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程

那时候的日子,所有人都不好过。表面的风光和欢笑如旧,都城中的车水马龙蕴藏着沉重的喘息。穷人窘迫,富人惶恐。而真正能够存于这乱世的光芒就只是一簇簇短暂的光,只能照凉互相依偎的战栗。

有的篇章太长,就记不住补偿。

第一章   何来失去

赢信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并不是很意外。很早以前,父亲热衷于四处留情。母亲却从来未曾管制过父亲。因为母亲深知无人可撼动她赢夫人的地位。毕竟她有唯一的儿子和一个最讨喜的女儿。所以直到母亲去世,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外究竟有多少兄弟姐妹。

自从父母亲去世以后,来认亲的人越发的多了。

毕竟赢家还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一座随便怜悯一点就够其他人过活下辈子的金山。

“信帅,大门口又来了一个小姑娘”赢信之收下的副官那邢敲门进来通报。赢信之将手中的小红旗摆在手中战略图中最中央的地方,他没有抬头,自己就算再有耐心。可滥竽充数的人太多,自然现在是不信的。

“这次又说自己是真的??”赢信之不紧不慢的问,那邢站的笔直,手里握着一条陈旧的麻绳。麻绳的顶端要系着一块小小的绿色碎玉。

“本来想要让她走的,但是,她。。”那邢将手中之物举了起来。赢信之顿了顿,眼睛微眯,是香谭麟。虽然只是香谭麟的一角,但是碧绿的颜色和赢信一直佩戴的颜色完全吻合。

赢信之不是善茬,更不是好人。他为什么可以忍受每天无数来认亲骗钱的人?如果能让香谭麟完整的重造,多见几人又何妨?

老元帅去世之前,才对赢信之说出自己多年以来的心事。赢家虽然稳固,可世道一直在变。

那一年送给赢家子嗣的几块香谭麟,老元帅大有深意。

“她在哪里?”赢信之很少愣神,那邢自从看过这小小的麻绳上挂着的东西,就知道。这次多半是真的了。

“她现在就站在大门口。”赢信之将自己的帽子戴好以后,便带着那邢走了出去。

蛮星已经站在外边很久了,她毛燥的头发和脏乱的头发都显示出自己来到这大都城的不容易。她看起来多么没有生机,简直不能让人相信她是赢家的血脉。

“信帅!!”大门口的士兵站的笔直,齐齐的朝着赢信之鞠躬。蛮星顺着声音方向抬头,仿佛看到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光景。

赢信之一身笔挺军装戴着军帽。站在蛮星面前。赢信之的形体外貌一直都如都城所传:古雕刻画、飘逸宁人。所谓英气由心生,略有放荡却不拘泥的气场让蛮星呆呆的看了几秒。

“你叫什么?”赢信之二十六岁,站在只有十六岁的蛮星眼前显得却犹为高大。

“。”蛮星眨眼却沉默,赢信之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见蛮星的回答。

“你多大了?”赢信之看着眼前可以说是浑身乱七八糟的小蛮星蛮有耐心的说。

“。”蛮星还是沉默,那邢在一边看着也不好说话。蛮星和赢信之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气氛越发尴尬。蛮星突然主动朝赢信之又走近了一步,赢信之没料到蛮星这样做,他顿了顿。等着蛮星下一步的动作。她抓住赢信之的手把它抬起来,摊开了他的手掌,用纤细的手指写下了四个字。

赢信之不可置信的皱了眉头。可蛮星眉眼之间全是平静。她写下的是真的,她是个哑巴。

“我是哑巴”蛮星飞速的又写了一遍。赢信之确定,自己没有领会错。

“那邢,把她带回赢家。”

蛮星走进赢家府邸的一小段路程,内心却挣扎起来。从大家好奇而敏锐的眼神里,她感觉到了深切的格格不入。

直到通往大厅的门朝着蛮星打开,蛮星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心慌。面前地上看起来无比柔软的巨大地毯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在她已经穿漏的布鞋脚边。这种毯子竟是用来踩的?

蛮星不由得回想起昨天以前,她从脏乱的弄堂跑出来。

恍恍惚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蛮星是个哑巴。这事儿弄堂的人都知道。蛮星没姓,因为她是宁姥姥捡来的。

“我打死你个赔钱货!!还偷吃!!”每隔几天,蛮星就会因为宁姥姥的儿子心情不好而遭到毒打。今天,午时宁姥姥给蛮星的饭碗里多添了一块肉却被喝多的儿子看见了。所以蛮星的饭碗被摔到地上。只能听见一声脆响。蛮星的脑袋仁却嗡了一下。蛮星被宁姥姥的儿子一直拖拽直到到草棚,狠狠的朝蛮星的腰踹了下去。蛮星只觉得腰间钝痛。自己便倒了下去。铬在草棚的碎石子上身上剌出一条条细小的伤口。眼前杂乱的黄绿的棚草扎在蛮星的脸上,蛮星有点恍惚。

她觉得疼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干脆缩成一团,这样自己就不觉得疼了。

“别打!别打!肉是我给的。别打孩子。”宁姥姥赶过来试图拉开自己的儿子,可蛮星一天天长大,宁姥姥年纪也大了。她已经拦不住她的儿子了。

“呸!”等着宁叔叔打够了,蛮星都一直沉默。她勉强捂着青紫的伤口,慢慢的自己移到屋子里。

她趴在地上铺的草席上,眼泪没能掉下来。她知道自己就算努力干活,少给姥姥添麻烦也没用。小小年纪的心境却和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无异。她知道于姥姥和叔叔而言,自己就是一个累赘。

