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息的火车,孤独的人

 昏睡的李汉闻到一股刺鼻的汗臭味后,才选择睁开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听到窗外树叶沙沙的响着,听的时间久了,难免有点厌恶。

 李汉还没完全从一阵晕眩中清醒过来,所以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当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和野蛮的轧着铁的金属声传入到耳朵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火车上,这时候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为什么在火车上?这辆火车要载我去哪里?李汉开始像个失去记忆的病人一样,大脑中存在零星的记忆碎片,又因为他不知道从何处寻找的缘故,所以很难把它们凑成一块整体来供他回忆。

 正当他举手无措的拍着自己的脑袋的时候,一位头戴大檐帽,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从李汉身边笔直直的走过,李汉试探性叫了两声:“同志!同志!”明显可以感觉到这呼叫声,夹带一丝求救的感觉,李汉也仿佛看到一颗救命稻草似的。

 可是,制服男就像没有听到的一样,依旧挺着笔直直的背往前走去,这样的情况,又给李汉心里蒙上了一层很深的疑惑,就像夜晚看着枯井的里面,除了好奇,更多的是疑惑。

 等到制服男完全消失在李汉的视野里的时候,李汉小心翼翼的坐在靠近自己的位置上,试图冷静的环顾了整个车厢四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偌大的车厢,只有李汉自己,这一切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李汉刚刚清醒的知觉,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晕眩,想要闭上眼睛,可是,又是那股熟悉的汗臭味刺激使自己睁开了眼睛。

 李汉开始检查自己有没有带行李,找遍了整个车厢,除了只有自己,其他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接着,李汉开始翻自己身上的口袋,从外套的外兜到里兜,再到裤子的口袋,一直翻到他的左屁兜里才找到一张褶皱的车票,这也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物件。这张褶皱的车票,又重新给了李汉一丝希望,或许,这张车票能帮他拼凑出那不完整的记忆,想到这李汉全身上下开始兴奋起来了,靠在窗子下,急忙的摊开褶皱的车票,打开的一瞬间,李汉又经历一次绝望,车票上的信息,夹在自己屁股和座位之间,早己磨损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印痕,这次李汉没有晕倒,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他早已知道似的。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火车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被载到哪里?坐累的李汉,现在换了躺着的姿势,躺在三人的座位上,车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和轧着轨道的金属声,从来没有一刻停歇过。

 火车跑的很快,带着李汉,来到陌生的大山下,李汉看到了,满山的树木郁郁青青,绿成一片。来到平原,在这广袤无垠的田野里,李汉看不到任何东西,因为它们太广阔了,视野里找不到可以专注的目标。但是,无论跑过多少山川和平原,这列车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跑过白天,也偷偷驶进黑夜,火车上的夜晚是极美的,他是一种瞬间美,一种残缺美,十几扇窗在上,月亮只能出现在其中一扇,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所以你会非常珍惜她的出现。吝惜着她的斜光。

 李汉躺着已经一天过去了,他没有喝过一滴水、也没有吃过一粒米,因为他一直被自己的两个问题困扰着。

 夜深了,回忆久了,李汉也开始有点乏了,想要找人说说话,但是整个车厢,还是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索性试着让自己休息一会,可是,只要他一闭上眼,那股熟悉的刺鼻的汗臭味也会如约而至的涌进他的鼻腔,撕裂着他的脑子,让他不得休息。又闻了一次,突然他猛的坐起来,他想到这车厢没有人,这股汗臭味从何而来?可能又因为发现了一丝生机,李汉的身体又开始兴奋起来了。

 李汉爬伏在地上,翘着屁股,头埋进了每个座位下,就像缉毒犬一样,搜寻着可以的物品,鼻孔不停的张开和收缩。

 一节十五米的车厢,每一处角落,李汉都没有落下,但是还是一无所获,满头大汗的他,坐在地上,拉起外套想要擦去额头上的汗,外套拉起来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味道又出现了,李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原来那股汗臭味的源头在自己身上。李汉的希望又一次破灭,现在他的整个身体就像失去灵魂的一堆烂肉,摊在地上。

 车票、汗臭的线索全部断了之后,李汉心里开始有点妥协,扔了外套,放弃自己的回忆。任由自己躺着。

 不知道,火车跑了几天,但是依旧没有想要停止的痕迹,汽笛声隔上几个时辰都要响上一次,每一次,李汉都觉得这车会停下来,但每一次他都极其失落,仿佛这火车就像一台被永动机支持的摆球会一直跑下去。

 李汉在这几天里,没有得到过任何跟他的问题有关的线索了,加上没吃没喝的几天,身体极其虚弱,只能抱着自己的身子蜷缩在座位上,这节车厢除了他依旧没有一个人出现。

 又不知道过了几天,大概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虚弱不堪的李汉,被一阵开门声和一阵皮鞋声惊醒,慢慢睁开自己依旧充满血丝的眼睛,他看到了那个制服男,他想上去抓住他,好好的询问他,这奇怪的事件里一切的一切,但是瘦弱的上肢和只能用气息说话的喉咙无情阻止了他,他颤抖的喉咙的里只发出了:同志!同志!”制服男依旧笔直直的走过他的座位。

 这一刻,所有的绝望和失落涌上了他的心里,长时间的孤独爬满了他的身体,他崩溃的敲打自己的脑袋,用最后一丝力气,通过声带的震动发出一阵又一阵惨叫,直到他最终闭上自己充满血丝的眼睛。四肢耷拉在那三人座位上,就在这时,树叶沙沙的响声和轧金属的声音,却慢慢消失了,火车慢慢停了下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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