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行》:前进的列车 倒退的人性

       相信很多人在看完《釜山行》后都会觉得深夜的火车略显压抑与恐怖。的确,这部由韩国导演延尚昊执导的《釜山行》虽然不及美国好莱坞灾难片的大制作,但是在技术上仍是很逼真的。血淋淋的丧失、凸出变异的眼球、锋利尖长的毒齿,咆哮着、龇咧着向你靠近。再配上昏黄摇曳的灯光,急促揪心的背景音乐,观众很容易就会被带进影片。更加巧妙的是导演将这一灾难的发生设定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内,使得观众在观影时有身临其境之感。

       当然逼真的画面不足以成为影片大获全胜的关键。在与同类丧尸片题材的对比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它们最大的不同就是如何将人性的自私丑恶,善良互助这样矛盾的特质毫无遮掩的曝露出来。而且两条主线交替(1.小女孩与父亲搭乘火车去找孩子的妈妈  2.求生的欲望 )使得影片有较强的故事性、生活性。将4个生活圈的代表形象(底层人物:流浪汉  中层人物:年轻夫妇  男乘务员   上层人物:常务 以及 老人与年轻恋人)以及矛盾的冲突聚集在千钧一发之刻,像一个社会的大熔炉,万相尽显。影片人物线索繁杂、矛盾冲突众多,但导演处理的很冷静果断。通过不同人物不同价值取向的对比,同一人物在不同时期价值取向的转变,引发了观众对于人性这个命题更多更深层次的思考。

       看似平静的列车却因为一个逃上列车受到感染的女孩而潜藏危机。在不到一夜的时间,整趟列车只有少数乘客幸免,她们聚集在一节暂时安全的车厢内,危险却在其他车厢暗涌。对于这变异的群体,玻璃门是她们唯一的保护伞。由于时间紧急,在慌乱中父亲、小女孩、流浪汉、年轻夫妇、棒球男孩没能进入到那节安全的车厢,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朝着生的希望前进,壮年男子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道围墙与丧尸殊死搏,只为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的妻子跟妻子腹中的胎儿。当他们一群人来到车厢门外呼喊着“开门”时,处在安全车厢的人却无动于衷,因为怕被感染而拒绝开门。门外的人使劲地在敲打,每一次敲打都是对人性丑恶的暴击与叩问。没有过多的对话与渲染却已将人性的丑陋暴露无遗。当他们拼尽全力进入后却在常务的挑唆下被轰走隔离。看似是简单的转移车厢,其揭露的是人性的冷漠与隔阂。当生命受到潜在的威胁时,很多人会选择保护自己出卖他人。此时父亲一行人的眼中只有失望,对于丧尸她们可以用武力来保护自己,而对于这些看似同类的人却永远无法靠近。故事的转折点是那位老奶奶看着车厢外因为没有及时开门而被感染的姐姐,她为这样自私怕死的人类感到可耻,她含着泪水将车门把拉开,一群丧尸蜂拥而进。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是很愚蠢的做法,毁灭自己去改变这个世界的做法很极端,但这也暗示着要改变这个冷漠的社会的艰辛。影片中的一对年轻恋人也是如此,当女朋友在自己的怀中变为丧尸时,他感到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在这个危机关头他没有抛弃女友,而是情愿成为她口下的丧尸。老人与年轻恋人的行为或许是冲动的,但同样令人感动。

     美好的逝去不禁让人感到惋惜惆怅,而那个贪生怕死、狡猾奸诈的常务却一次次侥幸逃脱,将死亡转嫁给他人。常务是这个社会的上层代表,是金钱权利的象征。导演旨在抨击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氛围中,人会变得冷漠,无情,为了自救而戕害他人生命。有时候人的社会地位与道德的标尺是成反比的。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流浪汉与这个上层人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危机关头,流浪汉选择舍弃自己的性命,将生的希望留给孕妇及小女孩。流浪汉虽然处于社会的底层,但人性的善良却仍在那个昏暗潮湿的天桥底下生长。

      父亲这个角色是这部影片的一个亮点。在灾难发生前他自私、强势、为工作而忽略家庭,是个典型的工作狂。而灾难发生时,他内心中的父爱与善良也渐渐被唤醒。他与年轻男子建立起的生死之交,在危难关头拼死守护女儿与朋友,在被感染还存有意识前想着女儿的安全。而自己留下的只有一个纵身一跃的背影。或许有人会心疼这位父亲的离开,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是好父亲、好朋友了,却还是逃不了被感染的命运。这或许就是导演的决绝之处,过去的父亲也是造成这个万恶社会的一员,虽然后来他内心的善良以被唤醒,但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当美好的存在被撕碎破灭时,影片的悲剧性就被呈现出来了。

      小孩的母亲从故事的开头至结尾都不曾在镜头中出现,导演没有给观众提供一个立体可观的人物形象,母亲的形象是通过小女孩的描述以及与小女孩的通话来呈现的。在紧张局促的影片中很容易就会将这个“母亲”忽略,有些观众认为这一设计可有可无,甚至是多此一举。我却认为导演采用这一独特、冒险的拍摄手法是有其深意的,是画龙点睛之笔。在《大红灯笼高高挂》中对里面的男当家也采用了独特的拍摄镜头,其用意是弱化男性的存在,凸显女性的世界。在《釜山行》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影片中母亲是零镜头的,但是却隐含着深意。首先,映射出女性的社会地位。女性与男性不是并列地位,而是附属关系。在影片中男主人公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忽略家人,放弃与妻子的感情,这就在某种程度上揭示了在感情上女性没有话语权。此外,从小女孩的视角出发,我们可以感受到“母亲”是这个社会中善良、懂得关心他人的人,与“父亲”冷漠、自私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但是导演却将这一群体代表完全掩藏起来,似乎在传达这着一个现象:当善良的天使受到无尽的威胁时,会把自己的羽翼隐藏起来,如一个隐士般的存在。它的价值表现形式已经区别于以往壮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这或许是对眼前周遭的一种无奈吧!

      在经历了种种劫难后,存活下来的只有小女孩跟孕妇。结局或许很残酷,但同时也寄托着生的希望,蕴含着美好的生长。观影后我们或许会因为影片所展现出来的人性丑陋而感到压抑、不可思议,但我们也会感到庆幸,因为那毕竟是虚拟。现实世界的美好种子仍在生根发芽,我们的未来仍将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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