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蝉鸣&盛夏

001 蝉鸣&盛夏

“少年蝉鸣和少年盛夏出生的时候,他们的母亲正坐在街口老槐树底下,老刘开的糖水铺里喝橘子汽水儿......”她对面的男孩儿放下手里的书,似乎有点嘲讽的顶着她。“这不合理吧,你见过谁家孩子出生的时候,孕妇坐在茶水铺?孕妇难道不应该正在产房里生孩子呢吗?”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你才看了个开头好吗?他俩的妈妈可是妖诶,你见过妖生孩子吗?妖生孩子还要自己亲自出席的话,那还会有什么人羡慕妖?再说了,你往街上去瞧瞧看,这会儿哪个人不是愁眉苦脸的,但是又有哪个妖知道什么叫做苦不堪言?”

男孩儿皱了皱眉头,反驳的话写满了他的整张脸,但他作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抬起眼望窗外看过去,对街的石子儿路上,挑着担子叫卖的是人,喝醉了拉着其他人顶撞冲突的人,铁匠铺子里轮着胳膊挥汗如雨的是人,就连最吃香最繁华的春畅楼里打扮最艳丽的姑娘们也是人。“那妖呢?真的就那么无忧无虑吗?”

“你我都是要变成妖的雏灵,你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放弃变妖吗?你妈可是花了十年十一个月三十天的时间长修,最后放弃了轮回,才把自己的修转给你让你修成妖。你这么想合适吗?”

“那你呢?你那么想成妖,还写这小说做什么?就算我是个雏灵,还不会妖的法术,但是你别忘了,我的天能是‘速’。你这小说可不是用来歌颂妖的美好生活的。”

“你妈把你托给我那天,我就知道她给你选的这天能是最不靠谱的。有什么用吗?能‘速’完这个川野上的一切,谁还会去珍惜得来的果?再者说,来我这的雏灵有多少,哪个不是已经凭自己的天能知道自己修成妖之后的去处了?也就只有你吧,‘速’完了以后,还是摸不着头脑以后要去哪儿?”

“那你呢?做了多少年雏灵了,还不是这个老样子......”女人打眼瞧着男孩儿,像是突然想起来要盘算什么似的,但是什么也没说出来。男孩儿索性把剩在嘴里的话吐了出来,“哪里也没去成。”

“你知道什么,我本来的去处就是魍圃,现下呆在这算是‘物归原主’了。”女人把‘物归原主’四个字说的极轻,不过她转念,男孩儿势必不知道这几个字有什么不妥当。毕竟他已经是一个雏灵了,人间的话语,早在他母亲长修的第六个年头就已经被混沌了。

“好了,我的时间到了,把我装进瓶子里吧。”男孩儿双手捂住眼睛,做出蜷身的姿态。

女人缓缓地一挥手,身上多了一件藕粉色披风。“你不用那么着急,你的时间还有很多。已经快十四年了,你可以出瓶子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男孩没有要做起身的动作,“那你呢?你修了多久了?”女人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转身打开了瓶塞。

她转身把柜子上的酒打开,“米可提,魍圃上。”她的手掌平放,从酒的中间冒出一股水汽,一只迷你的人形驯鹿站起身。

“这两天我就要出门一趟,你守住魍圃。这些天放出来过的雏灵这些天就不要再出来了,让他们继续长修吧。另外,虽然你没说,但是我记得,你还差一个月就该去轮回了。你知道的,按道理说,没有动物的灵会进魍圃。我替你打听过了,你惧怕的那只灵,已经放弃长修去轮回了。所以你不能继续再呆在这里,如果你不去完成你的使命,即使你永远呆在魍圃,也根本没办法解决什么。

我会去帮你改命簿,让你在这一次轮回里直接成为她的双生,只要你们遇见,一起完成业使,你就无需再害怕她了。”

驯鹿把手里的牌子扶正,对着她笑了。“好,这一个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告诉我。”

两个人正说着话,驯鹿刚要抬起头,门口已经站了一个眉目间有些慌张和焦虑的女人。女人穿着的衣服样子简单,粗布制成,头上围了一圈洗得发白的衫巾,整张脸只留着一双眼睛和屋子里的女掌柜对视着。女掌柜拿着杯子的手,忽然抬了一下。女人听见她似乎是对着空气说:“米可提,领进来。”

女人有点茫然,一时间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跟着谁,去到哪里。因为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柜台里站着的女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尽管她来之前,神婆已经告诉她,魍圃不是寻常人出入的场所,有些说神奇灵异的东西在那里守着。

驯鹿的脚印出现在女人脚下的地板上,伴随着驯鹿的脚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哒”声。女人默不作声的跟着脚印的轨迹,进入无识走廊。走廊长的似乎没有尽头,只能看见两边的墙壁,以及所到之处的墙壁上闪着的亮光。那光亮并不是由人间的蜡烛点亮所发出的,只是一个个此起彼伏的光圈,能看清眼前一米的距离。

驯鹿的脚印最终停下,女人才看见墙壁上开了一个洞。与此同时,驯鹿的脚印和脚步声,正朝着来时的方向消失在自己眼前。

“让你前来的神婆,可是杨月?”

女人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继续探了过去,眼前瞬间亮堂了起来,但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周身是一片如白雪一样刺眼的颜色。

“杨月?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听了人劝,去找了一个神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无相,是这间魍圃的现任掌柜。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看了一遍你的事簿,你的遭遇我大致知道了。加之,我也看见了你的这幅面貌,我猜想你是与那个男人过不下去了,又得知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对于腹内胎儿的未来无所希望,所以想让它做修灵,对吗?你这样的情况,这些年我经手的不少,按照流程......”无相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内的女人打断了她。

“我不想长修,也无意让我的孩子长修,我只想求你,用你的法术,让那个人离开轮回。”

“我可没有这样大的能耐干预轮回,我知道你恨他,不想让他的灵踏入轮回成为下一个祸害人间的恶物。只是,你们人的轮回都是有定数的,你们有自己的业和障,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怎么,你莫非不知道,人间本就是一趟长修么?”

