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琴语

忽闻琴声。

琴声悠远,携着一丝苍凉。我恍若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无垠空间里飘荡。有山,山影在烟岚里渐淡;有水,水声在旷野里沉寂;有云,浮云在微风里疏散。

琴声清淡,听不出一丝尘味。顺着琴声,我的眼神便被那画面吸引,似装裱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

房间里易被忽视的一角,一位温润如玉的姑娘坐在木凳上,洁白而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拨弄着古琴。我在她身旁悄然坐下,安静地听她弹奏,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她随手拨了几个音,抬手停下,微微点头,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容颜穿着。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面容姣好,天然有一种出尘的感觉,却无给人一丝疏离感。她挽了一个古典式样的发髻,垂下的长发过肩,就像黑色瀑布倾泻而下。一件淡蓝色中袖上衣,一条白色及地长裙,还有一块绿玉垂在胸前,清新而素雅,温润而谦和。

我说:“我不懂古琴,但是喜欢古琴。”

她回道:“你面容清秀,给人以书卷气,古琴为文人琴,怪不得你喜欢。”

“谢谢。”我微笑致意,“古琴弹奏复杂么?”

“古琴琴弦虽少,技法却要比古筝多,难度上相对而言更大,所能表现的也比古筝更为复杂。”

随后,她拨弄了几个音,让我感觉其中不同,有绵长的,有短促的,有高亢的,有低沉的……

有些人,见千面还如未见;有些人,见一面便是永恒。这是我们的初见,也是最后一面。再次听闻她的消息,方知她已香消玉殒。人生无常,一时邂逅,再见难期。三两言语,一时无意,却是铭记于心。自初见虽已数年,如今回思,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人生如逆旅。在这艰难的旅途中,一些美好的人或事物总会在无意间出现,也会突然消散。我不敢想象她是如何面对病魔的,是参透人生玄机的漠然么?是领悟人生真谛的淡然么? 还是无所畏惧的从容呢?

我更愿回想初见时,她低头时的温柔谦和,抚琴时的一举一动,交谈时的一颦一笑。回想起她,我总感觉她仍旧生活在这个世界,在某个易被忽视的角落,挽一个古典发髻,着一袭淡蓝色长裙,以她纤长的玉手轻拨琴弦。琴声泠泠,如烟在壑,如泉在林,如梦在我。群鸟有意,憩枝而聆;林鹿有心,驻足而听;如是有缘,跌跏而坐。

闭上眼,回想那作古的琴声,似乎仍旧徘徊在苍茫大地之上,有山隐隐,有水潺潺,有云悠悠。我幻想她是青竹上一滴晨露,纯净透明,颠倒了整个山林;我幻想她是古琴的琴身,历经苦痛,清澈了整个世界;我幻想她是流落凡尘的仙子,只是在无声无息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人之爱,便是自己。无论在与不在,所存的就是自己。她爱琴,所以留在我回忆里的琴声是她,徘徊在山野里的琴声也是她,辗转在舞台上的琴声还是她。

在她离去的数年后,忽然想到她,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是思念美人琴语么?是感叹世事无常么?抑或仅仅是想起她而已。她仍旧存在这个世界,在一个易被我们忽视的角落。

我恍然看到一幅动人的画面:青松下,石泉旁,美人盘膝,架琴而奏,玉手轻点,响起一个清越而悠长的声音……

图片发自简书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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