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事之放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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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山举水 Excellent
2016.10.13 06:08* 字数 2242
图片发自简书App

作为在山里土生土长的农村娃,童年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就是放牛。对于我来说,不光是童年,一直到高中,只要放假在家,我都要去放牛。

耕牛在还没实现机械化的山区,那可是宝贝,家家必不可少。每到春耕或秋播,犁田耙地,碾谷脱麦,到处都是耕牛矫健的身影,到处都是农人动听的吆喝,手高高地举起,鞭子轻轻地落下,一阵阵牛哞声,一片片希望收获进丰硕的梦里。

要想耕牛跑得快,就将耕牛当亲人待。每当青草开始长出来时,家家就将牛牵出去放场了,或老人或小孩,红绿苍黄,在河滩上,在地岸旁,在大山里。

黑的公牛,黄的母牛,花的牛犊,像如今低头玩手机的人,埋下头,什么也不顾,啃着青草尖,慢慢向前挪动。

我从六七岁开始,就是这放牛大军中的一员。记得我放的第一头牛,是一头全身赤黄的母牛,约有七八岁。它虽是母牛,却叉着一对很长的角,很尖,像两支锥子,让人心生畏惧,仿佛一不小心,它就会冲上前来,扎你两个透明窟窿。

父亲将它交给我时,轻轻地拍了下它的脑袋,让我靠近它。老牛也凑过来,将鼻孔朝我身上蹭,还伸出舌头舔我的手,粘滑滑凉丝丝,一下子消除了我的恐惧。我甚至还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尖硬粗糙的牛角,它居然一动不动,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于是,每到下午,河滩上便有我和小伙伴的身影,河滩很宽广,长满青草像一张翠绿的缎子,我们和牛就是那缎子上的风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牛的地方也有江湖。母牛还好一点,一般脾气比较温婉,总会受到一些公牛的呵护,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它们自由自在,平平静静。但倘若它们的孩子受到侵害时,它会不顾一切,暴怒起来,将对儿女的爱转化成对入侵者刻骨的仇恨。

牛的世界像母系社会,小牛只认妈妈,一直跟着妈妈生活,当然,它如果想爸爸,想要讨一些抚养费,除非做亲子鉴定。

那些公牛就与母牛完全两样了,争场地,霸女人,拜把子,拉帮派,不打不相识,不斗不相亲。

经常地,两头牛就不动声色地拉开架势,低着头,喘着粗气,打着响鼻,兜着圈圈,铜铃似的眼睛向外鼓突着,片刻不眨,似乎用眼神就能将对方杀死。

它们一边僵持,一边用蹄子将河沙狂乱地向后刨起,有各自的拥护者远远地昂起头,不停地嘶吼助威。僵持到一定程度,也许瞧出某种破绽,某一方就突然发起进攻。于是,你来我往,你弹我跳,牛角抵着牛角,呯呯有声,前腿扬起又落下,后腿使劲朝前弓着,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整个河道沙尘滚滚,杀气弥漫。

我们远远围着,不停地鼓噪,人人脸上显出兴奋,带着一种原始的欲望。

终究会有一方败下阵来,怏怏地远去,而胜者哪怕皮开肉绽,也终究是胜者,总会洋洋自得,昂头摆尾,从上游走到下游,长嘶几声,强者示强,以显弱者更弱,让更多的同类知道。

河道里没有庄稼,只需将牛绳盘在角上,任它自由吃去,我们就玩我们的。有时打打扑克,输赢一些零碎钞票。有时在清亮的举水河里,上窜下跳,抓一些鱼儿,抹些盐巴,在柴火上烤,或者用蚌壳盛着水,煮一些野豆,一吃一喝,倒也逍遥。

等到花生或红薯出来了,我们就叫比我们还小的三娃四狗去庄稼地里刨,我们就站岗放哨。东西弄来后,埋在薄薄的沙里,在上面架起柴火烧,这样烤出的花生或红薯不会糊,粘粘糯糯,味道又好。

只是每当烟火升起时,河堤上冒出某个伯伯或婶婶的脑壳,大声吆喝着,你们这群小娃娃,牛不祸害我们,你们倒是祸害。我们便瞬间作鸟兽散。

在河里放一段时间后,我们又会到大山上放几天,好让河里的草重新长出来。这儿属大别山,山上草深林密,我们将牛依旧散开来,只是要分成几拔人,守住一些关键点,防止它们越过界,等到回家时难得找。

牛如同人一样,天天在一起,混个脸熟,彼此也和气起来,不再瞪目扬蹄了。再者,山上不比河里,山高路徒,危险重重,它们也难以施展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也许它们也清楚,即使杠上了,我们也不好围观,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欣赏,那多没劲。

因此,它们在山上很安静,很客气,彼此迎面碰上了,用鼻孔通通气,摇摇耳朵,似乎在说,嗨,你好,老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我们是很乐意它们和平共处的,不像有些人类,阳奉阴违,只管干着龌龊的事。

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寻着茶桃,觅着山果,或者在哪个山泉水处,咕噜咕噜将自己灌个饱。也或者摘几朵桐子花,采一些蘑菇,逮一只树蛙,甚至与一两条蛇狭路相逢,各自惊逃。

也有可能碰到一窝野鸡蛋,或者某只受伤的小鸟,实在无聊,还可以爬上高树,在上面仰躺着,摇啊摇,将欢声笑语荡遍大山的每个角落。

待到太阳落山时,一声唿哨,牛儿吃饱了,集合在一起,我们便踩着余晖,听着母亲的呼唤,往家里跑。

如此,一日一日,一年一年,我放过黄牛,黑牛,花牛,时时慢慢消逝,它们也慢慢变老。有的病了,有的老了,它们无力承担起耕作的重任,不得不离开土地,或者被卖掉,或者死掉,完成了它们一生宿命的轮回。

土地离不开它们,于是又有更年轻更健壮的牛来了,在田里一圈一圈地深犁,在地里一环一环地浅耙,在稻场上拉着石轱辘层层叠叠地碾压。农人们捧着饱满的麦粒笑着,含着清香的花生交谈着,铺晒着雪白的棉花,收获着金黄的稻谷。

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明亮而温暖,空气静谧而甜蜜,人们脸上荡漾着喜悦与欢欣。牛儿在一旁静静地吃着草,偶尔扬起尾巴拍打一下苍蝇,沙沙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种场景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哪怕我已到中年,哪怕我身在异乡,哪怕故乡的田地已大片荒芜,哪怕牛儿的身影再也难以出现。

我的手中一直像牵着一根绳子,身后有呼呼的热气和吭哧吭哧的声音,我会不自觉地朝身后一望,那些放过的牛,像看到亲人一样,一步一步朝我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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