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境Ⅰ:梦醒 3 二次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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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创伤

      周四,佐拉没来上学。

      我用手机联系过她,结果一直是无人接听。大概上午十一点,她发来一条短信:“务必跟莱格里斯们保持距离,不要让他们发觉。暂时不要联系我,明天见。”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绝对不是一个玩笑。

      有件事使我难以面对格朗蒂:音乐课结束后,伴随耳机里柯特·科本的嘶吼,我一次性抄完了整张乐谱,之后我走出公共教室,从五楼走下去吃午餐。我刚走出去,就听到一声缓慢的闭门声,而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出于本能,我停下脚步巡视四周,找到唯一一扇留有一道缝隙的门。如果某个无聊的家伙想背地里吓我一跳,没门儿!我要揭穿这种低能的玩笑,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推开门,却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米兰达和弗莱特彼此拥抱,互相亲吻。

      米兰达的黑色文胸格外刺目,她的两只手腕搭在弗莱特的脖子后面,纤细的腰肢贴着弗莱特的腹部,白皙的双腿夹在弗莱特的腰上,而她的针织衫跑到了闲置的沙发上。弗莱特赤裸着陡峻的上半身,他的连帽衫躺在地上。他们发现了我,却不着急离开对方,两双手慢慢地从对方完美无瑕的皮肤上滑落,然后两人才分开,就像一只猫从一棵大树上跳下去。直到他们一起面向了我,我才意识到自己无比后悔刚才没及时离开这里。

      他们纹丝不动地看着我,好像我有三只眼。我应该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接走开,可我做不到。

      弗莱特哼了一声,算是缓解一下气氛。他把衣服捞起来穿上,接着冲我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男生没脸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米兰达杀气腾腾地盯着我,她的后背弓了起来,我觉得那是我的幻觉,不过她确实做到了——让我相信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错。

  “抱歉,我不会说出去。”我转过身走了几步,尽量不去想米兰达可能追上来灭了我,确定脱离他们的视野之后,我跑了起来。

      家人。每一节台阶仿佛写满了这个词,差点让我摔下去。难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午餐时间我一直在想。尽管这与我无关,我还是禁不住去猜想格朗蒂是不是知情者,再次见到他我该怎么表现?

      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是明天下午的棒球比赛。如果黑鸽队战胜邻镇的搜索者队,成员们获得的将不只是人群的喝彩和赞叹,更有关系未来的丰厚回报。比如克里斯以后能进入一所好大学,常春藤联盟不是不可能,他值得拥有这样的机会。我当然希望黑鸽队取得胜利,我将和所有人一起呐喊,做个疯狂的球迷是目前为止我从未有过的经历。

      终于到了周五早上,我给佐拉发了一条短信:“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见我?”

      湛蓝色的英菲尼迪停在了我身边,格朗蒂走出来。“我能跟你一起吗?”这次他真的是在征求意见。

      我尽量不向车里看,不过我还是看到了米兰达的食指,正在慢慢地点着方向盘。

  “可以。”我开始酝酿多种答复,用来对付某个话题。

      这时我又想到了佐拉的短信,要求我跟莱格里斯们保持距离。光是格朗蒂一个人就让我很难做到这件事,更不用提其他人了,比如他的父母——德纳维·莱格里斯和罗妮奇·莱格里斯,我甚至还没见过他们。无缘无故就躲避一整个家庭,实在有些不可理喻。

      除了被公认为无赖的人,我会认真对待任何人的话(因此被爱捉弄人的家伙耍过很多次,我为此憎恶他们和自己),况且这次是佐拉。然而,找不到她突然提出这种要求的理由,所以我不会听从。

      格朗蒂穿着那件曾用来为我挡雨的夹克,之前我很少注意他的穿着具体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在某天的上午和下午穿的衣服不同,我有印象。

  “这件夹克不是新的。”我指了指。

  “对,这是我母亲去年为我买的。”格朗蒂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他微笑着,低头闻了闻衣领,“你的味道还没消失。”

  “你的嗅觉不可能那么好。”唉,我在说什么呀?

