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纯时光:我的1993

    小屋里,干净的木板地,胡乱地躺着些书。没有床,席巾就铺在中央。竹枕边,一只素灰的小台灯,一把不大的紫沙壶,一本《瓦尔登湖》。七八十公分外,蓝色的小电扇安静地守望着。再没什么了,如同喜欢的BEYONG,在质朴中淡出激情。

    若有风,邻窗梧桐,枝青叶绿,结实的小串,会发出轻而脆的声响。我站在窗口,望见了村庄、远山和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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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是好水,一尘不染的好水呵!从潘家电站到野炊目的地,从窄小的山路,拂面撩衣的山边树草间穿过,眼前便是这条外马溪。溪上无桥,十几块大小不一,看上去光滑晶亮的石块在水中参差不齐地跳搁着。大水刚退去,搁脚的只露出一小部分,不小心会滑下水去。

    大个的男生过去了,小个的和女生只能面面相觑。“我背你们过去。”卷起袖子,脱了鞋,卷上裤脚就下了水。水从脚下欢快地流着,时不时没湿了裤腿。小个男生陆续上了背。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水有些凉,水下又多小石,只好一步一歇。过去的学生在对岸为我加油鼓劲。心里暖暖的。在水中,又觉得心和孩子们融在一起了。

    女生却羞答答地不敢上来,一个推一个的上前。“没事,”我笑了,“男生在那边等着呢。” 女生见老师一直在水里折腾着,汗早已上了额头,裤脚也已湿透,人也有些着凉了,才慢慢移上来,咬着嘴箍紧我的脖子。 

    不知什么时候,过岸的学生拣来了根棍子,递给了我。

    最后,只剩下夏。

    “我背你过去。”我朝夏笑。对面的学生就叫起来,“背,背,背……”  

    “你在水里扶我一下好了。”夏缩卷好裤脚就跳开了。我牵了她的手在水里急急地淌着,在学生的一片欢呼声中上了岸。    

    再往前走,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溪面,溪中大石、小树丛交错相间,水边还有沙地、水田,因常被水冲刷,而显得特别清爽。学生按自己喜欢的小组分找地块安营,有的在河边挖个深些的洞,找来大小不一的石块,搭起锅架子;有点就选在靠山的石块边,捡柴的,洗菜的,舀水的,各自忙起来。    

    夏戴上耳机,看我递给她的《渴望生活》。我们坐在成片的淡白色的大石块上,赤了脚,暖了就用带来的报纸遮了面躺一会儿。大石块干净清爽,清凉欢快流淌着的溪水不时地亲吻他们的脚。    

    夏终于坐不住了。她原本就那么的生动,出来玩,心就野起来了。开始跑着玩水,时而用脚轻漂,时而轻掬一把,玩到兴处,竟笑对着我说,要跳到对面去。

    被水浸冲着的石块边缘嫩滑,夏居然就跳了,两脚一溜就下了水。水不深但有些,急,夏一头闷进水里却不知道起来了。     学生一阵惊呼。我冲下水去用力拉她上来。夏从水里钻出,扑着水,撩着头发,笑个不停,蛮尽兴的样子。  

    “我回去给你拿衣服换。”见她整个落汤鸡的模样,知道她还兴致不减。  

    “不要紧,一下就干了的。”没等她说完,围过来的学生就自告奋勇地奔回去了。学校离这里少说也有四五里路呢,山里的娃,如这水般纯净透亮。我的心里就很感动。 野炊彻底释放了孩子们的心性,如同山里的阳光般,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是鲜亮的,快活的。    

    一盘盘菜上来了,看上去有模有样的,青菜肉片,鱼头豆腐,炒鸡蛋,笋干汤,不愧是山里的孩子,家务活儿样样来得。来不及洗净乌黑的鬼脸,这边争着叫老师吃块红烧肉,那边喊着来尝尝那个烘番薯。 闹腾了,说不出的快乐!     

    孩子们走远了,山里又寂静了。脚在水里也泡久了,就上来暖一暖,麦很满足地躺在大石块上,用报纸遮了面,有一种悠悠的惬意。 

    这时候,报纸被拿开了,夏灿烂的笑靥出现在我迷茫的眼前。我惊了一下,赶紧捂住眼。突然觉得自己的泪已溢出了眼眶——这是从未体验过的,如同这水,让人心醉。

    记不清生命中有多少个感动在这里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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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某个午后,如果是个好天气,譬如,暖阳高照,和风微送,那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勤工俭学的小半日——上山砍柴去。通常是六七人一组,要求女生每人35斤,男生55斤,每一组多出的斤两可以领一两块钱,买棒冰吃。近村的拉来独轮车,其他的系上柴刀,红旗在队伍的前头飘扬,一行人欢歌笑语,浩浩荡荡地往山坳里去。

    路,曲折蜿蜒,远着呢;山,看上去就高,还挺陡。山里的孩子可不怕。砍,捆,翻,力气大的,帮着力量小的;男生呢,也乐意帮着女生。一捆一捆的柴,从山上翻滚而下,小伙伴们多开心啊。

    装车也得费些周折。女生坐在左右车把手上,随时保持车身平衡;男生前后抬起柴,往车上放,一般是上下叠放三四捆,再用绳子绕着车轴与车档捆紧。歇一歇,喝口水壶里灌的山泉水。力气大的男生把车舵,其他男生前头拉,两边扶,女生用难懂的方言说笑着。

    不经意间打动你的,是晚上放在房门口塑料桶里待洗的衣物,会莫名的不见,而后在第二天傍晚时分又干净整齐地折叠好,放在你房门前——可以想见,学校山下的那条小溪边,两个女生边轻搓着衣物,边说笑的情境。那时的女生喜欢你,为老师做点事,该有多羞涩,多淳朴啊。

    很多课余,可以痛快地打球,男生女生都来。在黄泥土不平的操场上,奔来奔去,抢来抢去,挥洒汗水,把快乐传递,玩得尽兴,即使晚自修迟到了,又有何妨!

    山村的夜,月儿亮汪汪地挂在天上,我和几个年轻老师在河里洗澡,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从村中传来一两声狗叫,这时真的能听到鱼在水里游的声音,我想那是离一些弱小的生命最近的时候吧。

    圆通在博客里写道:“每天下午放学,他送走学生之后,便要一个人在寂静得听得见松针落下的山林里静静地坐一会儿,一直坐到夕阳西下。这情景吸引了我。”

    我的1993年,纯净与天籁,那是最懂得生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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