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第九章: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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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是父亲送陆云之和小胖去的,那时候田里的农活刚刚忙完,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于是父亲亲自来送他上学。到马村的路程约么10里地,翻过一个荒芜的山头就到,小时候经常跑来跑去四处玩,所以脚力还可以,十里路走下来并没有觉得很累。

我和小胖背着各自的小书包都很兴奋,不过书包里没有课本,装了一根铅笔、一个白纸本、一个灌满水的水壶。爹在路上边走边嘱咐我俩以后自己去上学不能再山头上乱转,这里山连着山,很容易迷失方向。我心里根本没在意,这片山头我和小胖早偷着玩了好几遍了,只要不是太远,都能认得家。

早上七点启程,迎着太阳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一行三人才看到那边山脚下出现了一个稍大点的村子。打我们现在这个位置看去,这村子的房屋排列竟比我们村周正了不少,猛然一看与家里的圆形麻绳坐垫极为相像。村子整体显出圆环状,其他房子围绕着中间的一栋大院房分散排列着。那大院房院子中央插了一根旗杆,杆子上挂着半旧的五星红旗,正迎风舒展着。

“下面最中间那栋房子,就是马村小学了,下去就到了。”爹指了指下面的大院房说道。

我和小胖点点头,都露出紧张又期待的神色。

“你们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就跟爹说,爹帮你们解决。”我爹继续往前走,一边拨拉着树枝一边说道。

“爹,能有啥事儿呀?怕我们受欺负吗?”我嘿嘿一笑,“放心吧爹,我和小胖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老实巴交的孩子。”

小胖也嘻嘻哈哈的附和起来。

“看把你能耐的?”我爹责怪道,“要是遇到年纪大的呢?别仗着自己有本事就去招惹别人,当然要是有人招惹你们,你们也不能白受欺负…”

爹说出这番话来其实是有原因的,这里的孩子哪个上学前不是水里摸鱼、树上掏鸟的顽皮孩子,这么多活宝聚在一块,难免发生一些摩擦。学校里发生打架的事儿屡见不鲜,最厉害的一次听说都打昏迷了,幸亏送医及时才没什么大事发生。

“嗯。爹我们知道啦。不会惹事的,要是别人敢惹我们,打得过就打他兔崽子,打不过就跑。”我说完,爹点点头没说话,我们仨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就到了大房院门口,之间一个简陋的木板子上写着“马村小学”,左右两侧各有一行红色标语:“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进了大房院,发现这学校就是一个复合式的建筑群,除了校门朝西,其他三面皆各有一栋两层建筑,过道修在外面,加装了涂了蓝漆的铁栏杆。此时栏杆上已经趴了不少高年级的学生在四处张望着指指点点,而院子里也闹哄哄的,大概有七八十人,大都是和我们一样,爹娘带着来上学的。

爹领着我们穿过人群来到一列课桌拼凑起来的露天登记处,走向了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教师桌子前,指了指我和小胖说道:“老师,山阳村陆云之,李小风,这俩孩子来报道了,您还记得吧?”

只见那中年男老师扶了扶鼻子上的破旧圆形眼镜,打量了我们三人一下,点点头说:“嗯…记得,我查一下名单。”说罢拿着桌子上的一份表格开始看起来,随后只见他拿起笔画了两个对勾,笑了笑说:“好了,找到了,咱们是一年级3班的,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建国,咱们的教室是南楼一层,教室门口有班级牌子,你们找一下,在教室先上自习等我吧!”

父亲谢过陈老师,带着我和小胖来到挂着一年级三班牌子的教室,只见里面已经坐着几个男孩在说笑打闹,还有两个女孩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爹在教室门口对我们说:“小云、小风,你俩在这儿好好上学吧,午饭在这儿吃,咱们交过粮食了,下午四点我在过来接你们,放学后别自己乱跑,听见没?”

“知道!”

“爹,要不你先回去吧?放心吧,我和小胖没事的,到放学等你来接我们。”我对爹说道。

本来是打算让村里的其他大孩子带着我们一起上下学,但是那些大孩子的放学时间和我们不一样,而且村里的大孩子也没几个愿意揽这种差事的。爹便不放心起来,准备送我俩上学一段时间,再让我俩独自上学。其实这段路虽然难走却并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大山里人烟稀少,老老实实走山路就好,不会遇到人为的危险,主要是怕出现小孩贪玩迷路或者跌伤之类的情况。

爹再三叮嘱我们要等他来接,然后让我们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别惹是生非,我和小胖当然是猛点头表示心意。爹说完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我和小胖相视一笑,进到教室选了一个教室中央的正对黑板的位置坐,是第四排座位,那两个女生在我们正前方第一排。

