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文散傳

空文散傳

小雨一

昨夜小雨孤樓暖

經年斷影淚成湖

黃茶紅葉木窗響

淚醒殘夢雨自停

在世上只有一片巨大的叢林,林中有一個木樓,樓中獨住散空文,他只是哀嘆連連,獨自落淚,只想找到另外一個人以解他的寂寥。

昨夜傍晚,忽聽得木窗板嗒嗒有響,散自然驚喜,因這世上還未見過他人,也許有人扣響了我的窗,他緩步去看,只見樓外小雨落下,屋檐上聚積的雨水都滴落在窗板上,散復又失落,但也並不記得是第幾回了,我打開窗子一條縫,靠在窗前觀望了一會兒。

那黑色的森林依舊綿延,回到中廳,小心生起爐火,屋裡增加了發黃,發紅的暖色,散拿了瓷壺沏了半杯清茶又來到窗前。

他隱隱覺得溫暖極了,眼裡淚水便滑落,淚水掉在杯里一下子消去,我看著山巒起伏處,竟覺得是小樓的初客,我曾在別處和另一人相見過。

窗縫透過的寒風吹我退縮,散關了窗回到中廳,他想回憶,可又有點發懶,因他生活至此的所有年歲都只作著這一件工作。

曾,有最好的狀態,我惶惶乎憶起一個大湖或者海灣。那天我便披了衣服踏上草鞋出遊,這片林子似乎沒有出路,繁密雜亂,很多參天古樹便橫躺在地上,可他們並未死去。大約在一個方向行走,用不良久便有一處小湖,而它周圍樹木似乎對它壓迫得緊,若不是時常下雨,這小水怕早就消失了吧。散立在這裡,找了處較平坦的地方,坐下身,望小水,和腦中的大湖或者海岸作著應證。

爐火上的水慢慢開了,散用兩個樹杈把燒水壺架到地面,少頃,便將熱水灌到茶壺里。這茶水有些奇特的效用,每每若有淚水相和便能發出幽香,幽香似人形,徘徊在屋內良久不去。散斜在木椅上,內心被火焰包容,這是異常安全的時刻,樓外小雨漸漸放大了些聲響,那嘩嘩的聲勢環成一股波浪習習吹來,形如杯中微小的顫波,散恍如置身杯中水,眼前黃光滿射,耳脈啪啪有響。

這幽香似乎是一種應證,它或是從另一個人來,我對它這般熟悉,而它又留戀不去,可見這之間種種該有些玄妙故事的影子。我該如何度日,是否該這樣繼續下去?不如讓這個林子一人也沒有了清爽,省了這許多煩惱。

散這樣胡思亂想時,往往落淚,淚與茶便化出香氣,他在其中便又忘了心傷,只一心安睡在溫暖當中了。

半夜間,我如常醒來,暗中摸到水杯,坐直了身體,樓外小雨未歇,雨浪依舊,喝了水,便又復躺下。緩然入夢,此間繁復畫面頻頻,只是可憐的,夢中也只有我一人身影。忽降在一處,見一巨樓橫臥海岸,散在其前,雨水同在。巨樓之前方有偌大的石雕水池,池中到有一人形雕像,它神似某人但亦分辨不清,只見它正要走出這片池子。有高台環繞池水,散在雨中前行,我只想繞到此人正面看個清楚,它好似知曉散的意思,只用背對著我。我萬分灰心,不覺又落下淚來,那人形石頭忽得跳入池中不見了蹤影,散見狀也隨身而去。

我又醒了一次,睜眼蒙朧見窗外漸白,而雨聲漸消,隨又閉上眼,再復睜開時,只見身在水中,用力掙扎這才出了水面,踉蹌走到岸邊,見一大湖,旁有群山相圍,散正吃驚這山竟如此眼熟,此間,一人影現,急走,散驚,亦隨去。

