

一首诗下来,向阳憋红了脸,看见来了很多人,在奇怪的看着他,他来到就近的一幅画旁边,画的是街角处两个擦肩而过的少男少女,画名为《邂逅》,注脚是“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漠然的不再相识”。

向阳继续念道:

“你把忧伤画在眼角

我将流浪抹在额头

你用思念添几缕白发

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

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

漠然的不再相识

亲爱的朋友

请别错怪那韶光改人容颜

我们自己才是那个化妆师”

向阳深情而动人,很多路人静静的看着画,听着诗,诗入画,画现诗,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没有再迈开脚步,匆匆离开。

向阳又来到第二幅画《玫瑰》面前,

“总希望

二十岁的那个月夜

能再回来

再重新活那么一次

然而

商时风

唐时雨

多少枝花

多少个闲情的少女

想她们在玉阶上转回以后

也只能枉然的剪下玫瑰

插入瓶中”

紧接着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向阳一口气朗诵了二十八首诗,周围的路人越来越多,掌声此起彼伏,有些人眼里竟闪着泪花。

文闻也傻了眼,当时命名注解的时候,他们翻了很多诗集,每一幅画都由一句贴切、适合的诗句作为注脚,没想到向阳全部都记下了,而且他的诗朗诵还这么厉害,深情又恰到好处,引人入胜,文闻都差点哭出来。

陆续开始有人来询问画是怎么卖的,向阳指着活动公告说:“99元一幅,但有个小要求就是一年后,你得拍一张与画的合影,并告知我们你最近的生活,是幸福还是难过。幸福的话,我们会祝你更幸福,如果难过的话,留下你的地址,我们可能会出现在你面前,给你讲个冷笑话,再送你一幅画。”

很快,画就被抢完了,还有很多人拉着文闻和向阳合影,夸文闻画好,夸向阳诗好,夸他们两口子幸福,祝两人白头偕老,还有人请求他们明年今日来这继续办画展。

文闻开心得不得了,她的小梦想就这样完美的完成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小梦想会这么快、这么简单的就实现了,自己的画会这么受欢迎,很显然,这里面有向阳很大的功劳。

收拾好一切,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五点。文闻开心,买了很多菜,并扬言不允许向阳插手,她要完全自己做一顿饭,好好的感谢、犒劳向阳。

向阳不能插手,只好在一旁看着,偶尔动动嘴,指导一下文闻。

晚上七点,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文闻还倒上了红酒,大学毕业后的这些年,这是她最开心的一次,她举起酒杯,“向阳,圣诞节快乐,还有谢谢你。”

向阳也举起酒杯,“文闻,圣诞节快乐!”

两人碰杯,饮一口红酒,两人表情怪异,很明显,两人都不善饮酒。

向阳将每一道菜都尝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好吃。”

“以前是我做的太少了,总是你在迁就我,照顾我,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做饭。我一直都认为,一年之后,我们会按照协议,各自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中,我几乎没有为这场荒唐的婚姻做出改变与努力,我没想过把它朝好的方向去改变,我一直都在逃避。今天,是你的诗朗诵,让我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它变的越来越好。向阳,真的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小梦想。”文闻眼睛里竟有泪花在打转。

“文闻,对于生活,我们都还只是学徒,所以,往后余生里,请多多指教。”

文闻看着向阳,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对了,你的诗朗诵怎么那么厉害?你看见了吗,很多人都感动的流泪了。”文闻叉开思绪,她不想在这个朦胧、迷糊的问题上纠结。

“大学的时候,我参加了诗歌社团,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参加全校的诗朗诵比赛,得了第二名。”

“怎么没得第一,是不是有黑幕,你诗朗诵真的很好。”

“第一是个女生,是人文系系花,这算黑幕吗?”

“这应该不算黑幕吧,颜值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对,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我记得她诗朗诵时,梨花带雨的,谁都受不了。”

“她的第一,实至名归。”

“诗朗诵其实是个体力活,看她声嘶力竭,看她梨花带雨,我输的心服口服。”

“今天把你累坏了吧,来多吃点。”说着文闻一个劲儿的往向阳碗里夹菜。

“今天不一样,刚开始的时候,我很紧张,也很累,感觉嗓子都冒烟了,可后来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围着我,有点像开演唱会的感觉,我一下就有了洪荒之力。所以我没感觉到累,我只是觉得意犹未尽。”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这些画都得原路返回。”

“你让我现在再去大街上诗朗诵,我肯定是不行的。当时想着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血,失败了你会伤心,会打击你的自信心,所以我豁出去了。”

“这就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春天的嫩绿、夏天的炙热、秋天的金黄、冬天的雪白,变换了四季,更替了大千世界。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盛世年华,让人白发苍苍、让人冷漠不识、让人日久生情,变换容颜,升华情感。

向阳和文闻,从初春到暮冬,从一个人到两个人,从冷漠到温暖,无疑都是时间作用。

认识一个人,就好比看一本书,有的人,看书速度快,七年就足够完全看完一本书,而后产生厌倦,无聊,没了新鲜感,就会想要去阅读其他的书籍。

而向阳与文闻,都很慢,一方看的慢,一方展示的慢,两人之间总有新鲜感,就算彼此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无聊,他们早已习惯了沉默、孤独。

