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之鼓点——1942年德国海军U艇部队封锁美国东海岸的“击鼓”行动始末(下)

丛丕

仓促应战

尽管有人报告说看到了潜望镜,敌舰即将入侵的传言也已经流传开来,但是大多数美国人对于东海岸面临的水下威胁依旧漠然不知。最先警觉起来的是英国人,他们在1942年1月底就意识到邓尼茨已经将攻击的矛头转向西方,因为在同一时期航行在英国以西海域的护航船队几乎没有遭到攻击。此外,通过破译德军密码,位于伦敦的英国海军部也能大致掌握德军潜艇的动向。英国海军将上述信息和警报都传递给美国方面,但没有引起积极的回应。时任美国海军舰队总司令、即将升任海军作战部长的欧内斯特·金海军上将(Ernest King)对于美国东海岸缺乏防备的悲哀状况负有相当的责任,金上将把主要心思置于太平洋战场上与日军的作战,但在战争伊始就有人提醒他注意大西洋方向的危险。在1941年12月,负责美国东海岸防御的阿道弗斯·安德鲁斯海军中将(Adolphus Andrews)曾对金上将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如果敌军潜艇在海岸发动袭击,我的司令部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它们,无论进攻还是防御。”

到1941年12月时,美国海军几乎没有建造过驱潜艇一类的舰艇,也没有建立专门的反潜部队,它的绝大部分驱逐舰和小型舰艇不是被编入作战舰队,就是在远海执行船队护航任务。与1939年二战爆发时英国皇家海军的处境相似,在美国参战时美国海军也极度缺乏近海护航舰艇。罗斯福总统曾评价美国海军“根本看不上任何排水量低于1000吨的船”。美国东海岸防御司令安德鲁斯海军中将已经62岁了,他在一战期间曾在战列舰上服役,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水兵。从1941年12月7日开始,安德鲁斯就着手收集可用的作战资源以履行他的职责,可是到1942年1月初时他的麾下仅有20艘舰船和103架飞机,大多是陈旧过时的型号,而需要保护的海岸线却有2400公里!安德鲁斯手上最大的舰艇是长50米、航速16节的海岸警备艇,剩下的都是小型拖船、游艇、拖网渔船、纵帆船和摩托艇,根本就是一锅大杂烩。安德鲁斯的舰队在官方报道中称为“海岸警戒巡逻部队”,但是在这支舰队中服役的那些业余菜鸟水手们给它起了个“流氓海军”的绰号,或者干脆叫它“唐老鸭海军”。对于安德鲁斯要求加强海岸防御的呼吁,金上将的回应是派出布雷舰在纽约、波士顿(Boston)、切萨皮克湾(Chesapeake Bay)等港口的入口处进行防御性布雷。

就在安德鲁斯中将苦于兵力不足、装备落后之际,邓尼茨的海狼们继续在美国东海岸享受着狩猎的乐趣。从荒凉寒冷的加拿大海岸到阳光普照的加勒比海,德军潜艇随意游走,肆意攻击没有护航的货船和油船,他们通常在夜间浮出水面,用鱼雷和甲板炮攻击那些还手之力的目标。在美国近海,夜间水面攻击有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那就是海岸城市整夜不息的灯火构成一个明亮的背景,将船只的身影清晰地凸显出来,而纽约、大西洋城(Atlantic City)、迈阿密(Miami)等沿海城市拒绝施行夜间灯火管制,因为害怕失去观光客。后来有历史学家写道:“在德国潜艇发起进攻的最初三个月里,沿海民众没有在夜间减弱灯光,军方也没有发布灯火管制的命令,这个疏忽是我们最应受到批评的失误之一。当这项显而易见的防御措施首次付诸实施后,从大西洋城到南佛罗里达到处充斥着诸如‘旅游业面临崩溃’的抗议声,迈阿密及其周边的豪华度假村失去了绵延海岸6英里的霓虹灯,……然而,在那些依然迷恋夜生活的城市附近,船只在沉入海底,水手们在海中挣扎。”

■美国海军舰队总司令欧内斯特·金上将,他后来接替斯塔克上将担任美国海军作战部长,他对于参战初期美国东海岸薄弱的防御状况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
■美国海军东海岸防御部队司令阿道弗斯·安德鲁斯中将,他成功地动员和组织了美国东海岸的防御力量,最终遏制了德军潜艇在西半球的活动。