林光有如清晨的霧氣,那人形只似一節截斷的竹竿,左右擺動,我加快腳步,那林子亦是如此,紛飛落葉視野散漫,縱生香氣化到眼角,那黃色雨珠也乾爽清涼。

人影進入一小樓,散心狂喜,今日便能了結我一生宿緣,若能和此人相見,也不罔了我這雨淚多年。眼見時,這木樓倒是這般熟悉,散不敢多想,縱身上樓,到中廳,移香氣,有爐火尚未熄滅,還有火星不斷冒出,正有一人躺在木床之上,散放慢步,少呼吸,沒想此人直起身。

我復醒來,看到散正在我眼前萋萋作淚。

小雨孤樓暖,經年獨夢,夢不然

問落葉黃珠,人影惶惶,清茶木窗淚成湖。

語雪二

良久,更似一刻,再抬頭時,雨去雪來,聽昨夜驚雷,照房中廳如閃,層閃層止,白光盡透,散最喜夜中巨雷,安臥於睡房中,巨雷只在耳旁。

昨日安睡,今日早起,無茶,扶杯有水,溫之,散進窗前,林已黑白,大雪如散書盡落,傾世界之文以白林;散窗前有巨松,松頂壓雪中,定睛瞧去,便無雪,若眼隨雪落,便無松,閉眼和耳,無雪無松也。

溫水可茶,散獨愛心茶,天絨漸長,飄飄乎漫落,閉目開窗,雪於中耳響,雪慢慢語,剛划落幾行文字,我心便跟隨去,便若一對女子情郎詩幾句,轉瞬入花叢,散心香氣幽起,吸之,有冰吻無數,盡化甘純,雪語又來。

忽,散體中浮雲上下帶動,待暖白游走,失神通感,若雪墜下,正落入我空房。

散欲衣入雪,怕微冷,止,觀雪行已傾,風起時,散復回中廳,小觀片刻,下坐,添幾支木炭,火花如黑水中游魚,此出彼沒,散觀之有趣,徐觀徐暖,靠在毯中,只窗外雪動,余之皆止。

溫泉三

無時,無止,空文坐,涼風漸,夜鳥來歸,霧也將起,空文坐,心未止,若游絲,文求靜而此刻難得,不知何為,起眼,房空暗淡,似有音來,細細聽之,葉之落水,氣之浮石;空文感覺冷意漸強,心也有些寒氣,雙手抱胸,於肺中很久的一口氣呼出,不知幾時,披暖衣,踏木石,側溫泉。

水抱我如樂,魂沁安順,體百洞觸之於長宇,展於無限,見,鳥也有來者,少停水上,或飛乎然其面,層躍於霧間,水似有波,山林走開,白山疊起,日光點處精晰,雲藍其頂,其腰,其懷,無氣無息,只群鳥穿乎於上下,有片羽降,吾仰視之,如神之掌壓我,其美斯重,噫!水天交合,何須有翼!空文微仰著頭,不覺何時白山雪竟也飄在這裡,頭頂最上一層皮仍舊微感涼意,可身在暖水中,其美,自不可言,忽定睛,百鳥過,羽或雪邪?

片片雪羽和水音起伏有者,穿於氣洞,飄飄然,此地氣邪?順乎其呼,可游世界,何我之所在?何時之所更?何物之所存?便有雪嶺千山重疊立於萬川麗江,吾也不動,魂水出,日月沒,山川之大如羽毛,之小如我,氣洞空,順乎其吸,眾樹復直立,雲飛鳥散,白山入水不見。

足木,足石,足木又足石,我吸著冰涼的氣息,熱乎乎的爬上小樓,小水入喉,心平靜了許多,好像被某人之手溫暖摸過,風停漸,我倒希望它再多吹一會兒。

雪羽涼風溫綠池

纏衣腳起過木石

仰頭鳥飛雲散去

呼吸不覺心漸濕

黃壺五

黃杯中茶自黃壺中來,其中沈澱少許便能見杯底有黑色茶沫斑布,空文上視夜空,見穹頂也若此,嘆曰:吾乃茶中人也。


杯子不大,我手擒著她,左右微晃,其間光影便隨之變化,最妙的時候,看著新水灌入小杯內立即起了螺旋,還有水泡翻起,前時茶粒漂在杯中央隨螺旋之舞,有若天宇之初生,若此,嘆曰:宇宙不過戲茶衝水耳。