况且,他们还在不断的丰富、书写新的内容。受向阳影响,文闻变成了一个行动派,她把以前想要做、而不敢做的事列了一个表,首先她拉着向阳去报了个法语班,待法语班毕业,她计划着去报乐器班,她学架子鼓,向阳学吉他,包括明年旅行的地方,她都计划好了,去自己一直很想去,而一个人又不敢去的地方——色达,她要去那里看天葬、看漫山遍野的红房子、听木鱼声、听诵经声……

春节期间,两家人在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四老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小孩儿,一会儿李家小孩儿、一会儿张家小孩儿,向阳和文闻都明白,爸妈在暗示他们生孩子,他们相视尴尬的笑了,如果让爸妈知道他们目前是试婚、分居的状态,估计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因为协议要求不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们结婚,向阳和文闻并没有在家待几天,慌称工作忙,就回到了成都自己的小家。

而后,两人租了个小车,出发色达。两人都不是虔诚的信徒,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清心寡欲、宁静致远的感觉。

他们一路边走边玩,当到达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多了。

色达海拔四千多米,高原反应强烈,再加上冬天风大温低,文闻下车不久就感觉到头痛想吐。向阳安排好房间,文闻服下事先准备好的高原反应的药,就躺下休息了。

向阳寸步不离,一直守在文闻身边,他很害怕,害怕文闻有什么意外。

文闻睁开眼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她第一眼看见向阳,安心了许多,色达的恶劣环境,她在攻略上早有耳闻,如果不是向阳,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来这里,向阳给了她很多勇气,让她感觉到安全、舒心。她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向阳,但她知道,她喜欢跟向阳在一起的自己。

“文闻,你醒啦,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文闻,去窗边看看吧,你肯定会很喜欢的。”

向阳扶起文闻,一起来到窗边,漫山遍野的红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一整片的万家灯火。四周寂静无声,向阳和文闻也都没有说话,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们都在幻想着这每个灯火的背后,是其乐融融、天伦之乐,还是孤独、虔诚?

“向阳,我们出去走走吧。”

“外面风大,今晚我们还是好好休息。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酒店不远处有一个山头,那里视野开阔,整个佛学院尽收眼底,明晚我们去那里吧。”

色达条件艰苦,两人吃了点面包、泡面,洗漱完毕就躺下休息了。而且两人同居一室,在他们心里,那个试婚协议,应该早就作废了吧。

第二天阳光很好,风也变得温和,文闻头不痛了,也没有恶心,心情舒畅。两人一起吃过早餐,开始慢慢的游览佛学院,文闻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开始她的画作。而向阳,为了他的游记,他要更深入了去了解佛学院,他跟游客聊天、跟佛学院的弟子聊天、跟当地人聊天,旅行,不只是要看它的景,更要了解它的人文、它的故事,文闻画景,向阳写故事,两人组合堪称完美。

用过午餐,两人在当地人的带领下,前往天葬台。

天葬台的游客很多,但都十分安静,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在死亡面前,人们都还是充满了敬畏。

文闻紧紧的抓住向阳的手,似乎有些害怕,“向阳,你相信鬼魂吗?”

“不信,但就算有,那它们肯定也是善良的。你相信人性本善,而灵魂要比人性纯洁得多。”

“那你害怕死亡吗?”

“不知道,应该是害怕的吧。你呢,害怕吗?”

“嗯,怕的要死!”

向阳被文闻逗笑了,“现在轮到你讲冷笑话了。”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还怕你不笑呢。”

“是不是也怕的要死?”

“我们还是不要再谈论死亡了,天葬快开始了。”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成百上千只秃鹫盘旋天际,当工作人员打开围栏,所有的秃鹫飞扑而去,文闻眼里的泪水一下就滚了出来,此时的感受,难以言表,只是想哭,想流泪。向阳轻轻的将文闻拥入怀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文闻流泪,文闻要强,但向阳知道她有一颗柔弱的心。

从天葬台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他们吃过晚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来到小山头,迎接繁星点点、万家灯火。

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慢慢的探出脑袋,晕黄、昏暗的白炽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照亮山路,照亮山岗,照亮人们的心。一种荒芜、孤独感,袭上向阳心头,他不明所以,可这感受真真切切的就来了,他猝不及防。这时,文闻挽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向阳心里升起一股温暖,孤独感一扫而空。

一个人内心的空白与空虚,需要另一个人来填补,不管自己怎么强大,都是无能为力的。

从色达回到成都,还有几天才上班,向阳和文闻整天的呆在工作室,文闻有太多的画要完成,向阳有太多的故事要书写,两人都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

午后阳光温热,微风撩动窗帘沙沙作响,向阳停住笔,他看着文闻,文闻依然认真的画着,他拿起手机,找到文闻的微信,不知何时,他偷偷的将文闻的名字改成了蜗牛小姐。

在与蜗牛小姐的对话栏里,向阳轻轻的敲下一段话: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立刻,文闻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前不久,她不经意看见了向阳给自己的备注是蜗牛小姐,她随即也将向阳备注成了蜗牛先生。

在与蜗牛先生的对话界面,静静的躺着几行字:“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两人拿着手机,相视莞尔一笑,是呀,这一切,十分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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