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不起”比“我爱你”更难

辅导儿子数学作业,一个在我看来是因为陋习而犯的低级错误再一次出现,我耐心纠正的时候儿子有些漫不经心,我突然爆发了,很生气,一字一顿,重重敲下:“请你按照我教你的一步一步认真重来,把那些小聪明收起来!”

……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他的问题,看不到自己。

儿子先是发懵,接着抗拒的情绪来到眼神里,然后背对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有意调整语气试图继续讲道理,娃蹭的起来:“我上课去!”

自己拿钱,提书包,头也不回离家。

刚刚有和缓的情绪又直追上头,我恨恨地追到窗口,“威胁”的调调也尾随而出。我已然成为情绪的傀儡,还有什么不能上演的?

儿子回头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果断往前走,离开我的视线。

风筝断线了?!

冷静过后,突然意识到貌似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去编程校区,因为下了公交站还要步行一段路,因此没有让他独自坐公交去过。我要不要追上去?

另一个声音出来:你要相信他可以。

好,我信。

于是马上给老师发信息,请她在儿子到达后给我个消息。生气之余离家,电话手表也落在家里了。

十多分钟后收到老师报平安信息,心中石头落地。

放学我带上他爱喝的奶茶,和下一站的书包抵达校区。儿子透过教室的玻璃门看到我,太阳一样明媚的笑脸照向我。

鱼的记忆只有7秒,我很幸运和幸福的是,我家的娃,到现在还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小鱼儿。

我知道说“对不起”比“我爱你”还难,这一课我该如何轻松带给孩子?

路上,我认真向儿子道歉:

“儿子,妈妈要跟你道歉,你走后我认真反思了自己,刚刚在家里是我先有的情绪,在你前面跑来跟我玩笑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有情绪了,我觉得你态度不端,所以后面到检查你作业时看着情况不好一下子就爆发了。我猜你对妈妈的火气根本都没有思想准备,我也知道后面你对抗是出于对我母权的抵触,其实你之前一整天自我管理都做的很好,反而是我没做好。你能接受我道歉吗?”

“当然可以啦。那我也用我的行动给你道歉吧!”一边笑着,一边贴心的接过我的东西,潇洒的向下一站出发,留给我的是你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妈妈想象中关于青春期的急风骤雨并没有到来,只是要妈妈帮忙记QQ账号密码的小男生不知啥时候悄悄换了锁屏密码,提醒着妈妈你的领土意识已经苏醒。

随之而来的,是对家人的“关爱”和“帮助”日渐频发的不领情,对一向亲爱的奶奶关切询问时那越来越浮之面色的不耐,我看着暗暗惊心,更是惊惶于你偶对长者升级的“大不敬”,在我欲要上升到“品德修养”层面的教育时,又被你振振有词捍卫思想主权和自主空间的宣言唤醒,继而意识这是你思想独立的起跑线。

安德烈与妈妈的对话在心头响起:“你给我足够的自由,是的,但是你知道吗?你一边给,一边觉得那是你的'授权'或'施予',你并不觉得那是我本来就有的天生的权利!对,这就是你的心态呀。也就是说,你到今天都没法明白: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他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你的'别人'。”

显然,要让每一个母亲在“知道”的基础上坚定地尊重那本属于你的权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知易行难也依然要继续探索我们彼此的爱与界限。

当你对妈妈不经你同意修改你的作品大发雷霆,用满屋子的七零八落让妈妈见识了你“宁为真石,不为假玉”的价值取向。

我痛定思痛,深刻自省也认同了你关于“自我”的珍贵。我想我的少年不及你一半的勇敢,换今时之我,若也被人如此“关爱”,也要恼羞成怒的,我会定义为“侵犯”或“不尊重”。

我们这一代几乎都是在制约和标准中长大的孩子,长大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逐渐突破这些制约对于自己生命的限制,去找到属于自己的标准的过程。

你对自我的坚持,那种本然大无畏的肆意生长,何尝不是给妈妈的一堂生命课,引领着妈妈的内在觉醒?

青春总有冲撞,这也是妈妈的必修课。

我在各路大家们的亲子手记中重新学习做一个全新阶段的妈妈,新入的,复读的……日渐舒缓着自己紧绷的神经,我终于明确而笃定这一切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值得欢庆的成长的里程碑。

认识一个13岁的大小孩,我得放空自己,从头开始。

附加的福利是每一次经历,都伴随一场关于心灵和成长的对话,许是你的,许是我的,不论如何,都让我们更深入了解彼此,学习着下一次更好的互动方案。

每一次经历,就让我们在彼此的课表打一个勾,再面对下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