      他的笑容如同夏日阳光,能使人欣然接受炎热,我不喜欢夏天的想法可能要留在过去了。

  “我母亲罗妮奇很注重穿着,她认为那是保持良好精神状态必不可少的因素。遇到宴会之类的事,她甚至会将我们的更衣间当成秀场后台。”

      他的话使我感到放松(害得我打消了大部分的顾虑)。

  “弗莱特告诉了我,你看到他和米兰达的事。”

      我看着他的脸,希望那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随便什么都行。

      他弯下腰,伸出左手捡起地上的一只可乐罐,将其扔进了垃圾桶。这一系列动作因为他的高大而显得有点危险,我心跳加速,差点以为他要伤害我,只怪我的头脑不由自主就会陷入混乱。

      他主动给出了答案:“米兰达是德纳维和罗妮奇的亲生女儿,她跟弗莱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俩一直......在一起。”

  “我不明白。”根据他的表情,我觉得自己可以进一步挖掘真相。

  “你不需要明白,依凡。”虽然他这么说,他还是很友好。“我不想欺骗你,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带给你谎言。”现在他绷起了下巴,蹙起了眉毛,“可有些事,你最好别知道,那对你没好处。”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凝视着我,再过一秒我就要融化了,原谅我不得不转移视线。

  “虽然我没那么好奇,”我的喉咙几乎堵塞了,“如果我发现你的隐瞒违背了你的意愿,我还是会弄清到底怎么回事,我不在乎那将给我带来什么。”

  “为什么?”他多了一丝陌生人的气息。

      我忽视自己的不安:“你刚才看上去很矛盾,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感到苦恼。”

  “那么你可以妥协了,别再去想你看到的事,这样我就不会苦恼。”他仅存的尖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失落,“我们不应该以我为主,这样的话你不会好过。”

      他不完全正确。尽管我不喜欢秘密的存在,我却擅长保守秘密,无论那属于谁。我从未对佐拉以外的任何人提过我的噩梦,对克里斯也没有。当别人对佐拉的怪异表现指指点点,我压抑住想要维护朋友的冲动,如今我已习惯了。

  “那可没法避免,谁让你看上去是个有故事的人。”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他笑了,凌乱的长睫毛垂下去,大概碰到了眼睑。

    “你会去看下午的比赛吗?格朗蒂?”我发觉自己非常喜欢他的名字,拆分组合他的名字应该是件有趣的小事。

  “我和弗莱特爱看现场,米兰达也会来。”他特意看了我一眼,“不用担心,她没把你当作敌人,她只是在一些事上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些事呢?我仔细想了想,如果那是关于我的事,也许我该感到高兴。我的意思是,米兰达不可能是维护我的那个人,所以......

      格朗蒂用坚硬的手掌擦了下我的肩:“你对棒球感兴趣?”

  “算不上,主要是为了去给朋友加油。”

  “克里斯·马丁,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说得有点快。

  “国王皇后,有谁不知道吗?”他直直地看着我,“你们是很亲密的朋友吧?”

  “对我来说他很重要,我真正了解的男生只有这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骄傲。

  “男闺蜜?”格朗蒂比较感兴趣。

      我眨了下眼:“我不用这个词形容他,不过你可以这么说。”

      下午的天空晴朗无限,刚下巴士我就跟佐拉碰面了,我们一起走向比赛场地的入口。空气中有丝丝凉意,不过人群的热议足以使四周变成旱季的撒哈拉沙漠,我甚至听到了许多下赌注的声音。

      我看着水泄不通的前方:“你不打算告诉我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吗?”

  “现在不行。”她坚定地说。

  “昨天你为什么没来?花时间学习咒语?”周围声音嘈杂,不知道她是否能听清。

      她没回答,反而向我抛出了她的问题:“你没照我说的做,是吧?”

      我有点吃惊,这个女孩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怀疑她被附体了。

  “他早晚会伤害你。”

      我完全糊涂了:“你说格朗蒂?他为什么会伤害我?”

      我们到达提供免费饮料的小摊,佐拉伸出一只手,两听可乐瞬间飞到她手上,悬在手心上面。

  “喂!小心被看见!”我急忙望了望周围,同时意识到佐拉进步很快。

      她得意地笑了笑:“放心吧,我确定刚才没人在看我们。”

      我们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找到两个绝佳的位子,坐下后我回头看了看。

    “第三排东侧,三个坐在一起。”佐拉率先告诉我,她听上去有些紧张。

      出场时间到,首先是东道主黑鸽队登场。

      队员们身穿印有黑色鸽子的队服,踏上这片火药味泛滥的场地,缪斯高中的学生齐呼口号“飞向橄榄枝!”,我和佐拉也加入其中。

      队员们纷纷向观众致意,威尔比划心形送给尖叫起来的女孩们。“如果黑鸽队获胜,我赌十美元他会半裸跑遍整个场地。”佐拉会获得十美元,要是我跟她打赌的话。

      许多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到处都有条幅、旗帜,看来两支队伍都不会轻易认输。克里斯注视着我们,他坚毅的脸庞不像别人一样充满挑衅意味,他不会提前勾勒胜利的图景,虽然他跟别人一样想赢。

