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标本

一位中年人,在回家途中遇到了狼。

从大川里回到家乡,要翻过几道山,穿过好几道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虽然他拼尽全力赶路,可是天色已黑,他还在大山里跋涉。

他的肩上还挑着一副扁担,扁担里是给孩子们买的好吃的。

当他穿过一片小树林,只觉背后阴气森森,转身的一瞬间,借着月光,他看见了一双绿荧荧的眼睛,大事不妙,遇到狼了。

俗话说,狼这种动物虽然贪婪,但天生怕人,一头狼,是不敢主动向人发起进攻的,怕就怕的是群狼,还好,他的运气虽然不好,但也不是太差。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分钟以后,在他的前方,也闪出了一双绿荧荧的眼睛,看来,狼已经盯上他了。

出于老道的经验,他止住了脚步,慢慢的向着旁边的一颗树靠过去,他知道,在狼的心目中,这是一场力量权衡的游戏,如若被狼发现有明显的退缩意图,说不定会同时猛扑过来。

渐渐的,他摸到了树杆,狼也慢慢靠了过来,就在一刹那,他由慢动作变快动作,一溜烟爬上了树。

两头狼冲到树下,绕着树转了几圈,突然,对着树连刨带啃,经历过那些事的人知道,狼的牙口特别厉害,那棵树也不是太粗,不一会儿就摇晃了起来。

树上的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要想活下去,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冒冒险了。

他瞅准机会跳下了树,本来要抄起树下的扁担打,可是,不偏不倚,他恰好落到一匹狼的背上,他急中生智,双手捏住了狼的脖子,狼急了,不停的晃动身体,想把他给摔下来,哪有那么容易,他牢牢粘在狼的背上不下来,就这样耗了好一会儿。

听人说,狼这种畜牲是“铜头铁脖”,虽然头部坚硬,可是它的腰部比较脆弱。

他抽出一只手,牢牢握成拳头,对着狼的腰窝就是一顿猛击,狼不停的发出“嗷嗷”的叫声,最后瘫在了地上,起不来身。

剩下的一只狼怂了,不敢靠上前,只是在旁边盘桓着,一不做二不休,他抄起扁担就将那只狼给打死了。剩下的一只狼跟了他好久,等看到了人们居住的村庄,就转身消失在了大山中。

这个故事是妈妈告诉我的,那位中年人就是我的太姥爷,当时山里人生活极度穷困,不得已,他只能抽时间去大川里打点工,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回来。

那阵子,比起大山里,川里的人生活条件相对好点儿,有的人,徒步走到大川里,挨家挨户乞讨,凑够一麻袋吃的东西,就背着回来。

说起这事,我们村就有一个老人,他背着一袋食物从大川里回来,在深山里碰到一个受了伤,无法走路的女人,他就把那个女人背会了家,养好伤之后,她做了他的媳妇。

这都是真实的故事,那个年代的人,重感情,有个男人能救自己的命,能给自己一口吃的,这个女人就能做她的媳妇。

那个老人已经去世,听说他当年从川里背回一袋吃的,到了村里就被孩子们给围住了,有些淘气的男孩子趁他不注意,把他的粮食袋掀翻,致使满路都是滚着的馒头,孩子们疯了似的抢。

说这么多,但这个老人不是重点,我要说的,还是关于我太姥爷的事。

一天一夜的山路,在当代人的眼中是那么的遥远,可是没有办法,人的体能都是被逼出来的,孩子们吃不饱肚子怎么能行呢?

所以,太姥爷人已中年,还是有那么大的体力走那么远的路。

事后,太姥爷开玩笑说,要不是被逼无奈,估计他永远都不会有那么快的爬树速度。

那个时候,山里有狼出没,不过没有想象的那么频繁,要不是生活所迫,是不会有人冒险去穿越重重大山的。

可是,如果狼被饿疯了,也会流窜到人们居住的地方作恶。

2.