当时,商船通常会在距离海岸30海里或更靠近岸边的水域被击沉,有时一天之内就有3艘或更多的商船遇袭沉没。乘坐客机飞越纽约和新泽西海岸的乘客经常透过舷窗看到燃烧的船只,在弗吉尼亚海滩上晒日光浴的游客也曾目睹两艘货船在眼前爆炸沉没,这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风景。从沉没油轮中泄露的原油随海浪漂向岸边,污染了大片的海滩。邓尼茨向一位德国记者夸耀道:“我们的潜艇在作战时距离美国海岸如此之近,以至于那些在海中戏水的游客,甚至是整座海岸城市的市民们都可以看到战争的惊人画面,油轮爆炸产生的红色火球给他们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德国的宣传机器迅速报道了德军潜艇在美国海岸的辉煌战绩,一幅曼哈顿夜景的照片出现在德国报纸的头版头条,据说是从哈德根的潜艇指挥塔上拍摄的,然而在报纸出版时U-123还在返回基地的航程中。这场一边倒的残酷战争就发生在美国家门口,但是美国媒体向公众展现了另一幅不同的战争图景。哈德根报告说:“我们在收听美国广播时会听到‘我们击沉了一艘潜艇!’我估计我的艇已经被打沉三次了,每当我们击沉一艘货船,也会‘被击沉’一次。显然美国人需要从这些报道中得到某些安慰,好像他们有所作为,但那并不是真的。”

早在珍珠港袭击之前的1941年11月17日,美国国会就对1939年颁布的《中立法案》进行了修正,允许商船加装武器并进入交战海域,但是很多商船在被击沉时没有任何武装,数以百计的船员只能无助地站在船上——很多船只都已经年久失修、满身锈迹——看着潜艇向他们发起攻击,却没有任何还击的手段。即使商船接受应急改装,配备了武器,情况也不会有太多改善,一位船员这样抱怨道:“我们船上那门炮根本是破烂货,一定是从哪个铁匠铺的废品堆里拖出来的。的确,我们是有一门炮,但是苍天在上,如果我们逼不得已一定要开火,那么整条船都会散架!”

■1941年春,一艘德军潜艇在美国东海岸用鱼雷击中一艘油轮后,艇员们聚集在指挥塔上观望正在熊熊烈焰中渐渐沉没的目标。

油轮危机

安德鲁斯将军正在与那些海岸入侵者进行一场似乎必输无疑的战斗,他的对手正凶残地蹂躏着美国近海,平均每天有3艘商船被击沉。到1942年2月中旬,安德鲁斯的处境依然很困难,他现在有9艘航速达到14节以上的护航舰艇,但余下19艘只能跑到12~14节,而德国潜艇的水面航速大多在18节,安德鲁斯也没有合用的反潜飞机。在1942年2月,美国海军没有击沉或击伤一艘德国潜艇,而同月在大西洋上损失的商船吨位为327000吨,其中大部分沉没在美国东海岸。邓尼茨对此极为满意,计划向美国海岸派出更多的潜艇,并将作战范围扩展到加勒比海和南大西洋。

在1942年2、3月间,有6艘德国潜艇和7艘意大利潜艇参加了在加勒比海展开的新战役,行动代号为“诺伊兰”(Operation Neuland),即德语中的“新大陆”。他们以令人惊恐的鲁莽举动开始了一场劫掠。1942年2月16日晚间,由维尔纳·哈尔滕施泰因海军少校(Werner Hartenstein)指挥的U-156溜进了荷属西印度群岛阿鲁巴岛(Aruba)的圣尼古拉斯港(San Nicolaas),用鱼雷击沉了一艘油轮,击伤另外两艘,同时炮击了港口设施。三天后,由阿尔布雷希特·阿希莱斯海军上尉(Albrecht Achilles)指挥的U-161潜入特立尼达岛(Trinidad)的西班牙港(Port of Spain),将停在港内的一艘美国货轮和一艘英国油轮双双击沉。此外,在西班牙港附近海域和委内瑞拉湾(Gulf of Venezuela)也有船只频频遇袭,其中大多是油轮。

