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的时光(2)

上一章  错失的时光(1)换亲?

看来,母亲像当初求继父让她上学一样,她又赢了。不过这次,母亲的脸上没有上次得胜后的那种自豪,好像还有点疲惫。

继奶奶常常唉声叹气。郁爱爱穿上她的漂亮衣裳,继奶奶见了叹口气。郁爱爱扫完院子,搬个小板凳坐下择菜,继奶奶看见叹口气。爱爱从鸡窝里拾出两颗鸡蛋,高兴地给继奶奶看,继奶奶还是叹口气。

爱爱问她:“奶奶您怎么啦?干嘛老叹气?”继奶奶抚着郁爱爱光滑的小辫说:“俺的好爱爱。”说完仍然叹了口气。

家有待嫁女,媒人挤烂门。虽然郁爱爱的继父放出话来,大家都知道了他们要招女婿入赘,还是有媒人上门了。

开始的时候,有媒人自持口才极佳,说某某男孩才貌双全,家境殷实,却只字不提入赘的事。这样的最后总被继奶奶一口回绝。

后来,但凡媒人上门,继奶奶必先客客气气地让座,倒茶,说一些让您费心了之类的话。

而后,单刀直入问对方所提的男孩愿不愿意“倒插门”,若回答不是,奶奶照常客气几句,说“俺们爱爱独苗苗,无兄弟姐妹,俺没那福分”,媒人不好再说什么,往往就起身告辞了。

再后来,竟没有媒人来给郁爱爱提亲了,继奶奶着急得吃不下饭。

有一天,母亲悄悄问郁爱爱愿不愿意去县城学服装裁剪。郁爱爱点了点头。十七岁的郁爱爱还不能完全明白,母亲想试图改变女儿的命运。

郁爱爱很快去县城技校学裁剪了。在缝纫班里,郁爱爱认识了一个叫阿全的男孩。

阿全聪明能干。当时缝纫班里就阿全一个男孩。阿全的父亲在他十一岁时病逝,他在家里排行老大,下有一弟一妹,与母亲相依为命。初中毕业后的阿全为了节省钱供弟妹读书,自动辍学了。

阿全不愿意像村里的其他男孩子一样去外地打工做纯体力活,他想学一门技术。阿全不顾别人的看法,选择了服装裁剪。几乎相同的身世使得两人一见如故。

很快他们俩就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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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郁爱爱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她回家后,迫不及待地把心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很兴奋,她原本想让郁爱爱先学一种本领,还不知如何再走下一步路,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碰到了她的爱情。

母亲紧紧把郁爱爱抱在怀里,细心询问关于有关阿全的一切。郁爱爱羞红着脸,回答着母亲的问话。

郁爱爱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焰,母亲的眼睛很久没有这么亮了。郁爱爱觉得激动,幸福地想要飞翔。

阿全的家在城郊,郁爱爱有时随阿全去家里吃顿饭。阿全的母亲很喜欢这个温顺懂事的女孩。

她听说了郁爱爱的身世后,不禁留下了眼泪,连连说:“孩子,你们的苦日子快到头了,以后,我和阿全会接替你妈来疼你。”

郁爱爱红着脸点了点头。”

阿全母亲放心地舒了口气,看着眼前一对小儿女,幸福地笑了。

在阿全的安排下,郁爱爱的母亲同阿全的母亲见了面。两个女人一见如故,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个月后的初六,阿全的母亲,叔叔,阿全村里的村支书,带着丰厚的礼品走进了郁爱爱家的小院。

继奶奶反反复复只说了同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阿全母亲流下了眼泪,对儿子说:“儿啊,爱爱是个可怜的闺女,你留下吧,家里我能支撑。别忘了常回家来看看娘。”

几天后,阿全带着礼品走进了郁爱爱家的门。继奶奶笑得好似年轻了好几岁。

郁爱爱准备着做新娘了。十九岁的郁爱爱与阿全计划结婚后在街上开个缝纫铺,挣一些钱供阿全的弟妹上学,还可以给三叔攒点彩礼钱。

郁爱爱和阿全对未来一片憧憬。

好事为什么总是不能长久呢?