笑過片刻窗外也近乎微黃,顯是被茶將染了一番,續飲一口,外冷內熱乎應妙成。


空文平日不過澆水飲茶,寫幾個文字,更多終日一事不作,坐在屋中窗前或走在林中;奇的是,空文不需進食,也無排泄之物,這世界覺也乾淨清爽些。


空文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並無更早回憶,似乎一直以來至千年萬年都是如此,但也有些異事:偶爾竟在夢中見著許多人形,如果仔細想去,似和這些人物都有相干,而且甚為親熟。


空文唯此惱人之事,別無他憂。


一日空文遠行,行至累處盤足坐在地上,觀望此處氣息縱深奧秘,微感怪異,只見林中遮掩處似有一物,我起來前往,見是一石碑斜臥,上面有詩刻曰:

魚當輕引暗光行

雲母熏聚透音明

黃杯到水林吹海

沁臥捻花落誰情

空文驚,四望這奇林子,竟像是海中長出的巨葉。

茶飲之六

空文所飲之茶非茶也,其取料簡單,每日開窗入氣,總有下落之葉,或青或黃,或針或闊;空文每日只取其中之一,經雨露清潤,後將其沈入熱水中,這黃茶壺里自然飄出茶香。是日空文茶畢,游身外於近竹,竹傍木室周生,遠近數片,聯絡如雲;此間有自然遊廊者,曲通深微,空文袖長服以蛇行,麗光蘭珊篩竹影,看去,黑白游移,縱風呼旁,青味茶心;空文茶後自是喜歡到竹林密宮中玩耍一回,這裡微涼時最有妙處,空文單衣行著,涼風染了竹氣從袖口領口灌入進去,只感這小風如蛇直接透了皮膚鑽到五臟,空文又眼見周身之黑白斑斕,不可言之美意盡出。

人謂「光陰」者,天地黑白變化之妙也,我常常在這些小竹洞中穿游,往往光陰已經不再,想不到出去了是何處,也憶不起自己由自何處;

此空文之感邪?似有,不若空文茶之感空文體竹邪?空文並不知所以,方以清,以虛,以靜,以純,以清涼;是故,飲茶者靜而為茶飲者,茶游其內,是吾游其外也。

夏日也有仙日些,上冰山溶與,濕地些洞與

可燃風處香湖些,種以秋蘭卜,何出運花冰以

晶看衣浮下些,傾片斑綠黃與,斜川凌灌分合

靜出冰湖些,請美女神落,大小紛至,夏末冰分

看穿,眼洞成紛,手握神與,光四射無日些,月獨升落豐滿

將起玉空臂,停些!停些!吾串魚髄些,神曲伴女神音,呼吾名止,呼天雲地止,傾斜地轉,夏日也有神仙止

神女即落,它眾飛些,掌水仙步來,畫海為池些,星布斜山,冷氣徐來

水仙何美些!吾手攜,吾步斜,同水通水些,飲之冰沁,握之燃與

輕飛步化雨,化雲些,吾空身髄與;

神女即落,它眾飛些,掌花仙蔓蔓,行成繽紛些,雲種光合,香氣來徐

花仙何美些!吾鼻觸,吾脈運,臥野其上環抱繁紛,草花盡出吾膚,出吾眼眉

鮮果滑口過些,水仙吻諸吾足,入土化石溶與

仙女眉目些,久視乃變,頃視恆永,越池出海似些,星月並列晨晨光與,流蔓生晶,巧作天形,

視吾愛女,環抱些,領跑些,上下縱行

仙女唇鼻些,近視乃光陰,遠視乃空間,奇山別谷似些,豚彩泥張合些與,熱鰻筋傾伸縮,暗泉滋滿流些

呼吾愛女,調和些,交換些,進出近秘

我睜開眼看了看,女神連腳印也沒有流下來,但我似乎又不以為然,繼續閉眼多達一個小時

她已離去,我喝了一些冰涼的礦泉水,椅子的前面就是白色海灘和一隻小鈴當,她怎麼可能以這麼平常的景象中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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