■维尔纳·哈尔滕施泰因,1908年2月27日出生在普劳恩,1928年参军,曾担任过“海鹰”、“美洲豹”号鱼雷艇艇长,在担任U-156潜艇艇长期间击沉20艘商船,共计97504吨,因此荣获骑士十字勋章,1943年3月8日,U-156在北大西洋被盟军反潜飞机击沉,哈尔滕施泰因随艇阵亡,最终军衔为海军少校。
■阿尔布雷希特·阿希莱斯,1914年1月25日出生在卡尔斯鲁厄,1934年参军,在战争期间担任U-161潜艇艇长,在历次战斗巡航中击沉商船12艘,共计60107吨,因此荣获骑士十字勋章,1943年9月27日在巴西沿海随艇阵亡,被追授少校军衔。

在美国近海损失的商船数量之高,令英国首相丘吉尔深感事态严重,他在2月6日致信罗斯福总统最信任的特别顾问哈里·霍普金斯(Harry Hopkins),表示他的内阁对于这一危机表示严重关切。在给丘吉尔的回信中,罗斯福总统承认美国人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但他希望到5月1日时可以建立起有效的海岸巡逻体系。与此同时,英国第一海务大臣达德利·庞德海军上将(Dudley Pound)在华盛顿与金上将进行了会晤,他建议美国海军应该采用护航编队,因为实战证明这是对抗潜艇攻击的唯一方法,英国海军已经认识到单纯的巡逻没有效果,庞德还表示可以援助美国22艘武装拖网渔船。

尽管丘吉尔和英国海军部都十分推崇护航编队,但金上将并不接受,这位固执的、天生具有反英情节的海军上将对于英国首相和英国海军部都缺乏信任,也不太情愿考虑他们的建议。金以敷衍的态度回应庞德,声称会对护航体系做“持续的考量”,但他坚信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护航兵力,编队航行的商船未必会比单独航行的商船更安全。然而,英国海军在一战时期的经验以及1939年至1941年在大西洋上的殊死较量已经证明,即使船队只有少数舰船护航也要好过没有护航。

丘吉尔向罗斯福承诺,将援助美国海军24艘武装拖网渔船和10艘驱潜艇,这些舰船上的军官和水兵都具有丰富的反潜作战经验。丘吉尔表示:“这些远远不够,但这是我们眼下能够提供的最大帮助。”罗斯福欣然接受了来自大洋彼岸的支援,这些英国舰艇在2月底抵达美国海岸,现在安德鲁斯中将终于获得一支能够有效反击德国潜艇的力量。另一方面,美国陆军总参谋长乔治·马歇尔上将(George Marshall)也向海军施加压力,他对金上将说:“德国潜艇在大西洋沿岸和加勒比海造成的损失现在已经威胁到我们的整体战略。”然而,金上将依然不为所动,固持己见。在美国近海沉没的商船数量持续上升,造成的物资损失极为严重,根据华盛顿相关政府部门的估算,一艘沉没货船上的物资相当于4列火车、75节车厢的运输量。

在1942年初,英国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在北非沙漠,由隆美尔指挥的德意联军正卷土重来,在北大西洋、地中海、北海和英吉利海峡的海上交战也十分紧张激烈,即便如此,丘吉尔和英国海军部还是对美国沿海的航运损失情况保持了高度关注。德军潜艇的动向已经十分明显,但是安德鲁斯的巡逻舰队却鲜有作为。丘吉尔在给罗斯福的信中表露出焦虑,并催促美国方面采取“果断行动”。罗斯福坦承美国海军对于“一场反潜战争缺乏准备”,但他同时也向英国首相保证,所有长度在80英尺以上的船只都将投入与德国潜艇的对抗,一个更加完善的海岸巡逻体系正在建立,同时还下达了建造60艘反潜舰艇的订单。