      搜索者队同样声势浩荡,每位选手到达各自的位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黑鸽队先攻。对方的投手将棒球掷了过来,威尔首先挥棒击球。他的力道很大,棒球像饿狼一样扑了出去,谁也无法抵挡,这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跑垒。

  “本垒打快来吧。”佐拉欢快地说。

      上半局两支队伍的表现都不错,如果搜索者队以为强劲的威尔是黑鸽队的唯一支柱,那么他们错了,他是看得见的波涛。等到双方互换攻守,一股难以被察觉的暗涌便显现出来,那就是之前一直在保存体力的克里斯。

      不让对手得分同样重要,克里斯的精湛防守正是这种策略的可靠保障。就目前来看,搜索者队尚未意识到克里斯的作用,直到他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的截杀,使他们的队员不断出局。他身手敏捷,而且不怕正面交锋,在内外场地都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我也替他担心:碰撞会严重阻碍伤口愈合,每次他的左肩撞上什么东西,我都喝不下可乐了。

      尽管黑鸽队逐渐领先,克里斯还是在尽全力做好防守,维持着团队的全方位协作。我看到一些队员,包括不擅长防守的威尔都在试着替他分担。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黑鸽队取得了最终胜利。来自缪斯镇的人们都沸腾了,啤酒喷向天空,哨声不断响起,有人甚至跑下去跟啦啦队一起跳舞。威尔果然脱去了他的队服和T恤,秀出火山群般的身材,场面变得有些失控。我站起来,在大片跃动的彩色中搜寻克里斯的身影。

      主办方用麦克风通知两支队伍到入口对面稍作休息。我看到了克里斯,他在跟队友们击掌庆祝,然后他面向了观众席。就是现在,我迅速登上栅栏,踮起脚尖向他鼓掌,冲他竖起我的左右大拇指。这种高度有点危险,但我想让他清楚地看到,他令我感到如此骄傲。

      克里斯笑了起来,我才觉得他离这里十分遥远。他向下摆了摆手,示意我赶快下去。

  “干杯!”佐拉把可乐对向克里斯,他朝她招了招手,她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可乐,结果还呛了一下。

      后续事项结束以后,克里斯没和其他队员一起去专用浴室冲凉,而是独自走进了附近的一间小屋,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先别走,在这儿等等我。”我对佐拉说。

      我进入场地,边走边留意疯狂的球迷们,他们嗨过了头,喷到空中的不仅有啤酒还有荷尔蒙。没人来制止胜利或失败带来的混乱,人们不是在原地动来动去,就是到处乱跑,我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不幸的是,我一直专注于躲避跑动的人,却撞上了站在原地的人。我向后退了一步,身体有些后仰,一只手敏捷地扶住我。我抬头看,原来是格朗蒂,他什么时候下来了?

      他略微躬下后背,以便我能听清楚:“你要去哪儿?”他看了看入口,不明白我为什么向几乎相反的方向走。

  “我在找克里斯,他进了那间小屋。”我给他指了指,人太多了,可能会挡住视线。

      格朗蒂果断牵起我的手,带我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我的整条胳膊仿佛都冻住了,不能制造任何小动作。

      我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他是个优秀的向导,我无意间想到了金毛寻回犬。当然,我宁愿参加相扑也不会把这个想法告诉他。

  “你要一个人进去?”他礼貌地问。

      我不确定我们一起进去是否合适,此刻我只能想克里斯,他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

      佐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我想不出她是怎么办到的。她的手背贴在身后,这说明她在掩饰不安,我很确定,尽管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不,你们跟我一起。”

      我走在最前面,格朗蒂走在最后面。我们进入一条小过道,我回头看了看,佐拉朝我皱了皱眉,我没问她那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平稳却似充满痛苦。拐过墙角,我看见克里斯倚在废弃的书柜上,他的姿势看上去很机械,就像被几颗钉子钉在了那里。他的左手握成拳头,脸色变得苍白,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进眼里。

