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薛蟠何以被养成呆霸王?

87版薛蟠

在《红楼梦》里,大部分角色都描述得很中正,即使被誉为有心机的宝钗、唯利是图的凤姐,也都有她们美好的一面,被拿到台面上详细地描述过。而作为宝钗的亲哥哥薛蟠,虽然不是主角,性格也恶劣到令人生厌,但作者也不是一边倒地塑造这个人物。至少,柳湘莲后来搭救并与薛蟠重归于好;在惹哭了妹妹宝钗时,薛蟠也会低三下气地想办法哄她开心一笑。然而,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呆霸王,并且贾府上下人等都认同这个呆霸王的诨号。

从薛姨妈和宝钗维护与贾府各色人等的关系上来看,薛家是注重礼节与教养的,而且宝钗之才,也从侧面反映薛父与薛姨妈在教育方面是相当成功的。如果不是指明薛蟠是薛姨妈的儿子、宝钗的亲哥哥,量谁都想不到,薛蟠与他们是亲人的关系。那么,为什么一个家族里、一对父母所生养的兄妹差别如此之大?薛蟠又是何以被养成呆霸王?漠尘以为,这有三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87版薛蟠

第一,薛父的忽视,心底的伤无人知。

书中第四回写宝钗“当日有他父亲在日,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较之乃兄竟高过十倍”。而且,薛父在世时,是将宝钗当做振兴门庭的希望,盼着有一天,靠着宝钗进宫或嫁入王侯将相来光宗耀祖,所以,不留余力地培养她。

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薛蟠都算不上聪明的人,而且,他不只是笨,还很呆。否则在重男轻女、以男人为天下的封建时代,薛父如何不像培养宝钗那样尽心尽力培养自己唯一的儿子呢?至少,以薛父在世时的财力,同时培养兄妹俩也是绰绰有余的。哪个做父母的,不奢望自己所有的子女都能成才,可以光耀门楣呢?所以,薛父对于儿子,并未上心。

尽管恶人的行为总是无人让人疼惜或认为他们也有伤痛,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是个人,都曾经受过伤害。那么,每每想到父亲的偏爱,相信在幼小的薛蟠心底,也一定造成了无法言明的伤痛。以至于宝玉被骗出来的时候,薛蟠还说了这么一段话:

宝玉也无法了,只好笑问道:“你哄我也罢了,怎么说是老爷呢?我告诉姨娘去,评评这个理,可使得么?”薛蟠忙道:“好兄弟,我原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这句话,改日你要哄我,也说我父亲,就完了。”宝玉道:“嗳哟,越发的该死了。”

换言之,在薛蟠的心里,父亲是可以被用来编派的,虽然是一时的疏忽,但也足以证明薛父留给薛蟠的父爱,确实是少之又少。而一个男孩子自小没有跟父亲有过多的接触和内在的连结时,想要活得像个男子汉一样,也不大容易。因为他不曾从父亲那里学来如何做个男人,如何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薛姨妈与宝钗

第二,薛姨妈的溺爱,害了薛蟠。

不可否认,薛姨妈是相当溺爱薛蟠的,而且薛父早逝后,薛蟠应该是活在薛姨妈和宝钗的庇护之下的。否则,在打死冯渊这件事情上,薛蟠为何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教训,反而更变本加厉地做他的花花公子呆霸王?

而文中也曾提到:“自薛蟠父亲死后,各省中所有的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薛蟠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京都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

因为年轻不谙世事,被骗或受到挫折,这原是常有的现象。但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薛姨妈和宝钗应该是不再让薛蟠独自管事,甚至有可能多半不再让他参与其中。这也是为什么宝钗总是时时想着生意上的事情、酬谢伙计等事情的缘故。

也许,宝钗确实有想过劝诫和管教薛蟠的,但长兄如父,身为妹妹是不可能教育长兄的,更何况是在《红楼梦》那样的时代背景,宝钗只能尽己所能协助母亲,料理家里家外的事情。而薛姨妈仍不知悔改,继续纵容和溺爱薛蟠,这最终导致薛蟠的人生越往后越不顺利。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人,薛蟠必然也有他的心理需求,但无论在家里还是生意场上,都无从体现出他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更谈不上心理需求得到满足了。也因此,只好继续厮混鬼混各种混了,最后,混来个夏金桂这个恶婆娘。


薛蟠被打

第三,交友不慎,误了前途。

一开始,薛蟠是不愿意住进贾府的,因为怕失去自由。及至后来,在此间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得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虽然贾政训子有方,治家有法,一则族大人多,照管不到这些;二则现任族长乃是贾珍,彼乃宁府长孙,又现袭职,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三则公私冗杂,且素性潇洒,不以俗务为要,每公暇之时,不过看书着棋而已,余事多不介意。况且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另开,任意可以出入,所以这些子弟们竟可以放意畅怀的闹。因此,遂将移居之念渐渐打灭了。(此段为原著文字)

后来,又认识柳湘莲,人称冷面二郎,原系世家子弟。他父母早丧,读书不成。性情豪爽,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尽管很多读者认为柳湘莲是比东府干净的人儿,重情重义,但不可否认,柳湘莲也是个混混这类角色。他的前半生,都在赌博吃酒、眠花宿柳、时而流浪、客串唱戏这四件事情上了。而酷好耍枪舞剑,也可以理解为打架斗殴之类的行为。

因此,薛蟠结交的朋友,他所喜欢的兄弟,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甚至较之他更为恶劣,所以,引诱得他比当日更坏了十倍。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身边能有几个良师益友,想来薛蟠也不至于比当日更坏了十倍。当然,以他的性情,不一定好到哪里去,但至少,不会更坏,总是可以做到的。

总之,薛蟠不是主角,但他在《红楼梦》里,同样是个悲剧人物,作为男人,活成他那个样子,也确实可悲可叹!

文/费漠尘  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感恩您的支持与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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