外公年轻时,那个时候批斗闹得正凶,外公家是城里户口,他和外婆都在夏官营镇中学当老师,吃国家的公粮,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可是,那一阵子,文化人是被重点整治的对象。

有一次,他的同事被搞,让他上去发言,摆明了就是让他“大义灭亲”,这让外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那可是他的好友啊,怎么能置他于不仁不义呢?

外公是个忠厚人,打死也不去发言,当时有亲戚劝过他,让他上去说两句话,糊弄糊弄得了,毕竟大家都不容易,按理说,那样的劝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外公铁了心,坚决不做背信弃义之人。

不得已,一家人在外公的执拗下,不得已搬家了,借以逃避那种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日子,他们的目的地,就是物质生活极度匮乏的北山。

到了山里,安了家,外公和外婆也就不再教书了,而是以种地为生。从此,一个月也就没了那几十块钱的收入,生活很是拮据,那时,妈妈他们姐妹几个也到了童年。

白天,大人们要去田里劳动,留下吃的东西不多,大人怕她们吃得太早而等不到天黑,外婆就在院子里放了根树枝,对大姨说,等太阳光斜射到了那个地方,就把吃的分给两个妹妹。

太姥爷人已中年,可是为了一家人,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当时,他给公社放羊,本来放得好好的,可是在一天夜里,出事了。

深夜,狼群进了羊圈,一夜之间,那群畜牲竟然消无声息的将上百只羊全部给咬死了。

早晨,太姥爷还是和往常一样去羊圈赶羊,打开羊圈的那一刻,他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看见,整个羊圈都是血,羊的尸体被一层层摞在墙角,想都不用想,那群狼咬死了羊,然后将羊摞在墙角,踩着羊的尸体,堂而皇之的逃走了。

看到那一幕,太姥爷瘫在地上起不了身,这些畜牲,要吃你就吃几只算了,为何要全部咬死啊,真是老天造孽啊!

从那以后,太姥爷还是和往常一样给公社放羊,早出晚归。不过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接受批斗。

晚上,太姥爷把羊赶进圈里,还来不及休息,就被公社来的人押到指定地方,等到了那个地方,他们在太姥爷的脖子里戴个牌子,头上再戴个尖尖的长帽子,对他一个劲的毒打和唾骂。

那样的日子,太姥爷足足熬了好几个月。

每天晚上,妈妈她们几个孙女都会抱住太姥爷的腿,哭着喊着不让爷爷走,但是公社来的民兵很凶,好几回都是将太姥爷强行拉走的。

每一个夜晚,一家人都眼巴巴等着,等太姥爷平安回来,太姥爷回来之时,天都快亮了。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会抱着几个孙女一阵痛哭,他说,要不是这几个宝贝疙瘩,他都不打算活下去了。

是的,就是放心不下一家人,太姥爷才熬过了那段时间。可是,雪上加霜的是,又一件不幸的事情传来了。

外公和外婆本来打算过一阵子,等风头过了,然后再次回城里参加工作,可没成想,他们永远的没了城市户口,没了正式工作。

外公听说那个消息,被气得昏了过去,他说是自己害了全家,非常后悔,从那以后,他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没办法,只能永远的种地了,一家人又搬家了,从高平搬到了深山里,也就是现在我的老家。

在那里,妈妈也就认识了爸爸,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3.

那时,外公家养过一只狼狗,名叫“丹把子”,是在第一个家养的,那条狗很是懂事,每次说起那只狗,妈妈都要夸上两句。

当时,外公家要搬到山里去,想要把它留给亲戚家养,因为山里太穷,怕那条狗被饿死。

那天,一家人坐上了车,那辆车是当时很简易的四轮车,一家人上了车,就朝着山里进发了。

几个小时以后,大家发现,那条狗竟然从车的后面追了上来,他们当时很惊讶,那可是五十多里路啊,都不知道它是怎么赶上来的。

最后,大家把它带上车,上车以后,丹把子就累倒了,喘了好长时间的粗气才缓过神来,之后,大家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大山里,也就是第二个家。

