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之爱

看着弟弟结婚时幸福的模样,我们的心里也溢满了幸福。觥筹交错间,有一种恍惚感。

想起妈妈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你们都会长大的,长大后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了。”那时候,对小家庭没有概念,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长大就意味着别离,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渐渐分离。谁说这不是成长的代价呢?

但无论时光如何流逝,我们都有过那些共同的过往,并对往后的人生有着或多或少的慰藉,我想这就是亲情的温暖之处吧。将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一一拼凑起来,便是一部完整的电影,它的名字叫做“成长”。


橘子树下

都说老大应该是最懂事的,可我偏偏最不懂事。弟弟只比妹妹小一岁多,为了妹妹能在学校里罩着他,妈妈就让他们同时上学。他们读学前班时,我读三年级了。

清晰地记得有一天,他们一起来到我的教室外面,我像一个发育迟缓的弱智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是一个邻居代替我问长问短。他们估计也懵了吧,我在家时唯恐天下不乱,在学校是这一副德性?

读小学时,妹妹的成绩很优秀,经常是在整个乡镇排名第一。而我呢?拿着一张每科只有三四十分的成绩单,还很张扬地说:“看,我领到通知书了。”老爸接过去,看了看,从不骂我差劲,估计觉得我是没救了吧。

由于我们的年龄都相差不大,吵架的时候常常吵得天翻地覆,各不相让。爷爷总在旁边劝说:“大的要让着小的嘛。”但打架时,只在乎谁的力气大,哪还有这种意识?当然要好的时候,我们又是多么亲密无间,有好吃的东西,即使只有一口,也要一人舔一点。也许这就是亲情的相爱相杀吧。

每当快过年时,得知妈妈要回来了,我们就手牵着手,一路奔跑着。迎接妈妈的心情,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傍晚时分,三个小孩,同时遥望着某一处,眼睛里写满了期盼的景象,已经定格在了我们记忆的相册里。

妈妈在家时,我们三个像尾巴一样,她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晚上睡觉都要争着和她睡,把爸爸挤到一边。她要离开时,我们似乎有种心灵感应,即使是在熟睡的清晨也能同时醒来。她眼泪汪汪地望着我们,我们在被窝里小声地哭泣,心里有万分不舍,也不能挽留。长大后,才明白那些说不出口的难过,才是真的难过,才会烙印在心底。

我们干过许多活,上山砍柴,下田插秧,且大多数时候都很乐意去做。唯独有一次,爸爸有件事没有完成,弟弟想去干,又想叫上我们两个姐姐一起。我们不干,出去玩了,弟弟就站在那个窑的顶端,边做事边不停地骂道:“大麻屁,小麻屁,懒得要命。”全村的人都听到了他的狮子吼,这事就成了我们日后取笑他的笑柄。

小时候,邻居的伙伴们都喜欢来我们家玩耍,热闹极了。为了躲迷藏,常常将屋子里的东西弄得嘎嘎响。为了打乒乓球,直接将一扇门取下来当球台。意识到自己的长大,是在某一刻,突然发现伙伴们来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原来,长大也意味着会与生命中的一些人渐行渐远,得独自去面对自己的新世界。

我上高中时,弟弟妹妹读初中,与他们半个月才能见一次,我才逐渐有了要当姐姐的意识。想着要努力学习,给他们做好榜样。想着要给家里省钱,早晚餐就吃一个包子。

有时省着那两块钱的车费,走路回来,只为了能给他们买几包零食。有时看着爷爷日渐衰老的背影,我的心里酸酸的,只默默地陪着他干活。他见我难得这么安静,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曾经,我是一枚小小的追星族。上初中时,我迷赵薇,到了高中,又迷上了SHE,但在学校里不敢放声歌唱,回到家就放开歌喉,把最新学到的歌曲教给弟弟妹妹。那座古老的房子里,常常飘荡着快乐的歌声。

山清水秀的家乡

随着学业的加重,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那年,我高考,他们中考。回到家,我才知道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为弟弟妹妹的成绩都很好,考县里的重点高中毫无压力,有好几所学校想免费招他们去,其中一所私立学校承诺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免。

他们俩都很开心,但表哥极力说服他们要报考一中,别为了这点钱而毁了自己的前程。远在广东的爸爸妈妈接了无数个电话后,也开始动摇了。妹妹多次走到班主任的办公室,说她不想去一中。然而在表哥的左轰右炸之下,她心理出现了很大问题。

妹妹为了给家庭减轻负担,想要放弃最好的高中。可是在面对人生的重大选择时,发现自己并不能做主,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

她失眠了十几天,饭也吃不下,不敢和其他人说话,我陪着她参加中考。每考完一场,就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寻找我的身影。考完后,她哭着说很多题目都似曾相识,但就是做不出来。我知道在学习上风光了这么多年的她,这一次是彻底失败了。可是还有什么比心灵受到极大创伤更令人痛苦的呢?

她不敢见所有人,我陪着她躲在房间里。晚上又睡不着,我抱着她一起哭。而她反过来还要安慰我:“姐姐,我没事,你不要哭。”多年后,我明白了一句话“越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

尽管这事已过去了十来年,但即便这样轻描淡写地提出来还是会泪眼模糊。我知道妹妹在后来很长的时光里,一定经过了一段艰难的修复期。


我和妹妹

他们上高中时,爸爸妈妈不放心让爷爷一个人在家,就在县里租了一间房,爷爷和弟弟妹妹住在一起。他们俩在学习上互相鼓励,在生活上互相关照。

他们临近高考时,我大三快结束了,回来照顾了半个月。对那些知识已经基本忘光了的我,不能参与到他们对某一道题目的热烈讨论中,只能好好改善一下他们的伙食。

听着他们早上朗朗的读书声,看着他们晚上为彼此泡牛奶的场景,那一刻,觉得很温暖。高考前一夜,下着蒙蒙细雨,我们一起去外面散心,没有提及考试的事,但我对他们充满信心,果真都没有让人失望。

大学时代的他们,都开始谈恋爱了。我怕妹妹受到伤害,告诉她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她失恋后,脸上的痘痘不断冒出来,我懂她心里的苦。

弟弟的爱情之路更是坎坷,遭到了全家的反对。后来的某一天,我顿悟了。感情最可怕的是它的不可控性,但这也是它的魅力之处。无法活生生地掐灭掉,只能顺其自然。

妈妈说我们三个人在感情上都经历了挫折。可是谁的青春里没有疼痛过?谁的人生里,没有遭遇过不堪?

才子弟弟

泛黄的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倒带。孩提时代尽情在田野上奔跑撒欢的快乐,在对爱似懂非懂的年纪里分享内心小秘密的羞涩,在人生十字路口上面临选择时的迷茫……

时光荏苒,我们都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些幼稚的小孩,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但无论身处何方,发生何事,始终都有一根无形的纽带在牵连着彼此,这根纽带就叫做——手足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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