在1942年3月,美国东海岸的屠杀仍在继续,当月损失的商船吨位相当于1月和2月的总和。安德鲁斯将军估计以这样的损失率,德国潜艇在这一年将击沉200万吨的商船。3月11日,丘吉尔向霍普金斯发出警告,除非美国方面提供护航以保证在加勒比海航行的油船不被击沉,否则英国将停止或推迟对美国的石油运输。在1942年2月有23艘油轮被轴心国潜艇击沉。美国的石油工业战争委员会也提出警告,如果形势得不到改观,那么美国将在六个月后陷入油荒。似乎是为上述警告提供佐证,在3月17日夜间,由约翰·莫尔海军少校(Johann Mohr)指挥的U-124在哈特勒斯角近海攻击了一支没有护航的运输船队,一举击沉了4艘油轮和1艘货轮。安德鲁斯中将匆忙前往华盛顿向金上将求援,要求给海岸巡逻部队增调驱逐舰,当时大西洋舰队有73艘驱逐舰,但仅有2艘可以借调给安德鲁斯。金上将完全无视英国方面的警告,而安德鲁斯则赞同英国首相的观点,如果不能阻止德国的行动,那么也只能暂停石油运输以避免更大的损失。在1942年4月最初一周时间里,德军潜艇又干掉了7艘油轮,忍无可忍的英国人禁止所有油轮出港。在1942年的头五个月里总共有129艘油轮在美国海域被击沉。

■1941年8月英美首脑在大西洋会议时拍摄的合影,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前排并肩而坐,英美两国的军事首长们在他们身后站成一排,自左向右分别是美国海军舰队总司令金上将、美国陆军总参谋长马歇尔上将、英国陆军总参谋长迪尔元帅、美国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上将和英国第一海务大臣庞德上将。在德军潜艇大肆袭击美国东海岸时,两国军政首脑曾就此进行了深入的沟通和合作。
■1942年夏,一艘油轮在加勒比海遭遇德军潜艇攻击,起火燃烧,浓重的烟雾遮天蔽日。轴心国潜艇在加勒比海对油轮的疯狂攻击曾迫使盟国一度停止了石油运输。
■约翰·莫尔,1916年6月12日出生在汉诺威,1934年参军,在战争期间曾任U-124潜艇艇长,在6次巡航中击沉27艘商船,共计129291吨,还击沉过1艘英国轻巡洋舰和1艘自由法国护卫舰,因此荣获橡叶骑士十字勋章,1943年4月2日在北大西洋随艇阵亡。

鼓声消逝

当然,德国潜艇的“欢乐时光”不可能无限期地延续下去,随着美国战争潜力被动员起来,美国东海岸的交战形势开始逐渐发生转变。一项以“60天建造60艘”为目标的护航舰艇建造计划被付诸实施,以弥补现有反潜舰艇的不足,201艘扫雷舰艇也被转用于反潜巡逻,在迈阿密还建立了一座反潜学校。从1942年4月1日起,由安德鲁斯中将设计的一个有限护航体系开始运作,这个体制被称为“救火队”,在美国近海航行的商船编队将在昼间得到少数舰艇的护航,而在夜间则停泊在受到保护的锚地中,这就大大降低了被潜艇发现并受到攻击的几率。与此同时,几种性能更好的反潜飞机陆续装备海岸巡逻部队,比如大航程的B-24轰炸机和“卡塔琳娜”巡逻机等。最终,一项根本性的防御措施开始实施,在1942年4月18日,由安德鲁斯海军中将和美国陆军东部防御司令休·德拉姆中将(Hugh Drum)联合签发了在美国东海岸施行夜间灯火管制的命令,所有海岸线上的灯光都必须熄灭,沿海大城市的夜间照明也大幅减少,使得德军潜艇再也无法利用陆地的灯火发现海上的船只。这一措施很快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在4月间沉没的商船数量直线下降到23艘,而到7月间仅有3艘商船被击沉。在1942年余下的时间里,没有一艘船在美国东海岸因为轴心国潜艇的攻击而沉没。

■1架属于美国海军反潜部队的PBY“卡塔琳娜”水上巡逻机在大西洋上巡航,摄于1942年到1943年间。在1942年5月,美国海军已经在东海岸部署了超过300架巡逻机,为船队提供空中掩护。

