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上狼虫虎豹少,是狼虫虎豹都化变了人,所以丑恶之人多了。—《废都》

96
李书童
2016.06.11 19:28* 字数 1808

(文/李书童)注明:该文章已刊于公众号“简书荐书”,其他刊物与公众号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正像如今的文艺青年,书柜子里不能没有《白鹿原》那样,老一辈知识分子是人手一本《废都》。且道是时下禁书,却倒是俏得很。

多数文学大家作品被禁,多是由于政治方面被禁,而《废都》最大的争议是因为大量的性爱内容而遭禁。的确是部好作品,《废都》在国外自然能赢得声誉,1997年贾平凹凭《废都》获得了法国著名的费米娜文学奖。而在国内被禁17年之后,《废都》于2009年再度出版,并与《浮躁》、《秦腔》组成《贾平凹三部》。

《废都》是以多朝古都西安(小说虚拟成“西京”)为背景,讲述了西京城中以文人庄之蝶为主的“四大名人”的情感纠纷。明面上写的是文人的情感纷争,实质上又道出了旧文明与物质文明冲突下文人内心的空虚、颓废。

作品是作者的第二世界,在《废都》形成文字时期中,贾平凹各个方面处于低落。他在此书《后记》中说道:“这些年里,灾难接踵而来,先是我患乙肝不愈,度过了变相牢狱的一年多医院生活,注射的针眼集中起来,又可以说经受了万箭穿身;吃过大包小包的中药草,这些草足能喂大一头牛的。再是母亲染病动手术;再是父亲得癌症又亡故;再是妹夫死去,可怜的妹妹拖着幼儿又回住在娘家;再是一场官司没完没了地纠缠我;再是为了他人而卷入单位的是是非非中受尽屈辱,直至又陷入到另一种更可怕的困境里,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幸,也在《废都》中一一体现,已在城市生活了十多年的贾平凹,从最初的喜欢、扬眉吐气,到后来的厌倦,以致绝望。

小说的开头像极了《红楼梦》,这也是明清小说的惯用模式,先是开头智详大师的奇异卜卦,接着又是西京城出现四个太阳,还有一个嘴里念叨谣儿的疯癫老头,这些都为西京城的倾颓和文人庄之蝶故事的展开来了一个极好的铺垫。

风雅墨客庄之蝶是这西京城里“四大名人”中让旁人最觉有大夫风骨的文人,整个西京城中莫说读书人,就连刚识字的小孩、不曾识字的老妇、街头案板上剁猪肉的屠夫都是知道庄之蝶的。西京城中哪家铺子要是有庄之蝶的题书,那准是门庭若市,哪家住处要是庄之蝶多瞥那么一眼,那也当是文曲星临幸了。可又正是这么个不齿布衣、充斥着魏晋贵族风骨的文人,被这熙熙攘攘的物质文明冲撞得体无完肤。

庄之蝶是时代造就的悲剧,他赶上了这个物欲横流的世道,他不可能代表传统文明来与之抗衡,只能终日长吁短叹。小说中,当他第一次赶上了市长选举的茬子时,有预见的读者就大致猜到,庄之蝶必定是政治的牺牲品了,“文人,参与什么政治嘛”!当有妇之夫庄之蝶第一次酒桌上见过唐宛儿的时候,又有预见的读者心里揣测:古代那么多的文人骚客不爱江山尤爱美人,想来这庄之蝶也是这样的情种。果不其然,庄之蝶很快的就腻上了这唐宛儿,情种就这么种下了。只是这情种一洒,便不是一粒一颗了,从此,小说当中,大多数庄之蝶遇见的女人便都成了他的情花情果。

单是讲些文人情趣事倒也没觉不妥,只是这贾平凹一写三四十万的著作,其中对于庄之蝶性爱性事的描写的笔墨实在过重,且当中的性爱性事描述非常直白,满满的是人器官的东西,让现在的许多读者都甚觉臊得慌,也难怪在九十年代被列为禁书。

贾平凹写这本书时说道:“这本书的写作,实在是上帝给我太大的安慰和太大的惩罚,明明是一朵光亮美艳的火焰,给了我这只黑暗中的飞蛾兴奋和追求,但诱我近去了却把我烧毁。”写完这本书之后,确实也给贾平凹带来了如同主人公庄之蝶遭受的类似的各种流言蜚语。

但着实已经写了,贾平凹要写的,就是在这物质文明下,文人圈子里的旧有的文化氛围、精神底气被世俗的酸雨冲刷得一干二净,换来的是无底洞般的空虚感。庄之蝶是痛苦的,他苦于现在为人处世都需要金钱,苦于人们都变着法子求他谋个好路子或者好差事,苦于数不尽的求索勾结,他回到家中又是数不尽的世俗琐事,只好前去“求缺屋”静下心来,然而世俗的琐屑依旧萦绕脑海。此时性爱则应运而生,只有在性爱中,人不用思考,也不用焦虑,只有本能反应,性爱填补了庄之蝶的空虚,而这种填补方式自然也造就了悲剧。

庄之蝶的悲剧,不是他一人的悲剧,是文人的悲剧。情妇唐宛儿、保姆柳月等人的悲剧也不单单是她们的悲剧,是女性在物质文明下交换利益的悲剧。《废都》中让人真正同情的是文人钟唯贤和贤惠妻子牛月清,却也在旧文明与新物质文明中冲撞得粉碎。

《废都》第一章有道:“如今世上狼虫虎豹少,是狼虫虎豹都化变了人,所以丑恶之人多了。”岂知哪是人性变质?是这世道变质罢了。

《废都》
书童说
Web note ad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