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的等待我已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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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同你说个故事。一个已经过去很久的故事,是三十年还是四十年呢?哦是五十年了,真快啊,已经五十年了。

那年我才二十岁,不像现在皱纹满脸,那个时候我很好看,穿着学生装扎着两个小辫子,好多好多人上门来求亲呢!我那个时候是出了名的挑剔,嫌东家少爷长的丑,嫌西家少爷太白净。

其实我不是挑剔,我只是不喜欢他们。对,那个时候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出来你不要笑,我喜欢我们学校的李先生,你看就是这相片上的戴眼镜的这个。他可真厉害,天文地理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他还会说外语。他教我说外语,他给我讲国外的世界,跟我分析世界局势。我不懂,我却爱上了他,他每说一句话我就在心里默念一遍我喜欢你。

因此我上课特别积极,他也注意到了我。他害羞的上我家提亲。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天蓝蓝的,微风吹拂,特别舒服,柳叶划过水面让人心里痒痒的。我很高兴,却出于女孩子的矜持,打扮的如平常一样。现在想来还是有些懊恼,应当穿那条蓝色水袖的旗袍,那真是好看,是用丝绸一点点做出来的是最时兴的款式。家里的丫鬟们都说我穿这件旗袍最好看。

不过,他说我穿什么都好看。(害羞脸)

爹爹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自然满心欢喜。我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姐姐们都嫁给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人,回娘家来总是怨爹怨娘的,想来爹娘也是怕我将来抱怨。总之,我们结婚了。

现在想想跟做梦一样。

不过那个时候日子不好过,日本人要打进来了,人人都害怕到睡不着觉。他要跟着军队走。我不让他走,我害怕。但是他可真绝情啊,把我送回了娘家,自己还是走了。他说叫我等他回来,他回来了之后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我没有法子,只好等着。

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又等了一年,两年,三年。我干过很多活,帮人洗衣服,做馒头,去红十字会做护士。我变的什么都会做了,做鞋子做衣服,做馒头擀面团,样样精通。可是,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今年七十岁了,我已经等了他五十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等下来,这么久,久到我都要发霉了。我知道再也等不到他了,我也快死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不,如果他活着我去地底下再等等他,我就想问一下他,如果他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陪着老人说话的志愿者们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中一个美国来的志愿者,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直盯着老人手里捏着的相片。他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用手机拍下老人的样子,记下老人说的话,发给远在美国那边的爷爷,“爷爷,这个奶奶问你为什么你活着却不去找她,她说她等了你五十年。”

手机那端的老人,也是白发苍苍,却是无言只有泪千行。

起先是政治原因后来是愧疚。

这些年,谁又说得清是什么原因呢?

终归,他亏欠了她。

五十年的光阴,他用下辈子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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