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0 老爸,请稳重点

今天是父亲节,清晨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老爸发了一个节日红包,他在微信那头果然是秒收。

我试图回忆一些有关他的事情,发现可以回忆的东西竟然有一箩筐。

儿时,我和弟弟争电视遥控器,他永远要加入战斗,并且好胜心比我们两个小屁孩还要大。老爸认真又执着地和我们争抢,每次我和弟弟都在这场战役中败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爸爸啊,小小的我们内心很绝望。

老爸是爷爷奶奶唯一的儿子,也是家中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也就是我的大姑和小姑。老一辈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老爸在家里自然是最受宠爱的那一个。奶奶的宠爱或许是老爸在当了父亲以后,依然还像一个小孩的原因。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他从来不是一个威严的父亲,更像是童年的一个玩伴。在大多数时候,老爸都是嘻嘻哈哈、口没遮拦,并不严肃的形象。他会在接我们放学回家时,在路上和我们吹牛调侃,说一些好气又好笑的话来逗我们,我们有时真是不想理他,却又忍不住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妈妈气急时,会训他:这么大个人了!

可怜妈妈一个人要带我们三个“小孩”,老爸就是那个在我们中插科打诨的“大小孩”。说好的“父爱如山”呢?我感觉自己有一个“假爸爸”。

老爸如此不正经,自然成了我和弟弟打击吐槽的对象。我把自己身上有的缺点,什么个子矮啦、手小脚小啦、脖子短啦、爱长痘痘啦,这些统统怪在老爸身上,老爸,你就不能把我生的好点吗?

无论老爸怎样插科打诨,像个小孩,但他始终是一个比我们大几十岁的大人,他需要去面对我们当时不必面对的很多东西。

生活的重担,他总要挑起来。年轻的老爸也许同样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小时候的我会看到他时不时地拉下脸来,闷不吭声地坐在一个角落,谁也不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和弟弟还不听话,或者做错了事,免不了会被揍一顿的。

妈妈也不喜欢老爸遇事就不理人的性格,家里气氛有时候会陷入诡异的状态中,我和弟弟时不时会受到惊吓。现在想起来,那时老爸的年纪比现在的我也大不了多少,他的心智与认知也许不足以看得很远,有些坎在当时看上去,是很艰难的存在。他也不过是一个大小孩而已。

2008年,我离开家乡去上大学,老爸负责一路送我。我们要坐一天一夜的轮船,再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漫长而疲惫的上学路,累极了的我在火车上睡得歪七扭八,可以那么安心睡觉是因为,老爸一直在我身边。那是我第一次从内心开始依靠他,觉得他的存在,让我安心而踏实。

他把我安顿好后,我在公交站送他离开。记忆中那辆公交车把我的老爸载走,我的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在很久以后,妈妈告诉我,老爸在那辆公交车上哭了,他说,看见我一个人,小小的身影留在公交站边,想到我孤身一人在遥远的城市里,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我当时听得很震惊,从来没有正形的大小孩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想起来,老爸是我们家里的方向担当,有他在的地方,我们都不用担心会迷路,他总会带领我们走到正确的地方。他同时是一个永远有着鲜活好奇心的人,他永远在接收和学习新事物。在网络兴起的那段时间,他会找我和弟弟教他如何用网上银行,怎么使用支付宝以及网上购物。每次见面,他都得意地向我们炫耀,他又学会了什么。

我们一家人如今的状态是分散各地。爸爸妈妈在福建泉州,弟弟在广州工作,我则回到了重庆。我们各自吃饭,各自生活,大部分交流都在微信和电话上。

我和弟弟逐渐变成了大人,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和他厮混打闹,我们的交流反而更少了。无论是平日里饮食起居的关心、节日的问候、工作是否顺利、个人问题怎么办,全都是妈妈一个人在和我们交流沟通,他总是缺席的。

我开始思考,在自己个人的成长过程中,老爸对我的影响是什么?

文章写到这里,我似乎应该把主旨落到谢谢父母给我生命这件事上了。

但话说回来,他们总是会生一个小孩的,只不过这个小孩恰恰在时光累积中,成长变成了这个“我”。

今天看《奇葩说》,罗胖在节目里提到一个观点:成长的本质是,变得复杂。

一颗种子,携带了所有的信息,然后逐步展开,这就是成长。

我携带了他传承给我的基因密码,在一个独属于我的土壤中,去展开这所有的密码。我被各种经历抛掷得离他越来越远,生命的各种复杂性逐一添加进身体和心灵中,我开始不知道该怎样向他讲述这一路的经历了。

我是他某一部分的延续,在自己长大的过程中,越发意识到了这点。我在面对问题时,似乎也会拉下脸来,闷不吭声地坐在某个角落,谁也不理。我惊讶地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他的影子。有些轮回,大概跳不开。

老爸在我心中,永远是一个孩子和玩伴的形象。这让我在后来面对男性世界时,对玩伴属性的男性朋友更有好感。我性格中有那么一丝倔强、有意识地和男生公平竞争以及常常若有若无地掩盖自己是女生,这些潜意识大概都与此有关。

两年前的春节,我去福建看他和妈妈。他带我去附近的公园玩,我一时兴起,要给坐在一起的老爸老妈拍一个合影,镜头里的他表情有些僵硬,妈妈则一脸阳光灿烂,无论生活有多少问题,岁月流转后,他们依然还坐在一起。

我在那一刻想,家人是怎样的存在呢,肯定是某个神秘的原因,我们才会在今生相遇,承载那么多争吵、陪伴、快乐和忧伤的经历吧。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老爸的脸上,我大声嚷着:“老爸,笑一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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