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发芽

“东之东,冬之冬,

雪花开在冰花中。

冬梦老头不识字,

硬把冻崖念春风……”

冬梦拎着铁锹赶跑这群一大早就唱歌吵醒他的熊孩子,喘口气蹲在门前看白茫茫的雪地。寒风吹得他鼻尖发红,花白的头发不长不短飘扬在脑后,幸好大白胡子能稍微保暖些,他省下一条围巾。

“春风什么时候才能吹到春风谷呢?”

眼前只有这片白,天空苍白,飘下的雪洁白,地上的雪惨白,熊孩子们几串脚印灰白,自己呼出的气模糊的白。

冬梦回到小冰屋,从布袋里拿出一粒种子,种子少得能看见布袋底了,下次楠棠再来时,找他要些。

楠棠是个木法师,虽然天赋惊人,直接被魔法学院录取,却学不会学院教授的常规法术,每次考试都是最后一名。

几年前,楠棠是个魔法学院新生,为了做一个社会实践活动,据说是“植树造林从木法师做起”,又好像是“园林设计----木法师就业培训”,总之他背着一袋花花草草的种子,来到了东之东。

冬梦看他走得很累,邀请他来小冰屋休息。

冬梦觉得自己语气很和蔼:“小朋友,为什么要背这么沉的东西来这里啊?”

“才不是小朋友呢!我是木法师楠棠!”楠棠打开袋子,“这些将来可是比天还高的大树!”

“好吧楠棠,那你为什么不种下它们呢?”

“我看书上说城区东边气候适宜,树木丛生,可是走了这么久,只觉得越来越冷……”

冬梦一愣,“喔……我刚好也想种树,你把种子给我,我替你种吧。”

“这怎么行,我怎么给教授解释呢?”

“你就说,你把树种在我心里了。”

……

冬梦笑了笑,又在回忆往事了,真是年纪越大越舍不得过去。

挖下去、挖下去,这片雪地是整个东之东最浅的雪了,可还是很久才碰到土,与冰雪融为一体的土。

“发芽吧。”他轻轻说。

日复一日,冬梦已经种下这么多种子,刚开始他腿脚灵便,力气充足,还能数落在袖子上的雪花。正如雪花落在袖子上,活力转瞬即逝,他老得悄无声息。

他还在等发芽。

远远的,一个女孩子走来。冬梦坐在门前,动也不动。

女孩走近了,浅蓝色长袍,一双像冰那么冷的眼睛。

“我叫琪露,听说第一冰法师在此隐居?”

冬梦呼出的白气有那么一瞬暂停了,他说:“对,就是我,冬梦。”

“只有打败你,我才能成为第一冰法师。”琪露说这话时面无表情。

冬梦慢慢站起来,把铁锹放进小冰屋里,把剩下的种子撒在雪地里,“好了,打败我吧。”

漫天飞雪急转,冬梦的大白胡子都快冻到一起了。飞雪旋转的中心,琪露的长袍呼呼作响。

“冰封万物。”琪露的声音也在雪中旋转。

雪停在空中,风停在空中,天地之间静如琥珀。

“啊哈哈,这个招式挺酷的。”冬梦紧了紧大棉袄。

这个老头竟然没有被冰封,琪露对自己有点失望,但她仍然面无表情,“箭系千霜。”

雪聚在一起,显出箭型。

“你们年轻人总要给法术起个名字吗?”冬梦抬起手,似乎准备抵御攻击。

一朵冰晶小花从他手上冒出来,阴沉的天空下,冰花映着他的笑脸。只是一朵普通的冰花吗?

箭穿透了冰花,击碎空气,击碎凝固在空气中的白。

冬梦倒下,血花开在冰花中。

“你的冰魔法呢?”

冬梦笑得有点艰难。他说不出话。

琪露看着冬梦死去,血在雪中蔓延,腥味被新的雪掩埋,后来她走了,去魔法学院参加后续的考核。

再后来,楠棠走在通向东之东的路上,发觉不如从前冷了, 他不禁笑着,心想到东之东要给冬梦讲好多事。首先是他考核成为第十木法师,(魔法学院木法师总数:10)简直说不出有多开心!他踢起路边的石子,像足球队员那样:“嘿,接球!栅栏先生!”“大树完美的传球!”

然后,他带来了梅花的种子,据说这种花冬天才开,刚好能种在东之东啦!

他轻快地走着。上次冬梦说,曾经有个坏蛋冰法师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把东之东整个冻住了,成了现在这样。那以前的东之东是什么样呢?楠棠问他,他轻轻叹息。

“春风谷间花草开遍,

树影斑斑彩蝶翼翩翩。

月光灌在江流泉涧,

鸟雀盘旋竹笛缠。

暖阳洒满春风不断,

此花落尽彼花还复开。

未见南飞绝空群雁,

只听传说有冬天。”

楠棠回忆着冬梦哼唱这首歌时怀念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路----浅浅的绿色盖着地面,那是幼小的芽,可爱的太阳为他们蒙上一层温暖的辉光。

不,冻崖他是记得的,那里有块大石头----那石头上曾被冰雪深埋的字迹在东风里十分耀眼:“春风谷”。原本有小冰屋的空地上,开着一朵白色小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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