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背后,几多心酸

同事木姐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木姐,70年代末人,五官精致,稍显富态,工作体面,住独栋别墅,开奥迪Q5,先生事业有成,女儿就读重点高中。

我无数次羡慕她,生活富足,工作稳定,而且家里大事什么都由先生包办,无需她操心,感叹她真的是人生赢家。平时没事还在别墅的屋顶和楼下种种花草,闲暇之余做做烘焙蛋糕榴莲千层什么的带给我们吃,上班好像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相较而言,我这种事无巨细都要自己操心、靠着微薄薪水养家糊口的,苦逼得不是一点半点。


二胎政策放开之后,年近四十的她于去年下半年对我们宣布要再生一个孩子。

我伙呆啊。

后来才知她先生重男轻女,一直想要个儿子。

于是她开始一趟一趟地跑医院做一堆一堆的检查,然后是做一个一个的治疗。我看着她吃着调整激素水平的药好像变得更富态了,心里感慨,高龄产孩子还真是不容易。她对我说:你们年轻人啊,要生孩子得早点生,到我这个年纪,卵子质量不是一个月不如一个月了,而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她说这是医生原话。

应该是尝试自然受孕难以成功,木姐毅然决然选择了试管。

试管的痛苦我有所耳闻,一个是成功率比较低,在20%左右。我有一个亲戚历经数年做了四五次才成功。二个是女人会非常痛苦,包括促排卵、取卵子、胚胎移植等环节。促排卵通过服用激素药物来促进卵泡的成长,一次取出数十个卵子,几乎是一个女人一年的排卵量,而女人一生的卵子是定量的,提早排完提早进入更年期提早衰老;取卵子和胚胎移植都是通过手术进行,需要麻醉。再者,木姐头胎生产后子宫就做过手术,再怀孕胚胎着床后流产的可能性比较大,时刻需要卧床甚至倒挂。

听闻木姐做完植入很成功,我十分为她高兴。后又听说胎盘覆盖宫颈口,需要做手术环扎宫口防止流产。再后来又听说需要一直一直卧床保胎。

此后她便是病假长休。我工作忙碌,偶尔电话给她也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只知她躺着也确实无聊。有时跟同事聊起,我说七月份了,木姐再躺二个月就可以了。想起她时也会为她担心,万一这次又生个女儿怎么办。部门领导一直说大伙一起去探望她,却因为出差、会议拖着迟迟没有成行。


前天老大终于说,这几天大家都没有会议也没有出去,我们今天去看看小木吧。于是同事联系木姐,木姐推说在医院做检查不太方便。

我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同部门的林哥说,他听卫生系统的朋友说,木姐现在很痛苦,可能不久之后会来上班。

我坚决不信,跑到林哥办公室追问细节。

五雷轰顶啊,我一万个心疼她。我还是不肯相信,她做了五次手术,三次脊椎全麻,住了五次院,受了这么多的苦,躺了这么多个月,怎么可能是这个结果。


晚上木姐发微信问我老大的手机号是不是换了,之前的号关机了。我估计她有事情跟老大说。

我告知她新号码。想问她近况,忍住了。不想从她口中得到证实。


昨天上班,部门同事准确的告诉我,木姐的孩子没有保住,六个多月,是个男孩。

当时我觉得,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梦想马上就要实现,却毁于成功的前一刻。不过我心里还在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

大家去看木姐,她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我们的聊天,生怕触碰她的痛点。


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伤痛,精神上比身体上来得更猛烈。

原来木姐当时坚决要生孩子是被逼无奈,先生以离婚相威胁,并扬言出去找别人生。怀孕保胎期间,请过两个保姆,一个在木姐住院期间害怕独住而离开,一个下楼梯扭了脚离开,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大房子里。开始以为怀的是女孩,先生也对她也不上心。常常凌晨才归,时常十几个电话也不接,还不准她打电话。包括出事那天,打先生电话也没接。医生还说或许早一点到医院情况会好一些。

最为让人寒心的是,小产之后,先生责怪她,在医院就说要离婚。

木姐说这句话她一辈子都会记得。


孩子产下来的时候是活的,如果再过半个月再出来就好了。

专家会诊说:三种情况:一是抢救过来,孩子是健康的,这是最理想的;二是抢救不过来;三是抢救过来,孩子是不健康的,患脑瘫或其他先天性疾病。任何一种情况,都是至少二十万起步的花费。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们选择了放弃。风险太大,如果出现第三种情况,不仅害了孩子一辈子,也是父母人生的拖累。

我无法想象,一个母亲放弃一个在子宫里待了六个多月的孩子的心痛,眼睁睁看着自己还有呼吸的活的孩子被医院“处理”,那是一种怎样的撕心裂肺啊。

而她的先生,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哦不对,是盐酸。


一直强装镇定的她,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

胖了的她,浮肿、憔悴、虚弱。

我们劝她出了小月子回归工作,老大特许她特殊时期上自由班。因为我们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抑郁。

然而她向老大申请再过两个月。说打算去北京看病,可能需要做手术治疗,也可能需要摘除子宫。再者她老父亲摔伤了腰椎,母亲又在这边照顾她,老家现在托着亲戚在照顾老人,她想回去休养也顺便帮母亲做点事情。


我们宽慰木姐,好好休养身体,然后慢慢瘦身,再好好拾掇自己。本来就长得很美,工作又体面,什么都不用怕。

部门里心直口快的美姐跟她说,要她收集证据以备不时之需。一番话之后她一句“毕竟还是一家人”让我惊诧。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委曲求全保全婚姻。

一个男人,但凡还有一点感情、还有一点良心,或是有一点涵养,怎么会在妻子痛不欲生的时候说离婚。

她不想放弃,或许是她觉得离开他,她便什么都没有了。是的,她的工作是他帮她弄的,家里财权不在她手,一旦离婚或许别墅、豪车、存款,都不会给她。


光鲜的背后,原来如此多的苦楚。就像华丽的袍子,里面爬满了虱子。

女人,若是经济不独立、精神不独立,一辈子都只能是男人的依附品。可靠的男人当然有,但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会遇得良人,或者遇到的就一定是良人。

愿你能强大起来,当自己遭遇背叛和不幸,能有出走的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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