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对那些黑暗的时光报之以歌?

最不自由的人

孤独

如影随形

01

小花今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里,父亲指责她为什么节假日别人都回家了而她没有回家。怎么那么不孝呢?是不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家都忘了?

面对父亲的指责,小花没有言语,只是心一点点变凉,她以为他难得打电话过来是来关心她的。她以为父亲应该是最支持她的那个人,而不是只相信别人口中的她的生活。他从不会去过问她的生活和工作是怎样的。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小花心底泛起一阵凄凉。小时候,没有人关心她过得开不开心,没有人关心她的学习怎样,受了委屈没有人知道。小小的她一个人承受着所有,所有人都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

“孩子,生活给了你苦痛,你应当报之以歌,因为它是你人生中的一笔财富。”

“朋友,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的。你这么善良,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小花不知道他们的安慰是否可以实现,但她愿意相信这美好的祝愿。只是,她怎么也忘不了那些伤害,她也强迫自己去原谅那些给了她黑暗时光的人,她努力地强迫自己变得大度。可过了那么多年,一想起过往,她仍潸然泪下,她忘不了。

她忘不了村里每个大人遇见她都指指点点,“这不是那谁的女儿吗?长得真像她那外地妈呀,可惜,这么小就被妈抛弃了,成了没妈妈的野孩子,可怜啊。”这是小花在童年里听得最多的一句话。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母亲于她而言的意义,她只知道,她母亲抛弃了穷困的家以及酗酒的父亲,而奶奶是她最重要的人,那个拄着拐杖到处捡废品养她供她上学的耄耋老人。她只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妈妈,所以村里人都瞧不起她。

小小的小花还不知道什么是受伤。她努力学习,让村里人看到奶奶可以夸她一句,你孙女学习不错啊。可他们还是会再加一句,可惜没有妈妈。她想让大家知道,她没有妈妈也可以。

小花第一次感到伤心的是,她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妈妈不让她跟小花一起玩,因为小花没有母亲,是个没有教养的野孩子。小花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身世,埋怨那个抛弃自己的陌生的女人。虽然那个仍然和她手牵手一起去上学的发小并没有听从妈妈的话不跟小花来往,但小花从此心里有了一道伤痕。


02

那时候的小花喜欢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看书,做作业和发呆。她不喜欢去亲戚家,虽然小花有两家亲戚都是同村的,但她并没有感受到他们的友好。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因为他们一直唤她难听的小名。

但每到农忙时节,小花除了跟奶奶一起去自家田里干活之外,还被亲戚差遣去给他们干活。干完活会留小花在家吃饭,但小花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表姐会瞪着她并阴阳怪气地数落她。小花觉得委屈极了,可她一个小孩子没有权利拒绝被呼来唤去。在他们看来,小花去帮忙还能得到一些好吃的,小花应该高兴才对。

后来,小花渐渐习惯了那些闲言碎语。可她无法忍受的是别人用嫌弃的眼神看奶奶,甚至驱赶她。她也无法忍受别人因为她家里穷而否定她全家的人品。当邻居污蔑小花偷了钱时,小花百口莫辩,小小的小花哭着跑回家想跟奶奶倾诉,奶奶却睡着了。已八十多岁的奶奶劳碌了一辈子,她最担心的是小花没有钱读书,她无暇也无力去关心小花都经历了什么,只要她健康长大,有书读就好。

还好小花一路过来也争气,成为家族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03

小花最害怕的是家乡的节日。当别的孩子掰着手指头倒数那些吉日的到来时,小花的内心反而越来越恐惧。因为每当那些日子到来,迎接小花的是醉酒后发脾气的父亲和无力哭泣的奶奶,小花既害怕又痛恨,她恨自己无力去保护也无力去改变现状,她不知道那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她躲在奶奶身后小心地流泪,心一点点被割碎。

绚烂的烟花映着满是泪痕的面庞,面对破碎的家,小花很难受。

小花还是粗糙地成长着。青春期的小花更忧郁了,整日笼罩在悲观里,小花认为没有人可以拯救她,唯有她自己。可她自己很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渐渐地,小花会在父亲发脾气的时候吼他,可她吼完自己就哇哇大哭了,父亲也跟着掉泪。父亲是疼她的,可是他无法戒酒,酒醉后像变了一个人。小花在父亲清醒的时候仍会有一种幸福的错觉,她无法改变酗酒的父亲,对此她懊恼不已。

生活的环境和经历造成了小花内向、多愁善感的性格,她知道,朋友夸她善良,有文采,其实是她懦弱、悲观的外在体现。但她注定拯救不了自己。



04

很快,小花大学毕业了。小花才发现,原来找工作有时候起决定作用的竟是相貌和背景,她一直向往的美好的世界充斥着世故与黑暗。小花一度萎靡,所幸那些陪伴在小花身边的人给了她温暖。初见小花的人,都认为小花内向,不成熟。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误以为她有公主病,肯定是被家人宠坏了。殊不知,小花只是敏感多愁,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每当父亲节母亲节,每当身边的人接到来自家人嘘寒问暖的电话,每当小花回到家面对自己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房间,每当小花听到那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小花的内心泛起涟漪,一丝一丝地绞着,生疼。小花以为她长大了,以为她已经无坚不摧了,以为她早已忘了那些久远的记忆。可一个来自家乡的电话,一件小事,一句话,一个细节,都足以让她泣不成声。

都道家是温馨的港湾,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累了,家便是你停下来疗伤的地方。

可小花觉得,她一直在漂泊,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前方,仍是凉薄。

小花知道,那些渗入骨髓的悲哀再也摆脱不了了。注定,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

文:小红豆

作一缕清风

拥抱你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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