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言 章十一 无常(四)

——1——

这会儿已经有些晚了,陈家的下人们已经吃过了饭,厨房空荡荡的。

陈三小姐熟练的点上火,轻手轻脚的做着晚饭。

范无救脸色里带着疑惑,谢必安则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怕是一群恶仆。”

范无救看着谢必安,眼神里意思很明确:解释。谢必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厨房外看了看,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往这边走来。

“马上就会有答案。”谢必安挑了一下头,范无救顺着谢必安眼神的方向看区,点点头不再说话。

一脸横肉的男人虽然身材庞大,单走路却出奇的轻,一直到进了屋陈三小姐都没有发现。看着专心做饭的陈三小姐,男人脸上浮出一阵怒色,本就凶恶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三小姐!为什么又做这种粗活!”男人的声音很配他的脸。

陈三小姐吓了一跳,看到横肉的男人,反而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鲁哥。”

鲁哥重重哼了一声,走到陈三小姐身边,一把抢过铲子,开始熟练的拨弄着锅里的菜:“说了多少次了,三小姐还是家里的女主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陈三小姐轻叹了一口气:“鲁哥,除了你,还有谁把我当女主人。”

鲁哥话语一滞,重重哼了一声,手腕一刷,锅里的菜翻了个翻,又拨弄了几下,倒在了旁边的盘子里。

陈三小姐拿了三个馒头,放在碟子里,又找了个托盘,将馒头和冒着热气的菜放到托盘里。

“三小姐,”鲁哥犹豫了一下:“敖大不是好人。”

陈三小姐面色微变:“他还是我的丈夫。”

“那他也是个畜生!”鲁哥脾气涌了上来:“您和老爷对他这么好,他......”

“好了,鲁哥,这是我的家事”陈三小姐端起盘子,低着头快步走开。

鲁哥看着陈三小姐走远,重重的哼了一声。

——2——

“忠仆”范无救突然蹦出两个字,谢必安点点头:“冷面热心。”

“怎么办?”范无救看着谢必安,等着后者的答案。

“再看看,”谢必安想了想又道:“毕竟我们不能伤人命,要像个办法。”

范无救眉头一皱:“麻烦,天条于你我二人无用。”

谢必安摇摇头,一脸严肃地道:“我们虽然不受天条所束缚,但我们都认可世间需要秩序,怎么能自己去打破。”

范无救眉头皱的更紧:“怎么办?”

“说的再看看,”谢必安苦笑了一下:“也给我世间想想。”

范无救勉强点点头:“三日。”

“好,”谢必安也点点头:“看三日。”

这三日,陈三小姐没有出去,过得很有规律。

清晨起来,给两个孩子做早点,然后目送两个孩子去学堂。送走孩子,陈三小姐开始打扫屋子,洗洗衣服。都忙了以后,中午随便吃一些东西,下午开始做一些针线活,似乎是为了贴补家用。傍晚孩子们下学回来,给两个孩子做晚饭,然后辅导功课。

这三天,鲁哥来了一趟,给孩子们买了一些小点心,留了一些银钱。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仆人来过。

第三天的时候,谢必安没有留在陈府,而是一大早就出了门,知道傍晚才回来。

范无救一脸不悦地看着谢必安:“去哪?”

谢必安嘻嘻一笑:“青楼。”

范无救脸上不悦之色更浓:“好兴致”

“嘿嘿,人不风流枉少年”看着范无救越来越黑的脸,谢必安收起了玩笑之色:“我去看了看敖大,然后有了办法。”

“哦?”范无救舒展开了眉头:“说。”

“我们放火烧了陈家吧!”

“......”

——3——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谢必安肯定有后话,范无救肯定已经一拳打了上去

“天条!”范无救怒喝:“你说要守天条。”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谢必安笑着挥挥手:“我今天去看了看敖大这个人,又好生打听了一番。这个人有点本事,不过从接受了沈家家业吃喝嫖赌,已经糟践了大半家业。对于这种人最好的惩罚不是要了他的命,是让他一无所有。”

“现在烧?”范无救说着手上升起一团黑色的火焰。

“都说了稍安勿躁!”谢必安使劲吹了一口气,吹散了范无救手上的火焰:“敖大手上还有几百两现银,我要全拿过来!”

