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金沙滩”

大战“金沙滩”

——乡村怀旧系列散文之“沙滩”

火山

某日携带古琴回朱山下老家,特地选择在儿时经常玩的河堤边弹弹。河堤已经不再荒芜,严整的堤岸保护着附近的菜地,维护着流水的方向。这条河是小海河的支流。

早些天看到大红鹰撑橡皮艇经过江埔小海河,那些图片让人有点感慨啊。小海河最终还是在文峰塔处汇入流溪河,奔向广州的。看着落日余晖,在竹林、荔枝林、菜畦混搭的岸边,稍微抚摸几曲,将琴放下拾级而上,望着那片西边曾经流荡过的黄沙滩。黄黄的镀上太阳光芒,仿佛是当年的“金沙滩”。那时热播《杨家将》,杨家的忠肝义胆早早地在幼小的心灵处撒上了一些阳光。

全村唯一的一部彩色电视机周围,总是挤满了人。我们这些小屁孩也凑着热闹,“厉兵秣马”自造了不少“兵器”——实际就是木片、木棍、竹片做成的“刀枪剑戟”。我造了一把木剑,木材是从某个私家楼房工地,顺手牵羊拿的;也造了一杆红缨枪,枪尖是竹片牒成的,杆把是一根较实厚的小竹子,红缨是现在多数见到的红色捆绑带撕碎做成的(这种红缨不太耐久,好些日子就褪色);顺道腰里也别着一根“马鞭”,实际就是非常柔细的小竹子,而且还是新鲜材料呢。各人手上有了家伙,挥画“比试”,大有准备大规模举事之“嫌”。准备和酝酿了好几天,我们决定“开战”。

有人将家里装碳铵肥料的塑料袋子洗干净,做成一件披风;有人将家里装钾肥的蛇皮袋,做成围裙;有人直接拿芭蕉叶绑在手脚,当作护手脚的盔甲。那个斗大红色的“朱”字,就写在一张透明的软塑料薄膜上,不知道那伙伴是怎么弄的,竟然这么先进——估计是别人盖临时茅寮用的材料。我们沿着这面旗帜,走向河堤的金沙滩;沙子非常细,摔跤、翻滚、弄碉堡都行;那片土地我们叫它“山之下”,隔着河对岸就有一座“黑山”,我们就往偏西方向逐渐向金沙滩靠拢。队伍穿越杂草丛生的小道,实际上杂草可以几乎淹没我们,如果不是有刀枪旗帜,估计也很难在远处看到我们这些小矮人。靠近沙滩旁,杂草明显没有那么多,有人记得附近有些甘草根,于是队伍休整,在细细的白沙与泥土间,找那些跟甘蔗有点像却又比甘蔗小得多的甘草根来嚼嚼。小休毕,排开阵势,两军对垒,重演宋辽大战金沙滩的故事。开始没有人做辽军,干脆大家排成一列报数,双数的站出来自动成为辽军,有些家伙做了辽军竟然哭了起来。我比较幸运成为宋军,并且还是一个小队的队长。提着红缨枪,马鞭嫌弃妨碍暂时放一边,改为用手势代表骑马, 杨家将却变成朱家将了——旗帜就写着“朱”字啊。两军正式对阵,抓长枪的人都站在第一排,之间留有空隙,旁边蹲着抓短刀和短剑的。有些村民以为我们打群架,站在旁边监督着。双方“将军”站出来叫阵,说够了两三句,就阵前开打。辽将使用双锤,宋将使用红缨枪,明显是宋将占据优势。辽将身法灵活常常游走于枪杆边,找机会靠近宋将;几个回合轮番换将,将军打架轮完之后,双方阵前各自大喝冲锋,直接找人混战。实际上,你打那里,你告诉我,我攻哪里,我提示你——混玩还差不多。有些人嫌弃兵器多余,干脆把兵器扔了,直接摔跤。我也嫌弃红缨枪麻烦,枪尖插在沙地上,就提着木剑和别人的刀干架。真是杀得天地玄黄、日晖斜照。

宋军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反正我的红缨枪、披风都给人缴了,抓着木剑和马鞭且战且走。沿着来时的路,逐渐远离金沙滩。忽然有人大叫,蛇啊!蛇啊!妈呀,有一堆蛇打着蛇饼卷在一起,不知有多少条。又有人大叫,快拿细竹子!这时“马鞭”成为我们主要的正式武器。不管宋兵和辽兵,大家都合兵一处了。干它!这才是真正的人蛇大战,实际上就是人自己挑起来的战争,这些蛇比较冤枉,只不过它们恰好挡住了我们的道路而已。打完蛇,大家都觉得有点累了,实在扫兴,捡起各种兵器,回家罢了。走不了多远,有人又大喊,蛇啊!靠,又有一堆蛇饼卷着在路上,大家互相看了看,打吧!打蛇毕,有人累得坐在地上,直喘粗气。走吧,忽然又有人几乎惨叫,蛇饼!有人开始溜了,绕路回家。大部分人还是用吃奶的力,将这堆蛇干了。谁知探路的人回报,前面还有蛇饼啊。大家惊得一哄而散,决定绕路走算了。

我一边回家一边想,这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回事?后来村民告诉我们,那段路总共有七个蛇饼,有三个被你们打散,还有四个!说好的金沙滩大战,谁知是人攻击蛇的大战;哎,究竟天意何为?

每每念此,只好借用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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