我俩选好位置开始四处打量,这个教室要是坐满是40个人,一共是四列十行的单人课桌,我和小胖虽然一人一张桌子,但是其实离得也想当近了,因为中间不怎么过人的缘故,所以过道很窄。

教室后排传来很大声的打闹声,回头看去是五个人,年纪看着比我俩大一些,个头也高,这五个人不是我们村的,但是应该是一个村的吧。我心里这样默默想着,再抬头一看发现对方也在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我们。

当时我的火就起来了,小胖看我眼神有点直,赶紧拉了我一把,让我把脑袋拧回来,对我说道:“咱们刚来,招那个事儿干嘛?老老实实坐着吧!”

“看那几个小子臭样,受不了。”我说道。

“嗨呀,这有什么呢?咱们可是为了来学《引路诀》的,到时候学会了不比他们厉害多了。”小胖笑嘻嘻的说道。

“有道理,不理他们。”

我和小胖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听着后面越来越大的笑声却充耳不闻。没多长时间,教室里开始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些新同学,差不多将教室坐满了,总的来看是男生多女生少。在黑板上方墙上挂着一块白色的钟表,显示上午十点的时候,陈建国也进来了。

陈建国个子不高,穿着当时老师们经常穿的中山装,胸口左边大口袋上挂着一只黑色钢笔。只不过他这件外套有点老旧了,衬托的他也显得有些苍老,而且好像没什么精神气,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建国拿起板擦,拍了拍讲桌,对我们说道:“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老师陈建国,咱们是一年级3班。欢迎你们走进学校走进课堂,这将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阶段,那就是学习阶段。只有学习好文化知识,才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有的同学可能第一次离家来上学,进入到这样一个新环境可能会不太适应。不过不要担心,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一定为大家解决困难和难题。希望同学们不要做违反纪律的事情,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另外预祝各位同学有一个愉快的学校生活。”

随后陈建国还说了一些其他关于纪律和开设课程的话,并且教室又进来三位年纪轻轻的老师,两男一女,是我们的任课老师,教语文、数学和自然的。三位老师都做了自我介绍,教语文的是钟强威,数学是郭思铭,唯一的女老师是教我们自然的沈珮老师。

陈建国接着说道:“今天中午午饭过后,大家休息会儿,下午有三节课,分别是语文、数学和自然,大家可以跟老师了解互动一下,课本暂时还没到,最晚也就是这两天了。明天我会将正式的课程表张贴在黑板旁边的公示栏里,大家可以自己抄一份。”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下课吃饭,饭菜味道还不错,大都是常见的土豆、茄子之类,主食只有白面和玉米面掺杂的窝头,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吃过饭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下午的课是一点半才上,中午可以回教室休息,可以在校园里玩,但是不能出校门。

我和小胖没在教室坐着,跑到院里四处溜达起来。这个院子不大不小,围着跑一圈勉强能有400米,篮球架都是单个的,在校门口两侧,一共有四个,没有篮球场。我和小胖溜达累了便打算回教室休息,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小孩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个小孩大概和我一般大小,但是脸色苍白看上去极为瘦弱,我拽了拽小胖,指了指走在我们前面的这个小孩,说:“有问题。”

“什么情况?咋了?”小胖一缩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人感觉阴森森的,你看他走路都躲着光。”我和小胖看着这个小孩,只见他走路尽量都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

“怕不是人家嫌热吧?不像咱来皮糙肉厚的。”小胖有点不以为然。

我没理他,我也只是感觉有问题,具体说不上来,就不打算管了。哪知道这孩子竟然直愣愣走进了一年级3班的教室,竟然和我是同班同学!

那我得看他到底怎么了!

“哎,同学,你也是3班的啊?”我快走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胖也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了我。

这个瘦弱的同学有点错愕的回头,一双乌黑的瞳仁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一般呆滞。我和小胖都有点惊讶,这瞳仁比例有点不符合常识了吧,这简直快看不到眼白了。

“我也是3班的,我叫陆云之,你呢?”我继续问道。

“荀慧。”他答道,说完便打算继续往班里走,我也没有拦他,刚才他说话的时候眉心隐约浮现着几个黑色斑纹,绝对不正常,像是染了什么邪气。我不敢打草惊蛇,便让他走了。

等回到教室座位上,发现那家伙在我左后方一个靠墙的课桌处坐下了。

“小胖,这人绝对有问题,但是哪有问题我也说不上来,咱们还是好好学习,赶紧学会《引路诀》就好了。”

小胖也紧跟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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