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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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本哈
2018.08.19 11:26 字数 3298

我叫小玉,从我出生下来一直到现在我都有一个愿望。我想当一个男孩,我曾试探地把这一想法告诉我亲爱的爸爸,但是从他一开始认为我开玩笑到后来看到我严肃神情时,他也严肃了。他坚定的目光告诉我,这并不可能。我爸爸知道我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妈也知道了,他们将我衣柜里的牛仔裤和一切中性服装统统送到了福利院,取而代之的是连衣裙和高跟鞋。

我现在虽然四季都穿着裙子,在家里做一个乖乖女,尽量不与家里人起冲突,也不想让家里人伤心。在这期间他们软硬兼施,我也害怕再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所以这种日子一直很平静,知道我知道了一个人。

她叫金星,她让我想成为男孩的念头腾地一下又起来了,念头这个东西真是可怕,一旦升起在浇灭就难了。我厌恶地看着我妈带着我去做的美甲,也厌恶长长的头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地推开了理发店的门,并告诉理发师要理板寸。我已经做好毁灭的准备了。我看着自己的长发被理发师一点点剪掉的时候没有想什么,只是眼泪扑腾腾地往下掉。

理发师说,要不就剪成这个长度吧。

不,就是板寸。

理发师又开始动手了,等整个发型做完了之后,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裙子,嘴上还有口红,留着板寸的我。

我心里暗骂,去你妈的裙子,去你妈的巴宝瑞,我开始幻想我这样子我爸妈看到什么反应,而当我从理店出来,街上许多男女投来的目光就可以杀死我了。我拖着沉重的步伐逃到家里去了。

我妈正在厨房摘菜,她听到防盗门锁响动并没有人发出声音,她就知道是我回家了。

“是小玉吗?乖女儿回家了啊。”听妈妈的声音有一点开心,但凡她开心的事情我就不能开心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吃药了,嗓子变声他们也并没有察觉出来,只以为我感冒嗓子变哑了而已,我很少说话,当我妈看到我这一副样子时,她一瞬间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冷漠嫌弃。接下来就是暴跳如雷,浑身发抖。她开始过来撕我,我爸听到响动也出来了,他看到这这个场景开始变得虚幻了。

他伴随着我妈的辱骂,上来就给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巴掌,打得我耳朵直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又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睡着。我肯定有站起来的力气,但是我就趴在地上不想动,像一只死狗,其实打得不疼,我只是心凉。是我妈把我拽起来了,她一边晃我,一边问我为什么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后来,她晃累了,嘴里只有两句,为什么,你这样。她反复念叨,我没有哭,全过程面无表情,像个玩具。

理发小哥告诉我,小姑娘,你这发型真帅。

我说,叫我帅哥。

理发小哥说,好好好,帅哥。今晚你肯定去把妹吧。我看着镜子里的我,对着理发小哥说了一声谢谢。家里没有了声音,我妈坐在地上,我趴在地上,伴随着我爸的一声滚,我如获大慰,爬起来就往外面跑,我跑的时候我妈又哭了。

我现在一点也不帅,比刚从理发店里更尴尬,春天昼夜温差大,我身上穿的裙子一点裹不住自己,小腿被冻得生疼,本来打算永远不回去了,但是我这样子连网吧都去不了,睡在大街一夜就被冻死了,不争气的我又回家了。我爸出去找我了,我妈还在家等我。

我回到家里的这几天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来了,免得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又恶心。家长和老师打了一个招呼,说我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去上学了。那会自己屋子里有零食,吃得一点味道没有,就是单纯为了吃而吃。没有东西吃也不饿,常一发呆就是四五个小时,眼睁的时候永远比闭着的时间长。想的是未来和对错,有时候晚上做梦了梦到自己是个男人都开心的要死。就做这样的梦,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还用自己的想象力多停留一会,一会清醒了就非常伤心,又开始想自己对不对了。

我整天待在屋子里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也让家里人放心了,我妈买来了一顶假发,那天受伤也不严重,生活也慢慢走向正轨。

