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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黑土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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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7 08:12* 字数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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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黑土地(13)

二宝的失踪,他老叔最清楚是怎么回事。

二宝的老叔因为这事儿没少骂他,当然都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就连二宝媳妇儿都不知道。

二宝这家伙天生就是个情种,情人多、花活儿多。虽然庄稼活儿不济,可是挺能倒腾。这几年如果不是城乡一起闹革命,他绝对不会窝在家里这么老实。十几岁的时候开始二宝就继承了他老叔的秉性,从城里往屯子倒腾马车轴、二手自行车等挣过大钱。如今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的小尾巴,他怯了!说心里话,如果他不是生在牛家屯或者是他老叔如果不罩着他,二宝早就呆在牛棚里了。双牛坡多少大能人都被打倒了,只有二宝漏了网。

二宝这次失踪有两个原因......

最近各个屯子的牛车都淘汰了,吱吱嘎嘎的木制轱辘大车也没人赶了。大家伙都换成了马车,马车基本都是胶皮轱辘,屯里人称为皮车。皮车都需要安装轴承,就是乡下人说的大车轴。这玩意儿在乡下是缺货,供销合作社里是绝对没有。二宝在轴承厂有老熟人,不知道为什么能买到市面上半价的正品。二宝私下里和别的屯子约好了以市面二倍的价格搞到手,里外里能挣三倍。

二宝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再有就是这一夏天,二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和集体户的小罗姑娘搞到了一起。用二宝的话来说:

“就差没给我养儿子了。”

可小罗前几天被抽调回城了,临走前连招呼都没打……二宝可是受不了!他也没跟家里打招呼,随后就追过去了。二宝家里闹腾的是孩子哭老婆叫的,二宝的老叔一下子头发就白了。足足老了有十多岁……

半年后二宝的媳妇儿又生养了个小姑娘,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要多难有多难啊!二宝的老叔忙的是团团转,顾了这头儿顾不了那头儿。一咬牙就把媳妇儿接到了自家的里屋,虽然是冒着被人扣上掏灰耙的黑锅……有老伴随时照应着,他也放心。一家老小总算含辛茹苦的把孩子拉把大了,丫头也会跑了。二宝这一走就是五六年,再回来时六岁的女儿根本就不认识二宝,见了他就哭。双牛坡又有人嚼舌根说:

“这孩子没准是你妹妹,你不在家谁给她播的种?”

“...... ......”

二宝回来就是同老婆闹离婚的,他借坡下驴也不说为什么。把家里唯一的半导体收音机也砸了,含沙射影的大骂媳妇儿红杏出墙。不但说丫头不是自己的种,还扬言说自己在城里早就有相好的了,并且也有了孩子。

二宝的老叔气得是一口气没上来就背过去了,还没等二宝离完婚就撒手人寰了。二宝的妈妈痛不欲生,拿着菜刀就要剁了二宝。一家人一齐冲上去抱住了她,二宝妈这才哽咽着讲出了大宝和二宝亲爹的事情。

二宝的亲爹是个老抗联战士,解放后在林区是林厂的党委书记。二宝爹年轻得志风流倜傥,为人极好就是花心。拈花惹草的时候也不知是惹着了哪方的神仙,借着肃反运动就把他逮捕入狱,还判了二十年。还没等二宝娘缓过神来上访呢,监狱又传来消息说,他狱中不老实交代早年的 土匪罪行,并企图越狱逃跑被打死了……二宝娘当时死的心都有了,可二宝还没满月,大宝也不满两周岁。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让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她连夜逃离了林厂。她隐约的感觉到这是一场女人与权力之争,她不离开这是非之地一定会遭到报复,她投奔了丈夫生前的好友,也就是二宝现在的老叔。

二宝的老叔在牛家屯说一不二,是三代相传的村长。当年扩村建舍没少麻烦林厂,和二宝的亲爹是拜把子兄弟。老叔讲义气重感情,一直把二个孩子当成亲骨肉。给二宝亲爹过完周年以后他才同二宝娘同了房,生了大妹儿二妹儿也一直随大宝二宝一样的叫老叔。就是为了让大宝二宝不会生分。如今大宝二宝都长大了,俩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外姓人。二宝娘哭着说,也就因为二宝不是他亲儿子,老叔才一直惯着你,没有老叔给你擦屁股,当年你抛弃青二时就闹出人命了!

听娘这么一说二宝的汗就下来了,老叔对他的千好万好他都清楚。但不是他亲爹这事儿来的太邪性......他完全不敢相信!看到孩子们疑问的眼光,二宝娘两手拍着大腿说:

“宝哇~你们都不知道,前几年你老叔蹲牛棚时被年轻人打残了,跟女人是绝对无缘了......”

“啊~”

老太太一声长叹。

“像你老叔这样正直的男人没有了!”

“没有了……”

老太太说完这句话就像一片脱离了树枝的枯叶,缓缓地向后面倒了下去……屋内外哭声一片。

…… ……

七八年以后二宝在城里被熟人欺骗,欠下了一屁股债,那个轴承厂里十几年的哥们儿,丢下他一拍屁股就走人了。为了还债他变卖了所有家产,辛辛苦苦创建的装修公司也破产了。后续的女人也带着学龄前的孩子离开了他,二宝就变得心灰心冷,他又回到了牛家屯。老房还在、人去楼空。屯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牛家屯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人。有人告诉他说:

“你娘还活着,被青二接走了……她们一起住在镇上。你那离了婚的媳妇儿已经是镇上有名的饭庄老板了,都是青二集体农庄的下属企业。青二可真是个人物啊……看看屯里现在吃水的井、照明点的电灯,这可都是青二出资搞出来的。”

二宝默默地听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三十而立之后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算是彻底的倒下了!

二宝在心里不情愿地想:

“也许这就是我一心为自己打算的结果……”

可这天底下真有不为自己打算的人吗?

…… ……

二宝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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