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若是能重来

        齐盛今年已经八十三了,他看着半躺在床上的儿子,不禁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

        六十年前,齐盛家里是王庄村里数一数二好条件的家庭,在很多人家尚且吃不饱饭的年代,齐盛家里已经供出来两个大专生。

        这一年,齐盛已经毕业并且参加了工作,是时候成家了。其实,齐盛已经和本村的小竹订了亲了,可是在齐盛的母亲去邻村李堡坐席的时候,看上了另一家的姑娘阿梅。

        阿梅是李堡村有名的漂亮姑娘,在齐盛母亲的张罗下,齐盛与本村的小竹退了亲,紧接着就把邻村的阿梅娶进了家门。

        其实若是当年没有退亲这档子事,或许齐盛后面的人生可能就会是另一番景象了。可是,人生不会重来,而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呢。

        成亲不久齐盛就进城工作了,隔些日子回一次家。阿梅就留在村里和公婆生活在一起。第二年,阿梅生下了他们的大女儿。又过了两年,阿梅又怀孕了,齐盛依旧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工作。

        这一天他听村里的人捎口信说阿梅生了,而且一次生了两个,是双胞胎。他想着两个娃怕奶不够吃,就赶紧买了奶粉回去看自己的妻子和刚生下的孩子。可是,当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一个婴儿。

        原来,阿梅本来生的是龙凤胎,可是婆婆怕孙子吃不饱奶,生生把孙女溺死了。齐盛看着带回来的奶粉,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民间曾有一种说法,说是双胞胎的孩子幼时魂魄相依,若是其中一个生病,另一个也会受到影响。若是其中一个意外夭折需要把孩子的尸体扔掉时,则需要把另孩子用锅扣住,防止把那个好孩子的魂魄也带走。虽然这是一种迷信的说法,可谁知道呢。

      就这样,大女儿和小儿子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两个孩子都随了他们妈妈的好相貌。当年的人们几乎每一家都四五个孩子,可是他们从此再也没有生过。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平凡而幸福。可就在儿子过完周岁的时候,突发的一场疾病打破了这种平静。他们唯一的儿子小宗得了羊癫疯。

      在此后的岁月里,一家人一直在和儿子的疾病抗争,可终究是无效的抵抗,甚至家人的生活渐渐被拖入深渊。

        小宗年少的时候,病情还不算严重,平时的生活还算正常,转眼小宗也二十多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时有个姑娘看上了小宗,她知道小宗有病,但是却一点都不嫌弃,甚至经常去小宗家里帮他们干活,做事情。可是小宗的父亲齐盛却没看上这个姑娘,他帮儿子物色了另一个女孩,给儿子娶了媳妇。

        其实当年,若是小宗娶了那个本来情投意合的姑娘,或许他的后半生不会像现在这样差,最起码,他的妻子会是愿意照顾他的。

        可是娶的这个媳妇对小宗却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后来生下的了儿子也基本由齐盛和小宗的母亲阿梅照顾长大。她对这个家,对丈夫,始终都是冷淡的。

        现在,齐盛的孙子也三十左右了,可是他却在离家很远的外省定居了。因为他娶了一个外省的妻子,定居在妻子的老家。孙子结婚的时候,齐盛曾感叹到,别人家是娶媳妇,我是嫁孙子呢! 可就算这样,齐盛依旧拿出自己的毕生积蓄,帮孙子在他乡买房,买车,帮他成家立业。

        前几年,齐盛的妻子已经故去了,儿子小宗的妻子住在另一处房子里,他们的家里只剩下了年迈的齐盛和因长年吃药导致神经退化而无法行走的小宗。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却照顾着一个五六十岁的没有自理能力的老儿子。虽然齐盛的大女儿有时也会来照顾他们,可女儿毕竟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家需要打理照顾,不可能在父亲家里常住。试问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任谁不会唏嘘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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