转天晌午,艳春楼。

柳冰站在二楼,这会儿楼里的客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昨晚留宿在这里。一夜春风后,出来吃些东西,然后继续活着淫乱活着虚伪的生活。

柳冰喜欢在这里,在这儿她能看到人最本性的东西。这里有才子佳人的可歌可泣,也有你侬我侬的逢场作戏,这里是百态人生的一个缩影。

“洛红,在屋里好好等着,大爷我去刷两把就回来。”同在二楼的一间屋子打开了屋门,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人走了出来,脚步虚浮,脸色发黑,双眼之下隐有黑色。

“敖大爷,您可悠着点,小心没钱回来”跟出来的洛红披着一件外衣,里边只有一件小衣,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放心吧,”敖大拉过洛红,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大爷最近赌运正旺!”

两人又嬉笑了一阵,敖大才离开。下楼之前,敖大看到了柳冰,眼里闪过一丝邪淫,猥琐的冲着柳冰笑了笑,才走下楼去。

柳冰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右手手指泛起一阵青芒。突然,柳冰看到了楼下喝酒的一个白袍男人,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敖大。

大概是感觉到了柳冰的目光,白袍男人看向柳冰。先是一愣,随后白袍男子举了举杯,眼睛里带着真诚。

柳冰嘴唇微动,口型上看是两个字——七爷?

白袍男子点点头,柳冰手上的青芒散去,冷眼看着敖大,像看一个死人。

——4——

银钩赌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这世间以小博大之人何其多。

敖大最近赌运确实不错,输少赢多,原来一百多两的银子,已经变成了三百多两。敖大虽然贪心,但也知道久赌无胜家,趁着运气旺再赢一点就收手。

敖大玩的是骰子,赌大小。他喜欢这种赌法,快,简单,适合他这种对自己运势感觉很敏锐的人。

今天似乎有一些不一样,赌桌前的庄家换了人,一个身着白袍的人。男人30岁不到的年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给人一股儒雅之感,就连摇骰子的动作都很优雅,和赌坊里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敖大心里不由得添了些提防。

事出反常必有妖,敖大虽然不太明白赌坊为什么换了这么一个庄家,但这种模样的人出现在赌坊里只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刚入赌坊的雏,另一个就是身怀惊人计的庄家。

白袍人显然是后者。

敖大坐了下来,今天的他和周围声嘶力竭的赌徒也不同,他只是拿出一些碎银子,跟随者大众看着情况。

庄家有输有赢,甚至输的次数比较多,周围的赌徒相信今天庄家时运不济,于是不顾一切的加大着赌注,希望自己马上就是上天的幸运儿。

敖大一直没有增加赌注,只是不停的观察。他发现庄家今天虽然赢得少,单赢的并不少,而是很有规律的输赢,引导者更多的人加大赌注。

是个高手,但也不过如此。敖大心里冷笑了下,终于开始下了赌注,这次终于开始下了重本压大。一连三把,庄家都是开大,敖大也都是压大。白衣人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敖大,敖大看向白衣人。白衣人温和的笑了笑,继续晃动手里的骰子碗。

敖大连赢十把,果然财运正旺。

——5——

敖大知道,自己该收手了。

能赢并不是单纯的财运,敖大还明白庄家要收钱的道理。

赌场不是善堂,目的就是钱。有些局面庄家就是要收钱的,控制骰子是对于赌场的庄家来说是基本功,以便于在必要的时候“收钱”。

看了一下盘面上的情况,庄家觉得可以压一把大的了,庄家收的钱差不多了,是时候可以动手了。

这一把,敖大拿出了一半的银子,压小,人少的一面。打开骰子碗,果然是小。收回钱,敖大压了最后一把,依然是小,人少的一部分。这一次他输了。

敖大眉头轻轻一皱,下意识的看向白袍男子,男子脸上没什么情况,只是又手不经意的颤抖着。

敖大心理闪过了一丝了然,对方显然是出了问题,看来要换人了,自己也该收手了。

白袍男子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下二楼,二楼上的人摇了摇头,白袍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继续摇动骰碗儿。

敖大心里一喜,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种情况下不换庄家,做不了假,自己赌运正旺,肯定会一赢到底。

想了一下,敖大冒险拿出了一半的钱放了上去,一连六把,敖大只输了一次。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敖大决定一次用光所有的赌运,然后回艳春楼。

所有的钱压大!

这是敖大的第一感觉,也是赌运带来的感觉,一定不会错,但估计就这一次了。

白袍男子手摁在骰碗的盖子上,看着敖大,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笑容很亲切。

敖大却是觉得通体寒冷。

盖子打开,六六六,豹子,庄家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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