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一树的花开

文/一土

好多年没见过落白的雪,屋顶上的覆盖,不消半日就融化了。及膝深的雪,能够妆扮方圆十里的田野。雪地里,可以看不见肮脏,一切都是无暇。

吃雪,有种吃雪糕的错觉。雪落到田野里,那里的雪才够纯净,才是吃雪的好去处。湾子里,雪落下,多了脚印。便糟蹋了大片的雪,污浊,泥泞,消融。

往湾子外面走,大约半里地,那里的雪才干净。当我站在雪地里,四周万籁俱寂。天空中,时而瓢着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前门塘里的水,格外清澈。天空好低,伸手就能够得着。通往镇上的大路,时而有人行走,雪依旧飘落,只能见到几个轮廓。

前门塘里,没有了蜻蜓立上头的荷叶,更没有了摇曳在水里的浮萍。靠岸的土坡上,枯黄的杂草,也被累累的白雪遮住了。对岸的土坡上,那些野生的金银花也全都枯萎了。夏花蛰伏,在埋藏一个欣喜的春天。我踩在前门塘的岸边,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那些棱角分明的脚氹子,陷下去好深。再往前一脚,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我走了好多步。

另一边的田地里,白雪皑皑,没有一个人的脚印留下痕迹。我想,吃一口雪。我呼出的白雾,那么具体,像白开水升起的水汽。我伸手在田地里抓了一把雪,瞬间感受到刺骨的冰凉。送到嘴边,小啜了一口。喉咙里刺激了,全身都是冰凉。然后,我又吃了一大口,没有了先前那么冰凉。身体里似乎聚集了一些热量,那么微妙。

雪,它是冬日里的陪衬。没有了它,冬天还是冬天,只是没有那种感受。四时的变化,春华秋实,万物死生,都必须承受一次,才觉得有了年月。我对于季节的感受,也就是身体的感受。

墙角,暖阳下,几个板凳上坐着人。冰雪已经消融了,还隐约见到背阴的墙角下有残雪。湾子的空地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床单,几床棉絮就铺开来,在两条板凳上面。也能看见豆腐圆子,腌过的腊鱼,悬在一户人家的廊檐下。

湾子里,人多了起来。和我年龄相仿的玩伴,扔了一个炮仗,才觉得离过年近了。趁着太阳高照,我把从镇上买回的炮仗晾在院子里。我知道,除夕那天才是放鞭炮的吉日。

晒太阳时,也是湾子里最热闹的场景。雪落时,见不到几人。我盼望着下雪,盼望着及膝深的大雪。冬天,就该来一场淹没一切的大雪。除了印象深刻的冰凉,我还记得屋顶化雪时的暖阳,屋檐下流过融化的雪水。地上又是泥泞,天上却是挂着太阳。

后来的雪,下得少了,再也没有哪场雪能够透彻心凉。吃雪的事,我再也没有机会做了。那年,雪地里只属于我。暖阳依旧每年出现,墙角里晒太阳的玩伴,却不再扔炮仗了。

咏雪,莫过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冰雪消融了,我确是在暖阳里。雪落时,看一树一树的花开。就那么看着,看到一树一树的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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