郁爱爱与阿全定亲后的那年冬天,在一个大雪封门的夜里,三叔从邻村喝醉酒回来,走到村东的打麦场醉倒在雪窝里,竟被活活冻死。三叔死了。二叔在外地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已多年不通音讯了。

继奶奶哭得天昏地暗。

继父打工回来了。

三叔下葬后的第二天,一向沉默寡言的继父当着奶奶和母亲的面对郁爱爱和阿全说:“你们将来生了孩子,都得姓郁。”

阿全没有作声。郁爱爱的脸变得惨白,她可怜巴巴地望望母亲,母亲的眼睛直勾勾地,一动也不动。

傍晚,郁爱爱倚在阿全的怀里,抱着阿全的脖子伤心地哭了。

阿全捧住郁爱爱的脸,拭去了她的泪,无限怜悯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爱爱,你看着我”,阿全的眼睛炙热地看着爱爱,“咱不怕。你和你妈妈去我家住吧,两个妈妈在家种地,咱俩出来开缝纫铺,咱的日子会好过的,我保证对待你妈妈像对我妈妈一样亲。”

“可是……爸爸和奶奶呢?奶奶会气死的。”

“咱先答应他们,慢慢来,咱常常来看他们,照顾他们,他们早晚会原谅咱们的。”

“那……也只有这样了,我先跟妈妈商量一下。”

郁爱爱来到爸妈窗前,屋里没有灯光,他们已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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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爱爱做梦了。她梦见她还是小孩子的模样,一个人走在老家的田野里,她拾了很大一篮子麦穗,喊她母亲来提,怎么喊妈妈也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继父醒来,发现母亲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已经不行了。

郁爱爱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哭,不见任何人。

阿全带来了母亲做的胡萝卜馅包子,那是郁爱爱最爱吃的。

郁爱爱吃了包子,却没跟阿全说一句话。

阿全守了郁爱爱三天,郁爱爱始终没说一句话。

邻居婶婶说:“阿全,你先回家去吧,过一段时间再来看爱爱,她见了你,更想念她妈妈呀!”

阿全又守了郁爱爱一天,第二天阿全含泪离开了。临行前,他来找我跟巧真,嘱托我们常来看看郁爱爱,我们这才知道这件事情。

我和巧真从三十里外的乡镇赶到了郁爱爱的家。

我和巧真是一个村的,从小一块长大。因为我们乡镇中学教学成绩较好,郁爱爱的母亲特地让郁爱爱转学到这里,成了一名住校生。

我们相识并成为了好朋友。因为郁爱爱离家远,我和巧真常常带她到家里吃饭。

星期天,有时我跟巧真也骑自行车去郁爱爱家玩。她的母亲对我们很热情,总是感谢我们照顾了郁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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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立即显现出郁爱爱母亲的模样来。她身材娇小,头发微微有点卷曲。白皙的脸庞,眼睛总是亮亮的。她穿的虽然是农村妇女常穿的衣服,但很大方得体。

第一次见到她我们就喜欢上了她,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子让人依恋的味道,什么味道说不上来,反正我们的母亲身上没有。

她从不打骂郁爱爱,对我们也像朋友一样。她有时给我们讲个故事,说个笑话。她还给我们织毽子,缝沙包,用红绒布给我们做头花。

我和巧真暗地里说郁爱爱的继父配不上她母亲。我们还嫉妒过郁爱爱,我们的母亲从来没像朋友一样对待过我们,在她们眼里,我们永远是小孩子。

在我们这些农村孩子的眼里,女教师是最优雅的女性。但自从见了郁爱爱的母亲之后,我和巧真再也不那么认为了。

这样一个优雅的女性,她怎么能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我和巧真陪郁爱爱住了一个星期后,郁爱爱的意识渐渐恢复了正常。我们不放心,又待了两天,才离开了郁爱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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