“孩子啊,疼不疼??”宁姥姥带着哭腔动手给蛮星用热手巾敷着伤口。蛮星用力微笑,冲着姥姥摇头。蛮星只呆了一会便出去干活了。到了快黄昏的时候弄堂尽头越发嘈杂。

蛮星没敢看热闹,便提着卖了大半的点心往回走。

她将篮子放在宁姥姥的屋子里,却看着宁姥姥拿着什么东西在叹气。

“孩子,你过来。”宁姥姥最近老心神不宁,老人的直觉总是最灵敏的。宁姥姥总觉得自己最近快死了。这孩子真的让她放心不下。

蛮星过去,宁姥姥便将那麻绳和那玉放在蛮星手里。还有一小瘩的毛票。

蛮星虽哑可心不哑。

“我不要,这是姥姥自己留着的救命钱。”

宁姥姥这是把自己留下来的救命钱给她了。蛮星急着摇头,拉过宁姥姥的手飞速的写着解释。

“孩子,你都这么大了。姥姥不瞒你,你叔叔怕是对你动了歪心思。我这也是怕。。。”宁姥姥叹气,蛮星这孩子多懂事,今年已经16岁了。是个大姑娘了。绝对不能再让她锁在这窄小的弄堂。不能扼杀了孩子的一辈子。

蛮星也沉默了,叔叔就算不动心思,她的身上也是新伤加旧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也都这么过去了。她怎么能丢下姥姥自己跑呢?

“赔钱货呢,跑哪去了?!”叔叔的声音从远处嘈杂的缝隙钻出来,直直的灌进蛮星的耳朵里。她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抖了一下。这是多年以来留下的阴影吧。

窗外的云徘徊不前,厚重的窗帘挡着整个屋子的光线。蛮星躺在床上,纤细的手臂上连接着透明针管和药剂的尽头。

赢信之站在床边,若有所思。

“信帅,这姑娘身上全是淤伤,是常年被人殴打导致的。”赢家的医生做完所有的工作以后,便走到赢信之面前,对赢信之压低声音说。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把营养液打完体力才会恢复,估计要小半天了。”

“麻烦医生了。”赢信之叫那邢把医生送出门外。自己也有点茫然。这孩子比敏之小了不少年岁,是个哑巴不说。看起来又特别孱弱。也不知道让她住进赢家是对是错。

“哥!”赢信之刚刚坐在沙发上喝点茶,赢敏之就兴冲冲的走出来。往赢信之身上一靠,头下巴垫在赢信之的手臂上,像极了一只不安分的猫。

“二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粘人。小心以后嫁不出去。”赢敏之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困扰着所有人。要说长相特别出挑么?敏之比起赢家三表姐静之差多了。可是她身上有一股子娇俏,足以让大部分异性乖乖听话。

“今天你回来的好早,有什么好事儿呀?”敏之并没有见过蛮星,赢信之也就没打算说的这么早。赢家的姑娘很多,大多是都是表亲。敏之从小到大都和一群女孩长大,肯定也会接受这个妹妹的。赢信之笑了笑。

“给你一个任务。”

这个时节的天气总是多变,上午还是萧瑟的冷,下午就开始无尽的暖。冉七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缓慢的走着。

她每天穿着特殊女子学校的教师制服,梳着板板正正的一条辫子。她的生活简单又透明,连街角的报童都知道她就好像这时代里最本分的印记,每次看到她都会多一个笑容。

可是,一个人是不能够透明的。所谓的透明全部都是自己最前卫的伪装,每个透明的背后都只有一个不知所措的黑暗的灵魂。

冉七将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冉公馆大门缝里嘈杂的声音。

她悄悄拧开门,自己的黑色皮鞋正好踩在不知因何打碎的洋酒碎渣上。冉七皱眉,她环视屋子的地面发现全都是狼藉。一阵细细麻麻的嬉笑声传进她的耳朵。冉七绕过巨大的客厅往里走,却没想冉陵突然从窝着的沙发坐了起来,她将藕臂搭在下巴下。顺着她最舒服的姿势看着冉七。

“阿七!回来啦!”冉陵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还有浅浅的梨窝。

冉陵的眸子浅的可以,像一摊看不出深度的湖水。相称的,冉陵的肌肤好的如同羊脂玉。单论五官,冉陵是断断比不过冉七的。她的五官并不出类拔萃,甚至在美人圈子里排不进前三。可是五官结合的过于美妙,使冉陵多了一丝神秘风韵。越看越耐看,简直美的不得了。

冉七用眼底扫了冉陵一眼,却没做声。冉陵本来盘着的卷发,蓬蓬松松。擦着的口红不知蹭到何处,直接在嘴角划出一道浅色的线。穿着的洋装领子很低,委屈的揪在一起。看起来懒散又浮夸。冉七是心气极高的女子,就像她讨厌活得随心所欲的生活状态一样,她同样讨厌异卵同胞的冉陵。

“这就是你妹妹?”同冉陵窝在沙发的梁家小少爷,才抬头。只看见冉七倩丽的背影。

“是啊”

“她有你漂亮吗?呼。。”梁家小少爷的手还拖拉着洋酒瓶,对着冉陵的鼻子吹了一口气,冉陵闻到了辣辣的酒气又觉得痒就躲开了。

“她比我漂亮。”以前冉家还算富贵的时候,追求冉七的都要踏破门槛了。

“她?没你风情”梁家小少爷挑起冉陵的下巴,开玩笑似的说。冉陵巧妙的躲开了梁家小少爷的轻佻的手指。她微微一笑,接过他手里的酒瓶。大口大口的把余下的酒喝的到底。

接近尾音的一天散发着夜晚的沉味,蛮星好像打算和夜晚比较谁更安静。她直勾勾的盯着搭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是莫名的西洋图案,暗红的图案扭曲着好似一张脸,尤其可憎。蛮星的眼睛有些酸痛,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靠在床边一整宿。却被房门的吱呀声解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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