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难诉过往


(一)

午后,闲坐。

阳光暖暖照进小院。

斯时,我和父亲聊天。

因为,祖上曾出过一个文人雷起赢,颇负盛名。

就问父亲,咱本来是书香之家,怎么败了呢?

父亲,沉思半响说,都是鸦片害的。

什么?鸦片?我有点惊讶。

父亲望着我,郑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里有故事。

于是,那个下午,我什么也没有干。

就坐在那里,听父亲讲家族故事。

似乎,之前,也从没有听父亲讲过。

当然,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没有想到,我们家由当时的书香之家。

败落到一贫如洗,竟然是因为鸦片。

可恨的鸦片。

之前,读历史,看到林则徐禁烟,看到很多和鸦片有关的书籍与电影。

我都觉得那样的事,太遥远。

和我隔着遥遥的岁月星河。

当父亲,漫不经心说起的时候。

我的内心的湖泊,似乎被轻轻丢进了一个石子,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二)

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是一个勇敢的奇女子。

和张廷重离婚后,拉着行李箱去了英国。

其后,张廷重又与孙用蕃结婚。

这两人,都有一样爱好,沉迷鸦片。

不求上进,败光家产。

最后,晚景落魄凄凉。

当读书读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或许,更多的是惋惜。

可是,当父亲絮絮谈起往事时,我才知道。

在曾经的岁月里,鸦片,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在中国的大地上,一点点渗入。

即便,是我们这样遥远的大西北,也不能避免。

电影«白鹿原»中,有一个细节。

白嘉轩,曾经种过鸦片。

因为,那个东西利润高。

无利不起早,谁不是奔着钱去的呢?

老父亲说,那个时候,咱们这个地方,也有人种鸦片。

不知有多少人家,都被鸦片毁了。

他小的时候,听祖父讲过,幼时都曾被他的祖母指使,拿着粮食去换"烟泡"。

民间叫"烟泡",实质就是鸦片。

而且,家族中两个男丁,娶的都是冯家的女儿。

这两个女儿,都吸"烟泡"。

甚至,烟瘾犯了,不吃不喝,甚至拿头撞墙。

非吸"烟泡"不可。

往事如烟,因果也早已泯灭。

如果,不是父亲谈起,这些记忆的碎片,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算了一下,从道光年间到现在,大约有二百年。

倒推上去,那个吸食"烟泡"的人,大约是雷起赢的孙子辈们。

富不过三代,这样的魔咒,我们家族,也没能幸免。

吸食鸦片,是大环境使然?还是个人命运悲苦?

各种原因,已无可考。

只知道,到祖父辈,就已然败落。



(三)

曾经的文化名人雷起赢,«敦煌市志»上有记载。

可是,雷起赢的父辈,我没有查到记录。

他是清代敦煌人。

自幼聪明好学,饱读诗书。

1839年,也就是道光十九年,当时20岁,中举人。

曾在北京任爱新觉罗学官,教授皇族弟子。

五年任期满,荣归故乡。

主持鸣沙书院,是当时的院长(当时,叫山长)。

二十年间,培养了一大批人才。

比如,张克宽,雷起鸿,祁士麟,王化通等人。

雷氏基因中的倔强,正直。

似乎,一直就不曾改变。

父亲,是如此。

我也是如此。

这个雷起赢,更是如此。

一个教书匠,做学问的人,就闭门读书罢了。

他偏偏看不惯,当时敦煌县主谢某人的侵吞榨取。

挥臂反对。

自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被人诬陷,投入监狱。

这样的一件小事,竟然被监禁十年。

雷起赢曾向左宗棠上书自白,似乎也杳无音讯。

人生有几个十年?

后来,还是当地百姓联名上书,要求详查雷案。

才平反冤狱。

回乡之后,仍然教书育人,重修儒业。

著作甚多,大多散佚。

留下来的就是«慎守斋杂记»。

父亲说,从雷起赢这一支起开枝散叶,至今雷姓后人达400多人。

在敦煌有一个地方,就叫雷家墩,那里大多数人都姓雷。

这些人中,有银行行长,有警察,有企业老板,有商人,有医生,有出租车司机,还有普通种地者,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只是,没有一个卓越优秀如雷起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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