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魏春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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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大哥了!最近一次见到大哥是上周日(9月24日),那天母亲要做白内障手术,中午大哥大嫂骑着电三轮从上官镇风尘仆仆地赶来,还带了半袋子新刨的红薯。我们兄妹几个在道口光明眼科短暂相聚了。

大哥今年54岁,他中等身材,四方脸庞,由于常年在地里干活,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岁月无情地在大哥的脸上刻下了沧桑的印痕,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两年前的秋天,大哥决定在离家30多里的上官镇承包100亩土地,我们姊妹几个是不同意的,觉得种地太累了,但大哥决定的事谁劝都没有用。从承包土地那天起,大哥大嫂就吃住在地,(当时住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这一住就是一年,酷热的夏天,帐篷里没有电,我不能想象哥嫂是怎么在帐棚里度过的。每逢遇到雷雨大风等恶劣天气,我更是寝食难安,时刻担心哥嫂的安全和生活。

我没有问过大哥去年种地的收入,但是我感觉应该是没有赚多少钱的,去年春季种的土豆,等到夏季土豆收获时价格非常低,60斤一袋的土豆仅仅卖20元,哪里够工人的工资啊?因为一时滞销,最后烂掉了不少,只能扔掉。秋季种的白菜、大葱、红薯和杭白菊,我和姐姐们曾去过几次帮忙收杭白菊,菊花当时一斤才卖一块钱 ,后来白菜和大葱的价格我不太清楚,红薯好像是持续到春节才卖完,除去土地承包费用、种地投资和雇佣的工人工资,总算下来能收入多少呢?

也许是去年收入不乐观吧,今年大哥改变了思路,主要种的是红薯,目前红薯丰收在望,我只能默默祈盼今年的红薯好行情,能卖个好价钱。

大哥是个劳碌命!但如果不是大哥几十年如一日的任劳任怨,默默付出,或许我们几个妹妹就没有现在相对稳定美满的生活状况了。                           

                                  二

时光回到上世纪70年代。

1972年农历五月初七,一个农家小院传来了婴儿哇哇的啼哭声,两个双胞胎姐妹呱呱坠地了。这双胞胎姐妹就是三姐和我。

我和三姐的降生其实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一丝欢乐,相反,使这个穷苦飘摇的家更是愁上加愁。我俩出生前两个多月(农历二月二十二),我年仅31岁的父亲因突发脑溢血病逝,我母亲当年28岁,大哥9岁,大姐7岁,二姐4岁,二哥才刚满两岁。

据说我和三姐一出世,自家长辈就商量着把我俩送人,然后把大哥大姐二哥二姐分别寄养在大伯二伯家里,他们觉得母亲是不会在这个家熬下去的。但是坚强的母亲选择了与孩子们一起生活,再苦再难,也要一家七口人在一起。

从我四五岁记事起,我们这个七口之家虽然贫穷,却很温馨,我们兄妹六人和睦相处,互相谦让,没有拌过一句嘴。这让终日劳碌的母亲深感欣慰。

穷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和三姐是七岁那年上的小学一年级。当时我大哥正读高中,大姐读初中,二姐二哥读小学。也就是说,瘦弱的母亲一个人要供六个孩子读书。恰巧这年,农村开始分责任田,大哥大姐主动退学,帮母亲耕种责任田。母亲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含泪应允。听母亲说当时大哥的学习成绩很好,如果能坚持上学,应该是可以考上大学的。自此,大哥大姐协助母亲共同撑起了这个家的重担。

大哥很有经济头脑。80年代初期,农村经常停电,家家户户用的是煤油灯,大哥就从外乡购买了做蜡烛的机器。冬天,母亲和大姐昼夜不停地在三间小屋腾出的一小片空地加工蜡烛,(当时我们一家七口人就住在这仅有的三间堂屋里)我和二姐三姐一放学就主动包装蜡烛,装箱子。大哥每天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去销售蜡烛,一天要骑上百里的路。二哥个子长的高,小学毕业后也不上学了,十四五岁就开始跟着大哥走街串巷去卖蜡烛。

贫穷困难压不垮我们,它在自强不息的大哥面前低头了。在大哥的勤劳和引领下,我家的日子渐渐好过了,那几年家里先后盖了三间堂屋,两间东屋。我清楚得记得,当时盖房子用的砖都是母亲大哥大姐亲自动手打坯烧窑自制而成的,我们的居住条件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1985年冬天,我大哥结婚了,大哥娶了贤惠的大嫂,1988年我有了可爱的小侄子,1991年我又有了活泼的小侄女。我们的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长兄如父。后来大哥又给二哥盖了房子,成了家。我和二姐三姐自幼学习成绩一直比较好,大哥就鼓励我们三个努力学习,一定要考上大学。我想,上大学一定是大哥最大的梦想,他没能上大学应该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他希望妹妹们能完成他的夙愿。