随着兵力的增强和经验的积累,安德鲁斯的舰队也开始对邓尼茨的海狼们给予回击。1942年4月14日,旧式驱逐舰“罗珀”号(Roper,DD-147)经过坚决的追击在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港(Norfolk)以南海域成功击沉了U-85潜艇,这是二战中第一艘被美国海军水面舰艇击沉的德军潜艇。5月9日,海岸巡逻艇“伊卡洛斯”号(Icarus,WPC-110)在北卡罗来纳州瞭望角附近的浅滩使用深水炸弹击伤了德军潜艇U-352,该艇随后自沉,结束了它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战斗巡航。在6月间又有2艘德军潜艇被巡逻艇“西蒂斯”号(Thetis)和海岸巡逻飞艇击沉。在1942年5月,美国海军还采取了几项具有决定意义的举措以强化海岸防御体系,从大西洋舰队和新建造的舰艇中调拨了相当数量的驱逐舰和其他护航舰艇充实岸防部队,使得安德鲁斯中将首次能够组织起强有力的护航编队,同时在美国东海岸的19座机场上部署了超过300架飞机,为美国沿岸撑起空中保护伞。在5月间仅有6艘商船在美国东海岸被击沉。现在对于海狼们来说,美国东海岸再也不是几个月前那个惬意的猎场,开始变得与英国近海一样危险。

■1942年5月10日,美国海岸警卫队的“伊卡洛斯”号巡逻艇停靠在查尔斯顿港,准备将俘获的U-352的艇员转移到岸上。该舰在5月9日在北卡罗来纳海岸攻击了U-352,使其受伤自沉。

邓尼茨意识到美国人已经警觉起来,于是将攻击重点南移,继续在盟国反潜兵力相对薄弱的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展开猎杀行动,在1942年5月间在上述海域有41艘单独航行的商船被击沉,总计220000吨,其中一半是进出密西西比河口的油轮。美国海军官方历史学家塞缪尔·莫里森(Samuel Morison)这样写道:“德军潜艇在加勒比海显示出最大程度的肆无忌惮,那是他们最幸运的猎场。”然而,加勒比海的短暂胜利只是自1942年1月开始的“击鼓”行动的最后回响,随着一个复杂的连锁护航系统在加勒比海地区建立起来,使得大部分商船都能得到数个护航队接力式的保护,让德军潜艇难以下手。邓尼茨被迫继续延长战线,命令潜艇前往巴拿马(Panama)、特立尼达、萨尔瓦多(Salvador),甚至巴西海岸的里约热内卢(Rio de Janeiro)袭击那些单独航行的商船,并且利用1700吨的“奶牛”补给潜艇延伸潜艇的作战航程。1942年8月,德军潜艇在萨尔瓦多近海击沉了5艘巴西商船,结果导致巴西对轴心国宣战,美国海军南大西洋舰队迅速将护航范围扩大到里约热内卢近海,现在邓尼茨彻底没咒念了。在之后的三个月里,在安德鲁斯将军的连锁护航体系的保护下,超过1400艘商船安全地航行在美国东海岸、加勒比海和南美东海岸,仅有3艘被击沉,这一数字也宣告了德国潜艇在西半球的“欢乐时光”终于结束了。邓尼茨开始收缩战线,组织兵力重新展开对北大西洋航线的绞杀。

■1942年1月底,油轮“马来”号的船员们站在破损的甲板上面对镜头做出V形手势,以表达他们对战争胜利的信心。“马来”号之前在五月角遭到德军潜艇U-123的攻击,但免于沉没,带伤返回港口。在付出巨大的牺牲后,盟国海军和商船队最终挫败了德军潜艇部队在西半球发动的猛烈攻势。

以“击鼓”行动为起点的对美国东海岸的封锁行动是大西洋战役中德军潜艇与盟国反潜部队的一次重大较量。邓尼茨抓住了美国参战未久、动员不利、准备不足的有利时机,大胆用兵、远程奔袭,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显著的战果,给盟国造成了沉重的损失。据统计,在1942年上半年,从加拿大沿海到加勒比海先后有超过360艘商船被轴心国潜艇击沉,总吨位达2250000吨,约占战争期间德军潜艇击沉商船总吨位的四分之一,至少有5000人在潜艇袭击中丧生,其中大部分为商船船员。但是,随着战争潜力得到彻底动员,美国逐步建立起完善的护航体系和有效的反击力量,德国潜艇的第二次“欢乐时光”最终迎来了落幕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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