  “你们怎么来了?”他沙哑地问。

  “频繁训练阻碍了你的伤口愈合,现在你又受伤了。”格朗蒂在我背后说道。

      我跑到克里斯身边,掀起他的衣领。没错,剧烈运动和多次碰撞联合撕开了他的旧伤疤,我拉开他的衣领。

    “不,不,不。”画面使我颤抖起来。

      他的左肩血肉模糊,大部分血已经凝固,少量的血还在流淌,黑色和红色都在发亮。那道伤口可能比一周前还要深,似是企图再度延展,撑裂他的皮肉,绽开他的筋骨。

  “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想让今天真正变得圆满,而没有遗憾。”

  “今天你成为了我们的英雄。”我告诉他,其实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英雄难免有所牺牲,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

      克里斯闭了下眼,我叹了口气。他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只想将好事带给人们并没错。

  “他得去医院。”佐拉说。

      我拂去克里斯眼角的汗水,咬着牙把他的衣领重新盖上。

  “格朗蒂,你能开车送我们一程吗?”

  “我不需要。”克里斯说。

    “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我呵斥道。

      格朗蒂没回答。我抬起头,才发现他把头扭向了一边,角度大到我无法看见他的眼,他不可能没听见我说话。

      佐拉向我和克里斯挪了一步,此刻她假装长有龟壳,将自己锁在两只胳膊里。

  “格朗蒂?”我再次尝试,有些底气不足。

      他的侧脸比往常更加瘦削,声音也变得粗糙:“我还有事要做,车钥匙给你。”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随意扔了过来,我没接住,掉到地上,碰到了我的鞋尖。

  “抱歉。”这个词语变成一阵寒风,吹入我的骨髓。

      他离开了。

      我对自己感到失望,理由是我无法对他感到失望。我吸了口气,接过佐拉从地上捡起的车钥匙。

      我们艰难地走了一段路。“你到底怎么回事?!”我朝佐拉吼了一声,不仅因为她不肯当司机。

    “你们之间还好吗?”克里斯问的不是我,佐拉悄悄点了点头。

      我的车技很一般,这是我第一次尝试驾驶一辆跑车,车里某些部分我都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对,那就是离合器。”克里斯在后面鼓励我。

  “你感觉还清醒吗?”我打起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直挺挺地坐在后排。

      他比平时更安静:“还能看清一切。”

  “你明明一团糟。”佐拉嘟哝道,她的女巫直觉一点也不会隐瞒真相。

      他送她一个“拜托”鬼脸,这让我不禁想起我们玩扑克牌时的情景。有时佐拉向克里斯暗示她手中有什么或没什么,作为游戏搭档,他无法领会她的眼神和动作。当我获胜时,她会对他做出这个鬼脸。

  “依凡,我要提出一个特别的问题。”他说。

  “任何问题都行。”我竟有些犹豫。

  “莱格里斯家的男生会成为你的男朋友吗?”他的话语变成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扼住我的喉咙使我窒息。

  “至少那个小的不会。”佐拉看向外面,看着毫无吸引力的建筑物。

  “不要认为那是你不能选择的事,依凡,男生们总想和你约会,你却从不给他们机会。”克里斯仿佛在说一个有趣的故事。

      我想闭上眼,如果这辆愚蠢的车不会引发任何交通事故,我一定闭上眼。

      到达医院后,我兜了好几圈才停好车。佐拉从车上飘下来,她没办法忽略别人的精神,她可能同时了解到了我和克里斯的感受。

      克里斯尝试只靠自己从车里出来,我不会去帮他,因为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完成许多事。他绝对不愿依赖别人,不管那是谁。

      处理伤口的过程比我想得简单一些,隔窗我都能听见玛德琳医生抱怨克里斯太能折腾,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周之前告诉过他的注意事项,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给你。”我递给他一件简洁的新衣服。好吧,其实是病患装。

  “这东西太难看了。”克里斯不情愿,他赤裸着上半身,只有两块纱布遮住伤口。

  “棒球小子,我向你保证,这不像老妇人的睡衣。”我的指尖从他的胸口向下滑,起起落落地经过轮廓分明的腹部,最后到达结实又苗条的腰间。

      他乖乖地穿上了。

    “挺好看。”我赶紧说,他怀疑地看着我。“说真的,白色适合你。”我觉得黑色、灰色、蓝色也都适合他,这几种颜色可以描绘天空和海洋。

    “随便了。”他时常接受我的想法,反过来亦然。“小仙女哪儿去了?”