事实证明,带那条狗搬家是对的,山里有狼,白天,大人们去田地劳作,丹把子就卧在窑洞门口,寸步不离,一直从早上到晚上直到大人们回来。这时丹把子才会跑到外边找吃的东西。

好多次,狼从山下爬上来,卧在窑洞门口的那棵大树下,久久也不愿离去,刀把子就死死盯住那匹狼,但凡狼靠近一点儿,丹把子都会发出一阵哼叫的声音,这时,狼就会把身子缩回去。

有一次,丹把子跑到田里捉狐狸,结果出事了。

那时,五岁的妈妈跑到外边玩耍,结果被埋伏在窑洞外的一只狼叼走了。当时,所幸那匹狼只是叼住了妈妈的衣服。

太姥爷在田里劳作,突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声,当即大喊一声丹把子。

丹把子当即就反应过来,它如同一支箭,向着狼的方向飞速发射了出去,太姥爷丢下锄头,也追了上去,就这样,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跑,拼了命的从狼的口中夺孩子。

太姥爷说,一定要把狼撵得死死的,不能让塔歇一口气,如果狼有时间停下来换口,就会伤到孩子,所以要拼了命的追赶。

最后,狼实在被太姥爷和丹把子给追急了,丢下孩子就逃跑了。

时至今日,妈妈也很喜欢狗狗,我们老家养的那条小狗,以前总是追着村里的小孩跑,妈妈知道了,只是喊两声,让它注意着点,从来都不会打它。

这只狗狗也很懂事,没过多久,就认识了庄上的所有人,不再追着孩子们跑了。

听说丹把子最后是给追狐狸累死的,多好的一条狗,每次听妈妈说起此时,都是称赞。

听妈妈说,在我三岁那年,太姥爷去世了,临走的最后一刻,他要妈妈把我从爷爷家抱过去看一看我。

看了我之后,他说,我是一个有福相的孩子,将来一定可以考上大学,等到了那一天,就到他的坟前烧点纸,他就知道了。

西北,在这片广袤的黄土地上,有许许多多像我太姥爷这样的人,卑微的人有着炽热的向往。

他们凭借着超凡的体力和魂魄,与天斗,与地斗,和人斗,顽强的生活着,可是最终都败给了生老病死。

那次,妈妈带着我去高平赶庙,碰到一个裹着半只脸的女人,妈妈说,他们都是一个年龄的人,小的时候,这个女人的脸上就被狼咬了一口,现在还留着伤痕,人们都喊她“狼咬”。

总之,一提起这些事,妈妈总会滔滔不绝的给我和爸爸说上许多。每当妈妈讲起这些事,我都耐心的听她将完,对我来说,这些故事很精彩,很值得回味。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本文参加#未完待续,就要表白#活动,本人承诺,文章内容为原创,且未在其他平台发表过。” 闭上眼,回顾曾经走过的旅程...
    BABO1阅读 95评论 0 1
  • 本文参加#未完待续,就要表白#活动,本人承诺,文章内容为原创,且未在其他平台发表过。” 闭上眼,回顾曾经走过的旅程...
    rainbowko阅读 147评论 0 3
  • 你知道吗?其实二十年后的你已经存在在某个时空里了时光信笺可以穿越时空让你和二十年后的自己对话 “您好,这是您的一封...
    你亦清欢阅读 953评论 25 33
  • ——我很平凡,却很幸福 嗨!你好呀。 今天是你二十岁的生日,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那个皮的一塌糊涂的假小子,...
    解忧最爱皮皮猪阅读 86评论 0 0
  • 久违的晴天,家长会。 家长大会开好到教室时,离放学已经没多少时间了。班主任说已经安排了三个家长分享经验。 放学铃声...
    飘雪儿5阅读 3,528评论 13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