小玉,你过来,你看看这个合适吗?你一个姑娘家的。我并不想起争执,在我妈迫切的眼光中,我戴上了假发。

我妈说,你无论如何都是我宝贝女儿。

我妈说,你别乱想,这样多好啊。

我听到“宝贝女儿”心里一阵阵发酸发凉,突然就感到很累。

“妈,我回去了”我回到屋子里,把门关上得时候就受不了了。我趴在被子上面不敢哭大声,我觉得这顶假发比那天男女混合双打更伤人,越哭越委屈,到后来没有眼泪了,只有抽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我被剪掉的头发又长出来了,我还是像以前那样穿着牛仔裤和T恤和家里人一块爬山,爬到了一半我爸说累,我说没事,我有力气。我就拖着我爸妈一路向上,往上就是山顶,而我越快,两旁的树就咕咕叫得往上跑,我越是用力,就越往下掉。我就一直跑,一直跑。等我回头看时,我手里拉着的是我自己,一个短头发的自己。我正在疑惑,突然我背后想起了我妈的声音,为什么你要搞成这个样子,我正想解释,又被别人一脚踹了下来,我一下就惊醒了。醒来时后假发都片了。

最近几天,又被带过去看心理医生。医生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和我缓缓地谈着这些事情,整个房间只有我和医生。而且她很理解我,说我是一个男孩子也是非常帅的,又让我画了一幅画。我画了两个人,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医生说我现在压力很大,她和我说了许多话,这些天的委屈、压抑一下全部出来了,我扑在她的怀里哭了很久。我想她是我的妈妈多好。

走出她的诊所时候,她告诉我。你接下来路会很难走,你要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一点,你看看你哦,太瘦了,男孩子都是很强壮的,以后有什么事了,来阿姨这里,我陪你聊聊天。当时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从心理医生那里到家以后,我就戴着假发游荡在家里的各种角落,我爸妈看我情绪缓和了许多就打算我头发长出来以后就让我回到学校了。我也打算回到学校了,而到学校之前我还是很失落的,我觉得大家肯定接受不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向家里人提出了一个条件,我可以去学校,但是我不穿裙子了。

“小玉啊。爸爸妈妈这样也是对你好。”

“打你也是为了让你记住,打你我自己不难受吗?”

我蛮抗拒这种想法的,我家里人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也许错的只有性别,从我出生那一刻就是错了。但我得为了我的未来着想,我得变强。在无数次洗脑式的谈话之中,我变得麻木了。我好想逃走,我又放心不下,我爸妈已经很大,或许我该停止这种想法了。

我妈把我屋子里金星海报撕了之后还大骂她是一个人妖,我听到了妈妈的骂声心里十分难过,一想到这个就想去死,但那个医生告诉我要坚强一点,以后我的生活就是和家里的各种亲戚谈话了,我爸妈觉得他们治不住我了,就把七大姑八大姨找来了,我的事一大家子都知道了。

人总是会变,我早就说过。在和亲戚谈话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无动于衷。我用手机给那个女医生发了短信,告诉她我最近的状况和现在无助感觉。我好希望有人能解救我或者有人就是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把我爸我妈变得认可我,再不济直接把我变成一个男孩也行啊。可现实总归是现实的,没有人解救我,更没有观世音菩萨。

他们常常刻意把宝贝女儿挂在嘴边,并许诺答应我一切事情,可他们根本知道我的愿望却并不满足,就在我第三个月没有来月经的时候,我妈把我的箱子撬开了发现了几盒药。忽然就爆炸了,她像疯子一样把我叫到她跟前,手里还拿着撬箱子的起子。

“这什么?”就像吓小鬼一样,我没敢吱声,“这什么!”我好怕她突然拿起子捅我,朝我脸上捅几个窟窿。她把药盒撕得粉碎,用起子把那些药砸碎。地板被砸得让我心惊肉跳,我动都不敢动。我妈转过来又开始撕我,我脸被她两巴掌就打肿了,然后嘴子和嘴角就开始流血。我又趴在地下不想动弹了。

就这样,我被家里人拖着到医院做激素检查,结果出来了是雄性激素是男性正常水平,天知道我看到这个消息心里多开心,之前受到的打骂一瞬间就都不算事了。

我现在头发越来越长,因为不吃药声音也恢复过来了,现在没有穿裙子和高跟鞋,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那个女医生后来回了我的短信,她说你现在还很瘦弱,等你以后强壮了,一切都会改变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这些都会过去的,小伙子。

我收到她的短信时觉得她就是观世音。

生活总是有希望的,我现在妥协了,做爸爸妈妈的乖乖女,但我自己告诉我自己,你是个男孩子。

而改变我父母看法的是不是这个社会的舆论呢?每次我看到新闻上家里人支持变性,有羡慕又难过。毕竟变性受到支持是个新闻呢。

造成悲哀处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别人,这就很令人讨厌了。

最后呢,我想说,我是一个男孩子,希望你们能尊重我。

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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