      我想起了佐拉临走时说的话,明天她会到我家陪我过周六,还再次提醒我与莱格里斯们保持距离,连格朗蒂借给我们的英菲尼迪都被她开回学校还给弗莱特了。

  “她去还车了,我们走吧。”

  “等等,我注意到了......格朗蒂给你车钥匙时有些不对劲,你觉得那是因为我吗?”

  “你?”这我可没想到,“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如果他对你有偏见,那么他是我潜在的敌人。”到那时我会决断,不容易却不犹豫。

      夕阳的余光为缪斯镇上了层温暖的色调,一会儿,天空会变成浅蓝色,然后是深蓝色,把西方天际的橙黄色渐渐染成紫红色,越来越暗,直至消失在夜里。

      我想好了:“克里斯,我要如实回答你。如果格朗蒂的品行与我所希望的差不多,那么,你的问题可能会变成事实。我现在还是这么想,但不十分笃定,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还是加上了这一句:“我也猜不透你的想法。”

    “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家伙。”他顿了顿,“无论我怎么想都没关系,那该是你自己的决定。”

      一股烈火从我心中腾空而起,我感受到了愤怒,它比同时存在的正面情绪强烈得多。

  “克里斯,我不能不考虑你,如果得到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么我宁愿躲避所有人。”我现在一定有点歇斯底里,“我想象过我们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那绝不是件坏事。我不是铁石心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所以别总是——”我语塞了,生怕自己说错进而伤害他的感情。

      他诧异地看着我,右手滑过我的下颌。“依凡,困住你不是我该做的事,我该怎么办?”他轻柔的声音像从山谷而出,在我心间回绕不停。

    “我该跟格朗蒂·莱格里斯进行一场决斗,古罗马的那种,用尽一切方法,让他倒在自己的脚趾上。”

      克里斯比我更少开玩笑,这次他成功地让我笑了起来。

      他家在缪斯镇北部,我们该分开了。马丁夫妇上个月又去了东部,至今还没回来过一次。他们在飞机上吃饭、睡觉,飞机降落后就开始工作,克里斯经常独居。

    “你去我家吃晚餐吧。”我还是希望他会答应。

    “我能搞定食物问题。”

  “那么明天见。”我有些忧虑,“注意你的伤。回家后不要淋浴,尝试使用浴缸,虽然你不喜欢。”这听起来像母亲对儿子说的话,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知不觉我就了解了他的许多生活习惯,以此创造一个鲜活的角色不成问题。

  “我知道了。”克里斯耐心地说,他转过身去,没跟我说再见。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可以是我的依靠,可谁能成为他的?难道他不需要?

      施尔特咖啡馆打烊了,梅芙的上下班时间从不固定,只要客人全部离开,她就有可能随时让自己下班,即使时间尚早。我直接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听见了她和彼得的笑声,这让我暂时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一切。

      深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袋仿佛在嗡嗡作响,额头也很闷热。我把被子扔到一边,从床上下来,双脚踏进月光里。我打开窗户,让身体自然前倾,手臂印在洒上一层银色的窗台上,抬头享受起凉爽的空气。

      看那月亮,每个人都知道她很美,但有多少人真正仔细地看过她?黑夜一点点沉没下来,万籁俱寂,月亮守护着陷入沉睡的大地,她慷慨地分享着自己的美,然而只有很少的人愿意面对凄冷,去见证云雾争相为她献上表示仰慕的面纱。

      前方的草坪沐浴在温柔的月光里,草坪边缘,几棵形态优美的树在那儿漂浮,倘若大地因为睡得太沉而松开手,它们就要飞上夜空,变成木舟来盛星星了。

      正当我的头脑想入非非时,我的眼睛却发现了树梢之上某个不对劲的地方。

      某个东西不应该存在,某个东西是多出来的。假如我没看错,那是一个蹲伏着的人(鬼),此时的情形太诡异了,尽管我倾向无神论。

      我并未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我和那边相隔一段较远的距离。我打算再盯着那个影子看一会儿,也许那只是个被丢弃的超大号玩偶。要是它真的动起来,我会克制住尖叫,我可不想把附近的居民全部吵醒。

      我不确定那家伙是否动了动,毕竟距离有些远,但我认为他或她确实动弹了一下胳膊。那不是幻觉,曾濒临死亡我都没产生幻觉。

  “你好?”真滑稽,我竟然在等待答复。

      我神经质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等我再次望向窗外,那个影子却不见了,仿佛之前就没存在过。我关上窗户,重新爬上床去睡觉,新的一天要来就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外面仍漆黑一片,我的房间却非常明亮,灯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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