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墨镜男王家卫力作

词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元好问《雁丘词》


今天聊聊王家卫的《东邪西毒》。

先吹吹这部电影的镜头,实在是太美了。金黄的沙漠,银白的天空,苍茫戈壁大漠孤烟。客栈里冰冷的刀客,枯树下孑然的女子。当然,还有欧阳锋那张冷酷的脸,摸不清猜不透的眼神……

这部电影主要是表现几个人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所有人都为爱所伤,为情所困,变得痛苦而又自私:

黄药师(梁家辉饰):一个骄傲而又自卑,多情而又无情的人。一路走一路爱,每年给欧阳锋捎信去见欧阳锋的大嫂,就喜欢上了欧阳锋的大嫂;见到慕容嫣就说要娶人家的妹妹;盲武士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却又爱上了好朋友的妻子。但他又是感情极不成熟的人。到处留情,却没有处理好和任何一个女人的关系。他害得慕容嫣精神分裂,只能对着自己的影子练剑;害得盲武士离家出走,死于刀下;害得桃花苦苦等待,伤心离去。到最终明白自己最爱的人是欧阳锋的大嫂,却又不敢说出来,还自欺欺人:我明白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他很想知道被人喜欢的感觉是怎样的,结果伤害了很多人。

盲武士(梁朝伟饰):他是最喜欢自己妻子桃花的人。面对最好的朋友和妻子的背叛,他选择了出走。实在忍受不了打击,又不想杀了曾经的朋友,只能选择赴死。不想见妻子,却又想在临死前见桃花最后一面。不想让妻子苦等受罪,不想妻子在自己死后凄凉度日,又在临终前托付黄药师去照顾自己的妻子。悲情满满,令人心恸。

桃花(刘嘉玲饰):一个是伤了自己的情人,一个是自己伤了的丈夫。丈夫已走,情人不再,只能苦苦等待。她最想等着丈夫回来原谅自己,却又隐隐然的希望回来的是他的情人。当她终于明白自己该等的人是丈夫,她拒绝了黄药师。当最后欧阳锋告诉她不必再等时,歇斯底里地痛哭。

慕容嫣(林青霞饰):仅仅因为黄药师的一句话就喜欢上了这个浪子。苦等不到,就四处追寻。又想杀了他,又想保护他。爱之弥深,恨之越切。恨之弥深,爱之越切。嫉妒而又高傲,竟然走火入魔。酒醉迷离之际,自言自语:“我曾经问自己,你最喜欢的女人是不是我,现在我已经不想再知道啦。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起,你一定要骗我,就算你心里多么不愿意,也不要告诉我你最喜欢的女人不是我。”实在令人叹惋唏嘘。

鸡蛋女(杨采妮饰):为了给弟弟报仇,把家产鸡蛋和驴子都拿来了。东邪西毒盲武士,见了她都会想起另一个女人。绝不肯出卖自己,但会为了盲武士而痛哭。

洪七(张学友饰):可以说这是唯一一个不为爱所伤的人。因为他比欧阳锋简单,所以他比欧阳锋幸福。他说:“我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我很失望,我觉得我已经和你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没有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样,因为我知道欧阳锋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鸡蛋去冒险,这是我和你的分别。”他会因为直接,为了一个鸡蛋去杀人,断了根手指。最后带着单纯的妻子走了。

欧阳锋大嫂(张曼玉饰):年轻时候,深爱着欧阳锋,却因为对方迟迟不肯说一句话,而负气嫁给了欧阳锋哥哥。年长后,醒悟到其实那句话并不重要,有些事是会变的。一直以为自己赢了,但当某一天照着镜子看见现在的自己,才知道自己输了,“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最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如果能重新开始那该多好啊!”可是,生命苦短,哪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当你不能够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欧阳锋(张国荣饰):终于说真正的主角了。欧阳锋是这几个里边理性最高但又是感情上最痛苦的。他是一个成功的杀手经纪人,能够满足别人的需要,会用语言循循善诱,用一双草鞋提高他剑客的身价,带着剑客去看死尸。绝不会为了一头驴去得罪太尉府的刀客,冷酷而又理智。但在感情上是真的痛苦。

欧阳锋看着洪七和老婆离开,说:“看着他们走的时候,我的心在妒忌,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机会,不知为什么却放弃了。”

他会嫉妒别人的幸福,但却不肯为了自己的幸福说出哪怕一句话。因为他不想被人拒绝,而要想不被人拒绝,就先要拒绝别人。情人要和哥哥结婚,他要带她离开,但情人没有给他机会。他只能自我放逐,在大漠孤烟中品咂孤独。慕容嫣把他误认为黄药师,问他最喜欢的女人是哪个,他很轻快地说出了答案。换成黄药师,才觉得说这几个字并不难,但以前同样有女的这么问他,他却没说。欧阳锋完全把自己放逐在了沙漠,而他的心就像沙漠一样,寂寥空旷,因嫉妒而变得狠毒。他明知道黄药师知道情人居于何处,但心底深藏的怯懦让他始终没问。

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愿,可终究再没重续前缘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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