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美食

9月份结束的时候,我看完了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集《人间滋味》,写的各种吃食,从故乡高邮到祖国各地,真乃是人间滋味。书中说:『安身之本必资于食,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对此我很是赞同的。

汪先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资深吃货,他自诩为『有毛的不吃掸子,有腿的不吃板凳,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与汪老比起来,我吃过的东西太少,而且越年长对吃食越挑,这个『挑』倒不是说一定要吃好吃的,而是我逐渐喜欢食物原本的味道,就好像川菜固然美味,但我还是倾向于广式菜肴的清淡和原汁原味。

去年夏天我吃过最好吃的地方是西安,而今夏,我看过最好看的书是『白鹿原』,这本书里的故事就发生在陕西,其中也有情节在西安,陈忠实先生也在西安待过很长时间。这一切都离不开西安。

来西安肯定是要喝一碗羊肉汤的,汤是近乎透明的白色,大片的羊肉飘在上面,肉香浓郁,大口大口的喝得肆无忌惮。肉夹馍有猪肉馅和牛肉馅两种,说到底不过是大饼中夹一块肉,西安人民却能把其做得酥香无比。羊肉泡馍最有意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上桌,旁边的碗里摆着很多个馍,食客们就着羊肉汤耐心的掰馍,吃几个掰几个,掰好的馍丁泡在羊肉汤里,一边喝汤一边用勺子舀馍丁来吃。陈忠实先生在《白鹿原》里也多次提到老孙家羊肉泡馍呢。

西安好吃的还有面和凉皮,各种手工面劲道十足。我在骡马市步行街的地下商场吃过大盘鸡拌面和油泼扯面,面条很劲道,面粉的Q弹和原香味在舌尖上碰撞起舞。凉皮很适合夏天,清凉爽口,各种酱料也配得恰当。西安还有一种神奇的饮料---冰峰汽水,味道就像我家乡的健力宝一样,一般西安人民都是羊肉汤配肉夹馍,或冰峰配凉皮,秒杀肯德基汉堡套餐。我呢,我喜欢冰峰配肉夹馍。

西安的绿豆糕也是与众不同的,像我家乡或者整个南方的绿豆糕基本都是绵软细腻的口感,而回民街上的绿豆糕口感粗糙,一口咬下去,吞咽到喉咙时能明显感到浓重的沙沙感,似乎完美衔接了西北粗犷的本质。所以想知道粗糙是什么味道,不妨尝尝西安的绿豆糕喽,各种口味都离不开一个糙字。不能说它有多美味,也不是说就不好吃,总之它是一种特别的难忘的味道。

西安的串串也好吃,就是路边的涮涮锅,大多是各类素菜,用竹签串好涮好,自己拿盘子拿串,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坐下来就可开吃,就着串串喝啤酒或冰峰汽水最是惬意。串串尤其适合晚上吃,在夜色下,在马路边,和三两好友边吃边聊,再好不过了。

西安也有好吃的饭食。那是一家川菜馆,在交通大学附近的巷子里,如果不是熟人带路的话恐怕很难找到。在那里,食客可以任意点菜,价格公道、菜肴地道,这对于南方人来说简直就是福音。像大盘鸡,烘蛋,茄子豆角仍旧是我记忆中的美味,作为一个南方人,在连日的面食和这个馍那个馍以后,一下子见到饭菜,如图遇见了真爱。

西安还有一道迷人的街头小吃,人称葫芦头。葫芦头在我的家乡叫猪大肠。西安的葫芦头其实就是卤味猪大肠,因为对卤味充满了兴趣,且卤猪大肠是我卤味榜里的top3,所以对于这道小吃我自然是要买来尝尝了,结果自然也不会令我失望,鲜香滑嫩、肥而不腻。其实猪大肠只是葫芦头的主要食材之一,正确的对葫芦头的解释就像是一个套餐,里面有猪大肠、有猪肚、有猪骨汤、有馍。

说起来我只不过吃了西安小吃的百分之一,却很幸运,每一道食物都没有踩雷,这就是作为食客的幸福。我渐渐明白了汪曾祺先生的话,他说:『人生在世,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值得尝一尝,不管是酸甜或苦辣。』

我还明白:人对于美食,对于草木虫鱼的兴趣,多半就是对生活的兴趣。我们日复一日的生活乏善可陈,一日三餐就成了最好的乐趣和慰藉。不管你信不信,食物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有时候足以拯救一个在异乡灵魂。

2015.10.08 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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