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洞湾老家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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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人描写自己的家乡,总会用上”物产丰富、风景如画“这两句套语。但我的老家渔洞湾村似乎用不上这些词汇,用“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倒是更贴切一些。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渔洞湾村隶属于泗淌乡,占地面积4.2平方公里,共七个村民小组,人口近五百。当时在泗淌全乡来说,渔洞湾是个最小的村子,也是个最偏远的村子。


  虽说老家渔洞湾地处偏僻,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里却是关乎清江开发全局的一枚重要棋子,受到了全县全州乃至湖北省各部门领导的高度关注。

  看官若问根由, 我得从头说起。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正值湖北水利水电总局梯级开发清江水系。当时清江干流上已建了两座大坝。一个是长阳县的隔河岩大坝,一个是宜都市的高坝州大坝。而在确定清江上游的龙头坝址时,长江水利委员会经过初步考察,拟定了半峡和水布垭两个地点。


  众所周知,水布垭与半峡相隔只有十几公里。但一个属恩施巴东县管辖,一个属宜昌长阳县管辖。


  那时节,双方各执一词,据理力争。长阳方说,半峡地势优越,基础设施较为完备,建坝最为合理。而巴东方说,长阳已有了隔河岩水电站,巴东也要有自己的水电站,湖北省委必须把一碗水端平。


  事后省委经过权衡,就有了将坝址定在水布垭的意向。但长委不同意,说水布垭紧邻渔洞湾,而渔洞湾村是个大滑坡体,将来水布垭大坝建成,如果渔洞湾出现大面积滑坡,这将给水布垭大坝及清江下游一带的居民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结果这一番争执,就把渔洞湾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当时,为了确定渔洞湾这个古滑坡体的稳定性,国内地质专家,包括加拿大的地质专家都来到了渔洞湾进行调研。随后,测量队、物探队、钻探队等各方人马也相继来了渔洞湾,夜以继日地展开地勘工作。与此同时,省、州、县各级领导们也是隔三岔五就到渔洞湾转一转,询问一下工作进展。结果紧张忙碌的两年过去了,经地质专家的最终鉴定,渔洞湾古滑坡体地质结构稳定,滑坡的可能性极小。水布垭适合建坝。


  至此,水布垭与半峡多年的坝址之争总算尘埃落定。一时间,巴东人民特别是水布垭本土居民无不欢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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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布垭水电站工程于2002年1月正式动工。在大坝动工的同时,坝区和库区移民工作也同期启动。由于大坝设计的高程是海拔405米。自然,位于水位线以下的渔洞湾村一组和二组的农户都面临着整体搬迁的结局。


  说实话,关于移民搬迁,对于我们这些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父老乡亲们来说,这必然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大家对移民既有渴望的一面,也有迷惘的一面。


  渴望的是,移民有可能是改变人生命运的一次机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不管搬到哪里去,总比交通闭塞的渔洞湾要强。


  而迷惘的是,移民后,原来的生活圈子、生存方式都将发生重大的改变,对于未来的生活变数,谁都无法预知。


  我记得那时镇干部和村干部为了落实移民工作,三天两头在我们村子里打转,或开群众大会,或开院子小会。一为宣传上面的移民政策,二为广泛收集民意。


  最后移民办根据实际情况,拟定了三项移民政策。一是集中生产安置,也叫村内后靠。即在渔洞湾村内规划小安置点,由村委调整土地山林,规划宅基地;二是投亲靠友。即搬迁户出村出镇自谋出路,移民户在外地的房户、土地、山林自行调节;三是外迁。这是借鉴三峡移民的安置方法。一般指跨县跨省的移民集中安置(如沙市移民安置点)。

  当时移民政策出台后,大多数移民户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四处奔走。设想到此次移民关系到子子孙孙的命运,所有人都是异常谨慎。


  最终,乡亲们在反复权衡下,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村内后靠。当时,渔洞湾的四五六七小组基本上都安置了移民户。相比之下,六组因临近村委会,安置的搬迁户更多一些。此外,投亲靠友的比例也是不少。因走出了村镇,所以投靠地点极为分散。有去水布垭集镇的,有去丝茅岭的,有去杨柳池的,有去南潭村的,也有去野三关的,等等。而外迁因不具备条件,一二两组仅有两户去了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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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有人这样评论到, 遍观海内外,移民工程当属世界上最艰巨最复杂的工程。细思之,此言并不为过。就拿我老家渔洞湾来说,一二两组移民不到二百人口,但从真正启动移民到清库结束再到所有移民户完全撤离,最低耗费了四年的时间。这期间,存在着各种悬而未决的纠纷以及大量待处理的残值。此外,不到水撵人的关键时刻,老一辈们在恋恋不舍的土地上总还要收割完最后一茬庄稼。


  也就是说,直到2007年上半年,清江水位涨至三百八十多米后,一二两组的地域全部湮没在万倾波涛之下。斯时,我的那些父老乡亲们才断绝对故乡的最后一丝念想。


    让人不曾想到的是,渔洞湾库区移民的大戏刚刚落台,渔洞湾滑坡移民的大戏又跟着上演了。


  2007年的夏汛时节,清江库区两岸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滑坡灾害。渔洞湾村虽说是古滑坡体,地质结构稳定。但三四五组的地段上也出现了几处小面积的坍塌,潜在的隐患日益显现。面对此景,州县移民工作组经综合考量后,最终将渔洞湾村的三四五组的村民都纳入了滑坡移民之列。


  彼时,总共只有七个村民小组的渔洞湾村,一下子却涉及五个小组的村民要 搬迁,而且其中还包括少部分二次搬迁户。毫无质疑,剩下的两个小组再也无法对这么多滑坡移民进行生产安置了。于是,投亲靠友自然成了当时滑坡移民的最佳选择。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次滑坡移民虽然时间紧、任务重。而且很多移民户还缺乏应有的思想准备。但是,有我们这一批库区移民户做前车之鉴,早已为他们充当了最好的生活教材。那时,很多滑坡搬迁户都选择去了集镇或集镇周边,即便是去了其它的乡村,也都是一些土质肥沃、交通便捷的理想场所。

  渔洞湾大部分村民拆走之后,留下了近千亩良田,不到两年时间,这里已是草木深深,一片荒凉。所幸当时的村委书记彭帮虎眼光独到,他发现这里发展特色种养业前景广阔,于是便做出了招商引资的部署。后来,武汉一家投资商来渔洞湾考察后,觉得这里适合种植药材以及渔牧业养殖。当即便和渔洞湾村委会签订了长期租赁合同。同年的五月,巴东巴蜀种养专业合作社以及巴土生态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渔洞湾挂牌成立。


  于2010年,赶上全国合村并点的大气候,只有两个村民小组的渔洞湾,作为一个村级组织显然有些不合常态。于是很自然地并入了水布垭南潭村。自此,渔洞湾村这个行政村号也永久性地成为了历史。

    一晃,十多年的移民光阴匆匆而过,每当想起渔洞湾这片故土,我心中是五味杂陈。但相比而言,更多的还是欣慰之情。


  其一,老家渔洞湾虽时过境迁,业已沦为一片汪洋抑或是他人的生态资源开发用地,但是渔洞湾这块地盘物尽其用,始终还在为当代社会发挥着重大效益,这值得一慰。


  其二,即便是我的那些父老乡亲们背井离乡,四分五散。但所有的移民户都大幅度改善了生活境遇,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这更值得一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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