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郎 ————记我的一次社会实践 郭瑶

我16岁,高一学生,平时在学校是社团活动的积极分子,一放寒假我就跃跃欲试,为自己策划社会实践活动方案。这不,2月14日的情人节我当了回卖花郎。

我想当然原以为体验一下卖花郎生活会很精彩、很潇洒,毕竟只干一天,况且又不真靠卖来的钱养家糊口。哪怕就是玩砸了、亏了成本又如何?也还不是一笑了之就当是演了一场身临其境的微电影。那些辛酸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情境,只是编导赚人眼泪的惯用手法,离我的现实生活实在太遥远。

但卖花郎的亲身体验打破了我的学生梦。

我的大本营位于靠近北京南站的Mono花卉工作室,我这个平时笨手笨脚的小男子汉,一个下午居然还吭哧出了35朵包装“精致”的玫瑰花。临离店前,我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未处理完的几扎玫瑰花,

"等我卖完了第一批就回来接你们啊 "。


35朵花被我小心翼翼的放在桶里,抱在胸前,踏上了征程。我决定去前门,因为那里人多。我跳上了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压抑不住蓬勃的兴致,竟一反常态地主动和售票员搭讪:“师傅,我是个高一学生,今天想体验一下卖花郎的生活,我这是第一次卖花,您知道哪一站的人流量大吗?”

“我不知道。”他边微笑边摇头说。

想必他也是一个和我一样与当今社会略有脱节的人,在自己所生活的区域里活得很自在,却从未探出头来张望舒适区以外的大千世界。但他人很好,因为没有其它乘客,一路上我都和他聊着天,险些还坐过了站。下车时,我送他一枝玫瑰花,此刻我很开心,相信他也会很开心吧。

前门,包括天安门这一带是政治敏感区,我处处留神,首先问执警叔叔:“我可以在这里卖花吗?""可以的"。在前门步行街,一路上看见来来往往的"情侣们"我满心欢喜,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花吗”?若遇见外国情侣便问“Do you need a rose?” 不知不觉间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卖花郎的角色中,边卖花边留心观察路人对我卖花的反应。

我将他(她)们分为两种类型:买花者与不买者。前者或是出于给情人以惊喜,独自偷笑着买;亦或是拖家带口当着妻子的面买一束,送上浪漫兼直率的祝福,脸上洋谥着掩饰不住的幸福。我被幸福包围着,这一霎间的幸福竟然也有卖花郎的功劳。当然他们的支持也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此刻我加深了对"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佳句的理解。


我再来说说不买花人的百样生态,挺有意思的。大部分人听见我的叫卖声后先是侧眼瞟我的花,再迅速将目光移开,仿佛没有我的存在,不禁让我有点寒心。哪怕你们能对我侧头微笑或摇头示意一下也好吧,起码能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存在的价值。哼!谁不会装酷啊:把领口一提,帽子往前一拉,潜行在自己觉得安全的世界中,我以前又何曾没这样做过呢?还有的是闺蜜或兄弟几人在一起,听见我的叫卖声后相视并毫不掩面地狂笑……不知何故,竟然让我联想到书中奴仆服侍公子小姐的场景,我仿佛成了他们的弄臣。而卖花郎此刻的功能,便是激活了他们曾营造的风流事的那根神经,帮他们找到了笑料,到头来却被深深地鄙视。当然不买花的人也包括问了价钱望而却步的人,我能理解,倒是不气恼亦不反感。

街头小商贩与合法开店经营最大的一点不同,即来源于城管。此前我也设想过遇见城管员如何对付的策略。对在新闻上看到过城管员的不文明执法的报道,愤怒之余取而代之的是我深深的不理解:所有的城管全都这样吗?少数人如此冷酷难道不能被感化吗?为什么事发时没人站出来伸张正义呢?卖花郎经历恰好完美地帮我做了自问自答。

我半天总共遇到过三拨城管员。第一次在前门的步行街门口,几位穿制服的城管员问我花怎么卖,我如实告知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高中生,不是为了赚钱,他们便以微笑示意允许我通过,我当然也以微笑回应了他们的善意。第二次是我在新世纪百货广场边的栅栏内,一位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城管大伯,轻声地提示我广场上不得推销,在栅栏外的人行道边上是可以的。我向他点头致谢,此时内心有一股暖流。

然而上天也不会总是那么宠幸我。当我准备转身离去时,两位城管员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天而降在我面前,“嘿“的一声,矮个头的那位伸手过来就抢我的花。说时迟那时快,我出于本能一边将花桶里的花死死握住,一边向他们解释:"我马上就走,但不要收我的花,这是我的全部。"我拼了命地解释,那矮个子还拼了命地拽紧我的花不放……

我俩的拉锯战惊动了马路边等红灯的路人,他们都齐刷刷地回头朝我们这边看。或许出于此,或许是归功于我执着而真诚的解释,矮个子终于松了手,但他不甘心的冲我吼道"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我竟然真的就那么走了,没说一句话,也没回头。

事后回想起来我真的很惊诧,不敢相信当时自己怎么会那么服软,預备好的正义感哪儿去了呢?想必是我身为学生的天真与善良,在危急情况下隔绝了自己胸中的怒火。这与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啊!我以为自己会是属于那种正能量满滿、随时能站出来声张正义的人,可真在不公正的待遇面前,我却只能是诺诺连声。

  当时他们站得离我是那么的近,他们两个都比我矮至少一个头,(我虽仅16岁,却有1.92米的个头)面对他俩那副凶狠的面孔和死鱼肚般的眼球 ,我竟然显得那么单薄无助。他们不会理解我此时心中的善良归于何处,他们更不会自责,自己这般无理取闹的工作准则,会为社会公民造成什么样的负面作用。事后回想起来,我不得不说自己是幸运儿,又有多少中学生,有过我这种被城管员怼到这份田地的阅历。

记得当时一个卖烤冷面的三轮车小哥,静观此战后经过我身边,特地停下三轮告诉我,“兄弟,千万别惹毛这俩‘瞎管事’的人!”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他仅能做的仗义之举。一声"兄弟"让我感动,一下子我成了这帮为生计在外打拼的人的兄弟和难友,以至于他能够平等地与我交流,让我宽心。

此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有多大的福报,能享受父母的恩庞,成为新时代名校的一名学生,"有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无忧无虑还时常不知足。今后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挑剔生活中的不如意,去奢谈学业上的不顺心。

我忍受着从没遭遇过的人生委屈的煎熬,坚持继续当我的卖花郎。一直忙活到晚上8点半,顿感饥肠碌碌。细数一下,我共卖出了12支玫瑰花。在返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夜景,今天的经历就像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重现。我知道这不是电影,也不是小说,而是我刚刚亲身经历的真真切切的生活。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想要成为自己人生戏台上成功的演员,就必须要有出演不同角色的本领。因为只有对比过,你才能知道角色与角色间差异之所在。

这也是当卖花郎给我人生的深刻启示。值了!(作者: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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