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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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觉得今生的缘分应该是尽了,自己的生命也无法继续了。他听说,人死后要走过一条黄泉路,要经过奈何桥,桥上会有一位叫孟婆的妇人喂你喝下用忘川河水煮过的“孟婆汤”。喝过了孟婆汤就将忘记前世的记忆,重新转世投胎。

少年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空荡荡的房间里是他微弱呼吸声。他的思绪渐渐变的缓慢了,眼前也逐渐模糊,整个人仿佛身在云端,轻飘飘的,有着说不出的舒适。

就像一些老人说的那样,少年的眼前开始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这些片段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遥远。这是他经历过的一生,以前一些记不清的事情,临了,也全部浮现在眼前了。

那是暮春,阳光正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路经街角的漫画书店,见到了一个女孩子。少年盯着她瞧了几眼,觉得眼熟,似乎见过。像是去年,又好似前年,少年向她走去,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却再也走不完了。画面模糊了,眼前已经换了一幅景象。

许多人站在病床周围,神情肃穆。一对还算年轻的夫妇正在伤心落泪,妻子攥着丈夫的衣角,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旁,显得有些无奈和遗憾。

原来自己是要死了吗?少年觉得全身的力气正在消散,身子越来越轻,像是要飘了起来,飘到天花板上。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

与之前不同,这次少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换了模样。眼前是一座古朴的石桥,青石桥面,五格台阶,桥下烟雾缭绕,深不见底,再往远处看是群山环绕,川河静淌。桥上站着一位样貌绝美的女子,正静静地看着缓缓流淌的川河。

少见走上前去,“请问,这里可是阴间吗?”

女子转头看了看少年,用轻柔的声音答道:“是啊,这里便是阴间,你前世寿命已尽,走完了黄泉路才来到我这奈何桥。”

少年:“这里便是奈何桥?那您就是孟婆?”

女子笑了笑:“是啦,我就是孟婆啦,怎么,少年郎,不许我生的好看么?”

少年:“这倒不是,只是我听说来到了奈何桥便都要喝上一碗孟婆汤,之后就会忘记前世,投胎转世。”

女子伸出右手,凭空变出了一只木碗,托着递到少年面前:“这就是孟婆汤了,你喝下它吧,了却尘世烦恼,也好转世投胎。”

少年:“一定要忘了前世的一切吗?”

女子:“今生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

少年:“我若喝下,来世又是孤单一人。”

女子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说:“奈何桥下几千丈,没有人知道来世如何。”

少年:“你在这奈何桥上这么多年,可曾见过那些不肯喝下孟婆汤的?”

女子:“自然见过,他们不愿忘记前世,也不愿转世投胎,甘愿当作那孤魂野鬼,到头来也不过是孤独一人而已。”

少年:“至少,他们还记得曾经。”

女子:“千年的回眸,百世的约定,到了这里,就都要遗忘了。有多少人,开始于斯,恩断于斯,这都是天命,强求不来的。”

女子将孟婆汤递到少年手里,指着奈何桥旁的一块石头:“那是三生石,你的前尘往事都在上面,这些带不去来世,因此就到记在这里了。”女子又指了指桥上一阶高台:“那是望乡台,站在上面再开一眼前世便上路吧。不要徒留烦恼,有些人是百世也等不来的。”

少年轻叹了一口气,喝干了手里的孟婆汤,便向着桥的另一边走去。

女子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我等了你千世万世,看你投胎千次万次,每一次都是我劝你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千百年的折磨你又怎么会懂?”

女子静静地看着忘川河,“我是神,三生石记不了我的前世,所以你我之间的事情,就由我来记着吧。”

“不过又是一世而已,我等着,再见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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