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万的价值

​​有人说《黑镜》第二集《一千五百万的价值》看到最后,满心都是凄凉,男主喜欢的女孩本来想成为一个歌手,却因为性感被怂恿去做了艳星,愤怒的男主本来想要在舞台上指摘生命的操蛋,控诉世界的病态进而唤醒世人,最后却成了一个主持人——当你的批判也成为一场表演,批判便不再是批判,男主忘了愤怒,喝了一杯果汁,看着屏幕上的森林上空,有一只鸟飞过。

诚然,《一千五百万的价值》讲的就是要让人难过的故事,它无疑就是在讽刺这个世界上一些人们习以为常的现象:多数时候我们沉浸在网络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一个又一个屏幕控制了我们的生活,而那些内容提供者又通过各种各样的广告来影响我们的选择,我们以为自己保持有思考和选择的能力,可是当我们真正面临选择的时候,往往与自己的内心背离,选择了跟世界苟且。

孤独。片中的男主生活在一个四面都是屏幕的小房间里,他看不到真实的天空,树木,花草,他可以玩游戏,听歌,看TV秀,也可以看毛片,对了,看什么都是要付钱的,那些屏幕会定时播放广告,如果要取消广告也是要付钱的,男主就这么孤独地生活着,其实跟很多人差不多,我们也常常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做同样的事情,好在即使我们也是这样的孤独,我们也可以随时走出家门,去看大海,看蓝天,看步行街人来人往,或者躲进电影院,看另一个屏幕,但可以感觉到身边还有陌生人。

工作。男主的工作是骑自行车,这是故事的设定,在遥远的未来世界,人类已经不需要作什么特别的工作了,只要去踩自行车,给世界提供能量就可以了。这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就像大部分工作一样。

爱情。在那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你会碰到谁呢,除了在同一个地方踩自行车的人,你再也不会碰到谁了,有个女孩注意到了男主的特别,对他产生了好感,她总是忍不住看他,但是男主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后来来了一个新的女孩,长得很好看,而且唱歌很好听,在听到了她的歌声以后,男主觉得很激动,她决定鼓励她离开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去参加选秀节目,那个女孩也很特别,总喜欢用包装纸折成企鹅,拿在手上玩。他们三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对屏幕上那些虚拟的娱乐没什么太大兴趣,他们关注身边的人,他们的声音和神态。

堕落的天使。参加选秀需要购买入场券,男主很慷慨就说我送你吧,他有他哥哥给他留的一千五百万,当时他以为一千两百万就够了,后来发现涨价了,他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点数。而那个女孩也很忐忑地去参加了节目,她在舞台上歌唱,她唱的很好听,但不是最棒的,有个评委说,你要不要去拍色情电影,你这样的性感,谁不想看呢?如果你去,你就一辈子不用踩那个无聊的自行车了,你不用管那些世俗的目光,你的生活可以改变的——你会永远快活,那个色情大亨怂恿她说,最后,她去了。

男主崩溃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挚爱,自己珍惜的人的梦想就这样被生生毁灭了,他知道她喜欢歌唱,他感觉她的声音是他生活中最真实的宝物,而现在,却成了屏幕上的呻吟,他恨不得自杀,撞碎了自己屋子里的屏幕,一块玻璃掉到了地上。

他决定复仇。男主开始拼命骑自行车,攒够了一千五百万买了入场券,他把玻璃尖片藏在腰上,登上了舞台。也许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舞台上用玻璃刀冲杀那三个评委,但其实不是,他突然拿出玻璃尖片,对着自己的颈动脉,呵斥所有人听他说两句话,他怒火中烧,慷慨激昂抨击了这个世界的病态,抨击了评委们的邪恶,痛斥他们夺走了自己最真实的爱。

他的话说完了,评委们镇定了一下,夸他特别,鼓励他开一个说话节目,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让他选择,或者,他也可以回去骑自行车。

男主的愤怒陈词也成了表演,他最终选择了成为一个节目表演者,不再回去骑自行车。

这些情节回顾起来也是十分凄凉,成人以后,你的生活很经常是平淡无奇的,没有什么会让你特别惊喜的发现,另外,成人以后,你发现很多时候你改变不了世界,只会让世界改变你。

只是。

如果我们看《一千五百万的价值》得到的感受只有凄凉和无助,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看它?如果影片情节讽刺的就是我们自己,我们为什么还要自找罪受?

故事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生活也许也确实是如此令人难过的,但除此之外,我们总还有继续热爱生活的理由。

那个理由大概就是,你的所有努力并非没有意义。男主虽然最终没有唤醒世界,但是他离开原来的地方了,悲观派的影评写说他不过是从一个小的屏幕的房间里换到大的屏幕的房间里,然后看到了一片虚拟的森林,但乐观点说,假如他不曾遇见那个女孩,不曾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登上舞台,他还会在原来的地方百无聊赖地踩自行车,这不算是一个好的生活,但对比原来,至少好了那么一点点。

我一直觉得,让人之所以特别的,是因为人有感觉,就像那个喜欢男主的女孩,她内心有暗恋的感觉,就像男主对那个女孩一样,他内心有一种欣喜的感觉,又像男主的愤怒,他有了报复的感觉,还有那个一直等着登台唱歌的银发女孩一样,她有梦想的感觉。

最让人凄凉的,不是你暗恋一个人那个人不喜欢你,而是你好像不会再喜欢另一个人了,不是你呐喊了之后没有得到回应,而是你从此不再有呐喊的力量了,也不是你努力追求梦想却一无所获,而是你不再有梦想了。

比起无可奈何的接受生活不过如此,我更宁愿相信生活会有不同,就像男主,在那个更大的屏幕面前,也许有一天他会碰到一个新的人,产生新的激情,就像那个女孩,也许有一天她会继续歌唱,就像那个不被疼爱的女二,她最终也可能会遇到互相欢喜的人。

没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常想一二,都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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