1990年,二姐考上了安阳师范学院。

1991年,我考上了滑县师范学校。

1992年,三姐考上了焦作卫校。

我家三姐妹连续三年考上学,虽然不是什么好大学,但在那个年代,农村的孩子能成为国家事业单位正式人员,足以使我们小小的村子轰动,一时被传为佳话。

大哥笑了。

全家人都笑了。

我们三姐妹上学期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哥嫂们省吃俭用挤出来的。我非常感谢两个贤惠的嫂嫂,她们在这个问题上从来没有红过脸,她们宽厚仁慈,识大体顾大局 ,这份真情永远让我们三姐妹铭记于心。

1990年,大哥又盖了三间两层楼,当时这是我们村盖的最好的房子。大哥把一楼最好的房间安排母亲和妹妹们住,他和大嫂则住在二楼。我们在大哥安排的最好的房间里一直住到出嫁。他的这一善举再次成为村里长辈人教育孩子的楷模。                   

                                三

大哥为人厚道,和睦乡邻。他善良勤劳有担当,而且又有经济头脑,在我们村小有名气。很多追求上进的年轻人都主动找大哥合伙做生意。他们一起批发蜡烛、收粮食等,他的确带动了一部分乡邻走上了勤劳致富的路子。村民们还一致推荐大哥当村干部,他却没有答应。我想,大哥一定是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们身上。

                                  四     

大哥胆大,但有时心不细,我觉得这是他性格中最大的弱点。

1998年,大哥和弟弟妹妹凑了近十万元买了一台收割机。第二年在北京附近的通县收割小麦时一妇女骑三轮车自己不小心碰上收割机,(当时收割机是停在路上的)骑车的妇女只是收了点小伤,善良的大哥赶紧把她送到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也没什么大事。但是当妇女的家人赶到现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欺负我大哥是外地人,最终硬是蛮不讲理地把收割机扣下了。

空手而归的大哥又花了不少钱找人打官司,跑了许多冤枉路,折腾得筋疲力尽,但最后还是以不了了之告终。我能想像大哥那时候的心情应该是万念俱灰的,他本指望买收割机挣钱让弟弟妹妹们过得更好一些,一下子赔了这么多钱,那时的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我的月工资不足300元,一家人一年的收入最多也不超过一万,要强的大哥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之后的一段日子,大哥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低谷。第二年,他突然举家四口去了新疆喀什找谋生出路。那时通讯工具不发达,我们很少联系,我不知道大哥在新疆究竟吃了多少苦头,后来 我从喀什日报的一篇关于大哥的报道得知,大哥在喀什收过废品,养过小鸡,种过棉花,承包过果园……因为待人诚信,赢得了当地人的信赖,他的客户越来越多,生意也越做越好。现在想来,大哥当时远走新疆,内心饱含了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多少愤懑……

大哥一家在新疆喀什一呆就将近十年。侄子该结婚成家了,侄女考上了山东的一所大学,可以说大哥的苦日子又熬出了头,这时候,他们一家又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记得那天见到久别的大哥,我的泪不自觉地涌出来,忍也忍不住,我拉着大哥的手久久不想松开……大哥是我们全家的主心骨,有大哥在,家才是家啊!

大哥骨子里有一股不甘平庸的劲儿。但命运多舛,上天似乎总在和大哥较劲。大哥一家的生活刚刚有了起色,儿子已经成家,女儿也读了大学。当时中国掀起了全民炒股热潮,大哥也成了无数股民中的一个。那几年,大哥把辛勤劳动换来的几十万血汗钱拿出来买了不少基金、股票,每天关注大盘的涨跌,患得患失,但最终还是走了背运,从新疆带回的血汗钱就这样一点点蒸发掉了。

如果大哥当初合理理财,不盲目投资,生活就一定会比现在好过许多了。

                                    五

或许生活的一次次打击已经磨平了大哥的棱角,大哥似乎没有了年轻时闯荡江湖的那股劲。他不想出去打工,做生意又没有本钱,应该是苦闷无奈中才决定承包土地的吧。

一旦干事情,大哥不服输的倔强性格就会突显出来。他一下子要承包100亩土地,他想尽快翻身,但这本身就存在着风险啊!我是说不动大哥的,有谁能说动他呢?

大哥,小妹盼着您今年有好的收入!

大哥,别再那么操劳了,小妹很心疼的。懂事的侄子侄女已经长大了,他们也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劳碌,他们会挑起家庭的重担。何况,您还有弟弟妹妹们呢,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尽全力帮您的,一如当年您对我们的鼎力相助!

大哥,弟弟妹妹们永远敬重您,爱您!

                            2017.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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