女人的身体突然抖动起来,她头上的衫巾随即掉落下来。无相拿着酒杯的手停了下来,她心里埋怨着,这一遭人间的情爱事故又要洋洋洒洒了。瞧这女人的样子,怨不得在人间历经了什么折磨,为了惩罚折磨自己的男人,要来魍圃求她惩戒女人的灵。

“我这张脸上的疤,除了从成婚第二年开始被他用刀划的,后来还有放火烧,在我怀了孩子以后,连带着我的孩子也不放过。我对人间的体验已经够了,好的坏的,我也算是尝过了一些。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进轮回了。”

“那你可以长修做妖啊,只需得你先修眼耳口鼻七年,四肢与喜怒哀乐悲恐惊十一年,十八年修做雏灵,再从雏灵开始修十七年十一个月三十天,最后一刻放弃轮回,就可成妖。只是在这当中的许多年,你的灵要交进我魍圃,为我所用。

你知道的,这川野上每一种存在形式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这需要各式各样的机缘,机缘可不是你们人类说的巧合而已。机缘是需要被制造的,用来制作这些机缘的可不是更高形式的灵。他们无忧无虑,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看顾你们这些人类。自然地,就是由我们这些低等的妖灵,替你们安排每一次的机缘。但是人间太大了,妖灵修炼的时间耗损又很长,加上人间的轮回做诱饵,最后成为妖灵的可不多。所以,跟你们人类做交易,也是为了给你们人类服务。

魍圃的存在,就是让那些不再想做人的修做灵,成为灵期间是为魍圃服务,但一旦修成妖籍,你就会得到自己的专属使命,去完成之后,你就自由了。”

“那我的孩子呢?”

“哦,高阶的明为了维持川野的秩序,曾经做了规定,对于未成年的人类,这种灵的气力太弱,因此存续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如果你和你的孩子,我们只收一个。你们之间只能由一个人决定另外一个的存在形式,假如你开始长修,你孩子的灵就会直接加在你头上;假如你选择让你的孩子成妖,就要放弃自己的灵,加在你的孩子头上。你们之间,只有一个,能够最终保持存在。”

“我选择赌上我和肚子里孩子的灵一起,只求让那个男人的灵不进轮回,进入游荡川。”

“你可确定?必须这么做?”无相转眼出现在女人的面前,女人看着她的脸,似乎比起刚才在柜台前看时更灵动了一些。

“我想好了,我要赌上自己,我要这么做。”女人把手里的衫巾扔到地上,“我只要他永世在游荡川,不的轮回。”

“好。”无相站起身伸出手在女人的眉心处,轻点了一下。女人从头部的眼耳口鼻开始,全身的皮肤慢慢的合拢起来,像无形中有一根针在迅速做着缝合一样。直到最后,女人的全身只剩一下一团红色的光圈。和女人进来时在走廊看到的那些光圈一样大小,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既然你自己做了选择,那么你可以继续以念力的形式存在在魍圃。待我完成了你的夙愿之后,你就是我瓶子里的一只灵了,只能永远为我所差遣。就算他日我离开魍圃,你也会成为我的私灵,不得离开我周围。”

女人的念力从空中落入无相的手中,“去吧,在此期间,你还可以在魍圃内自由活动。”

无相走出门洞,米可提在走廊上迎她。她脸上灵动留了下来,把时间的痕迹清除掉了。在魍圃里,掌柜每多收一只私灵,她的身上就会减少一部分时间的痕迹。但每一个掌柜,在收满7只私灵以后,就必须离开魍圃。可以自行决定是踏入轮回,还是在川野里闲散自由。一旦她们踏入轮回,则在人间的所有业力任务都由私灵来替主人完成,当积满所有的灵修之后,她们就会升级成为更高级别的灵。其中,最高级别的灵是明。明不生活在川野,但据说,下一重境是什么,叫什么,至今在川野没有任何记载。

无相在魍圃任职的这诸多年中,她也曾四处打听过。最终她断定,根据这种递进的升阶方式,每一重境的存在只知道这重境的事情,对于更高阶的存在则一无所知。因为每一重灵修的最后都会忘掉上一重灵修时的一切,忘掉才会放下,放下才不执着,不执着就无关是否圆满了。

无相不是妖,所以她并不知道妖生孩子的方式。但她看过无数的人,女人生孩子要自己经历往生的境地,要经历往生使对她们是否愿意继续为人的询问。假如女人放弃继续做人,则出现各种难产事故,女人和孩子一起离开人世;假如女人愿意继续在人间活下去,则母子平安,和孩子圆满在世间,继续完成他们在人间的任务。这些年,有无数人放弃为人,选择长修为妖。因此,她猜想,既然人都想做妖,那就说明妖更高阶,如果人生孩子那么痛苦,那么妖生孩子一定没那么痛苦。

不知道何年何月开始,她看腻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预计写个小本子来打发在魍圃里的无聊时光。她就盘算着,妖生孩子一定不需要亲自出场,只需要一点修行的时间,将生孩子的空间用意念修出来就可以。

她这么设想安排的时候,时一的瓶子忽然打开了,时一说着就看见了她手里的小本。粗粗看了两眼以后,就跟她辩驳起来。

此时无相心中想起来先前写的小本,想到妖生孩子这件事情来,又想到自己恰好要前去往生圃,恰好要将米可提与那女人所托的事情一并办了才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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